《某个爱情故事》lost_C

8、十六岁的生日

　　当杰瑞克斯迎来自己十六岁生日的那天，他如自己在过去四年日日夜夜所期望的那样，在打开自己房间大门之后，看到了阿雀希尔坐在自己的房间内等待着自己。
　　“宴会结束了？”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阿雀回过头，看着杰。“脸很红啊，喝酒了吗？”她将手中缝补了一半图案的手帕放在面前的桌子，站起身，走到了杰的面前。“还是个孩子就别喝酒了……真是，都告诉你那么多次了。”她微凉的手指覆盖在他脸颊，轻轻柔柔的抚摸，然后又捏了捏。好像在不满杰的不听话，但是又无计可施。
　　“哈哈……抱歉啦，母亲。大哥让我喝两杯试试，我就一个忍不住就喝了。”杰染上红色的脸颊因为笑意而动了起来，暖热从阿雀的掌心散开。“对于大哥我一直没办法拒绝，就硬喝下去了。”他吐了吐舌头，但是也没能阻止阿雀捏他脸颊的举动。“啊痛痛痛，别捏了别捏了！”
　　“笨蛋。我怎么教出你这么笨的孩子。”
　　“痛痛痛！捏是没关系啊轻点啊！”
　　“真是……算了，过来喝茶吧。下次不许喝了。”
　　“哈哈……”
　　杰揉了揉自己总算解放的脸颊，坐到了圆桌旁靠着阿雀的一把椅子上。
　　“来，喝茶。”
　　“好好……”
　　杰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慢慢喝了两口。“今天餐厅不忙吗？”
　　“还可以。今天客人并不多。再怎么忙，陪孩子的时间还是有的。”阿雀拿起还剩下一半图案的手帕，又慢慢地缝了起来。
　　“我可以靠在你肩上吗？”突然靠上去万一害母亲受伤了可不是好事。
　　阿雀的眼睛还盯在手帕上，但是手停了下来，左肩动了动像是在示意什么。
　　杰的心脏快了几分。
　　他挪动着自己的椅子，额头靠在了母亲的肩膀上。那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并不浓郁，若是不去注意似乎就会被忽略掉一样淡薄。和氧气混合在一起进入他的肺部。
　　杰伸手，按在了母亲的腰两边，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母亲给予的回应是再次放下了手里忙活的手帕。他改变动作，从母亲的背后环抱住了她的腰。
　　“好香。”杰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然后凑向了她的脖颈。
　　“来之前我洗过澡。”她拍了拍杰紧紧禁锢住她的双手，然后覆盖了上去。“大概是香皂留下的味道吧。是露诺先生那家店做的白花香皂。你喜欢白花吗？”
　　“还好吧……”
　　如果这个香气不是在阿雀的身上，杰可能一辈子都不一定会喜欢上这个香气。
　　“下次买个给你用用看吧，好像也能洗头的。”露诺先生的肥皂店在希尔餐厅所在的东二街小有名气。“还有太阳花香味的香皂，我觉得很适合你，下次试试看？”
　　“……”杰想了想。“……花的香味不太适合男的吧？总觉得男的身上一股子花香有点别扭……还是不要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阿雀忍不住笑起来。“那你还喜欢我的香味呢。”
　　“母亲是母亲，我可是男的啊。”
　　“好吧。下次试了再说。那我能接着做你的手帕了吗？杰？”
　　“我就抱着你，不乱动。”
　　“嗯。”
　　安静的时光。
　　杰的掌心感受着来自阿雀身上的体温，睡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缠了上来，让他无法逃离。
　　好困。
　　感觉很舒服，似乎会做个好梦。
　　阿雀听到了耳边近在咫尺的有一定频率的呼吸，不禁弯起了嘴角。
　　阿雀和杰成为了母子，但是这并没有让他们住到一起。除了这次，杰撒娇着让阿雀坐着他提供的马车偷偷送到宫殿外，一直是杰自己偷偷摸摸到阿雀的房间里来。
　　杰会亲吻她的脸颊，会从后面抱紧她，会在她耳边轻声叫着“母亲”，会在吃饭的时候故意不用叉子吃糕点惹来她的说教，会亲吻她的手背、指甲和脚背。
　　杰会对她说，我可以是你的儿子，也可以是你的弟弟，你希望我是什么，就告诉我。
　　阿雀会对他说，我会为你做任何事。然后，她会亲吻他柔软的嘴唇。
　　因为这是杰所希望的。
　　杰想要的是她的爱。
