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不爱皇上爱王爷》杜子藤

10、遇见（2）

　　高台上空空如也，只除了正中央那颗足以三人环抱的月桂树。桂树想来已经枯死，只余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穹。月如银盘，静静的挂在树梢。树下一白色身影背对着她临风而立，漆黑如墨的长发在风中翻飞，