　　只要他开口说，阿雀希尔的爱都会是他的。
　　今天是杰瑞克斯的生日，他说他希望母亲能陪着一起入睡，她就答应了。这小小的要求，母亲不可能拒绝的。
　　“生日快乐。”她把完成的手帕一叠四，然后贴近自己的嘴唇。“我的孩子。”明明是分开的躯体，阿雀却觉得现在抱紧着自己的杰就好像睡在自己的子宫里。
　　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没有任何言语可以贴切地形容她胸口所感受到的热流。
　　她闭上眼睛，聆听着她的孩子的呼吸。
　　这一夜，是杰瑞克斯自出生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第二天的早上也很幸福，和母亲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但是这幸福终止在了杰的老师敲门的瞬间。
　　“……”
　　“好了，别闹别扭了。该去学习了，去吧。”
　　“我还想和母亲喝会儿茶的……”
　　“随时都有机会的，快去吧。”阿雀把手帕放在他掌心，又趁机捏了捏他的指尖。
　　那是她昨天刚做好的手帕。一看就知道是不熟悉做这种事的人做出来的杰作。但是杰看了看，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图案，然后放进了贴着左胸的内衬口袋里。
　　“等会会有女仆送你去坐马车。晚上等我回来，母亲。”杰的眉毛皱紧在一起，表达着他对于分离的不满。
　　“知道了，你要乖乖听老师的话。”
　　“好好……”
　　杰低头亲了阿雀的脸颊一下，就出了房间，留下阿雀一个人坐在亮堂华丽的房间里。她伸手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
　　她并不知道，自己被亲到的地方和杰放在口袋里的手帕散发的热度是一样的。
　　杰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里异常的炽热。
　　“你今天有病？”
　　“咦，难得老师说话那么直接呢。之前不是说我吃的东西影响了我的脑袋就说我的脑子里爬满了屎壳郎。”
　　“你今天像十一皇子那个自恋狂一样总是摸着自己，过去也没这样过。你的脑髓终于被屎壳郎吃光了？”
　　“……只是觉得……”杰想了想。“阿雀小姐很好，好得我觉得用整个国家送给她都不够的地步。”
　　“……”老人看了看脸色和往常一样的杰。“您是认真的吗？十四皇子。”
　　十四皇子眯起海蓝色的眼睛。“怎么可能呢。母亲想要的只是我而已，她对那个亮晶晶的王冠没兴趣。”
　　“哦？你很了解希尔小姐吗？”
　　“那当然，她可是我的母亲。”
　　母子就是这样的关系。
　　老人看着始终没有改变过脸色的杰瑞克斯。
　　“看来以为你有脑髓的我太愚蠢了。”
　　“哈哈，老师的称赞还是那么动听。”
　　杰等着女仆一号打开皇子专用的图书馆，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改变。
　　杰瑞克斯的笑容非常漂亮。
　　“杰的笑容非常漂亮。”
　　白色的鸟笼，金色长发的女人，包围着白色鸟笼的漂亮花园，这一切在阿雀的印象里只有外面的高价画像里才能看到。那其中似乎不该有黑发黑眼睛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她。
　　“您也这么觉得吗，希尔小姐？”
　　画像中才会出现的漂亮女性轻柔地说着。
　　“当然。他有着出色的五官……笑起来当然漂亮。”
　　母亲都是为自己的孩子骄傲的。阿雀对于杰自然也不例外地骄傲着。
　　“希尔小姐那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我觉得也非常漂亮哦。伊甸大陆的本地人都没有这种颜色的眼睛和头发。”拉瑞娜瑞克斯拿起白石桌上的瓷茶杯，贴近了浅粉色的唇瓣。
　　她并没有说错。
　　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只有东之大陆的当地人才会拥有。
　　“……”
　　“希尔小姐，我只是想和弟弟未来的妻子聊聊而已，不必这么紧张的。”
　　未来的妻子……
　　阿雀以为这是皇室并不会允许的关系。毕竟有皇室血统的人和一个餐厅女主人在一起……在那些话本里似乎都不会以完满的婚姻作为结局的。
　　“杰为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丈夫做了很多。我们都认为，他应该得到他应得的一切。好孩子自然值得一些奖赏不是吗？”
　　“那是当然。”
　　“也多亏您教的好，阿雀小姐。”
　　阿雀没办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流露，尤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没办法抑制自己的笑意。
　　“您是优秀的女性，我非常尊敬您。”
　　“拉瑞娜小姐……”
　　“请称呼我蕾拉就可以了，阿雀小姐。来，再喝些茶吧。”
　　“不了……”
　　“您有意识到您和杰的关系并不正常吗？”
　　那瞬间就像有块石头砸在了阿雀的手背上。
　　阿雀没有想到这位第一皇子的妻子说话那么直接。但是从她和皇室打交道上少的可怜的经验里来看，皇室似乎不会说话那么的……直接。当然，她并没有把杰算进去。在她心目中杰先是她的孩子再是皇室的皇子。
　　“杰他在刚成为皇子的时候，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我曾当过他的老师。我很清楚他究竟渴望母爱到什么地步。”
　　阿雀转而看向鸟笼外彩色的花朵。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奉献自己爱的母亲。”她看到了鲜红色的玫瑰。“我的孩子满足了我的愿望，将他的爱付出，给了我。那么我只能用他想要的爱来回报他了。他说他可以成为我的孩子，我的弟弟，我的丈夫。那么我也可以这么做。”
　　漂亮的，鲜红色的，仍残留着水珠的玫瑰花。这让阿雀希尔想起那天杰送给她的那束花朵。
　　阿雀是人类，她当然有人类都有的感受。杰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并不讨厌这个愿意为了她说出那些话语的孩子。
　　“他希望我是母亲，那么我就是他的母亲。他希望我是他的伴侣，那么，我就是他的伴侣。”
　　拉瑞娜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很高兴能和这个名为阿雀希尔的女子谈话。
　　那女子礼貌地向她表达了想要离开意愿，而她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很高兴能和她谈话的想法，以及希望下次能够继续这么聊天的意愿，对方没有拒绝，只是礼貌地笑笑点头表示愿意。
　　拉瑞娜第一次见到杰的时候是在庆祝杰成为皇子的晚宴上。她看到那个皇子身上穿着与华丽的面容相符合的华丽衣物，但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就像死鱼一般的一动不动。
　　“聊得怎么样？”
　　就在拉瑞娜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她的丈夫来到了这个他为她造出的鸟笼中。她举起双手，向后伸展着。然后如她所愿的那般，她的双手缠在了她丈夫的脖颈后。
　　“阿雀小姐和杰很适合哦。”
　　“那就好。”
　　她丈夫暖热的气息吹拂在脸上，他柔软的嘴唇亲吻了她的脸颊。
　　“杰是个好道具……有个东西能陪伴他是好事。”
　　“不过……弟弟的审美我不敢恭维。”布鲁瑞克斯国第一皇子的轻笑声如同拉瑞娜最钟爱的落地钟发出的钟声一般悦耳。
　　“杰他重视的是阿雀小姐给他的感觉，他才不会在意她的脸和其他东西呢。”
　　“我觉得他们很像同类相惜。他们对爱情的理解都有些……奇妙。”
　　拉瑞娜因为丈夫的形容而笑出了声。
　　“奇妙……说不定呢。我从没见过能够这样专注把所有爱情都只灌输在一个人身上的人。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他们真是有趣。对吗，卢克。”
　　“是啊。值得闲暇的时候当做消遣。”
　　鸟笼中的二人比谁都开心地等待着那两人即将带来的有趣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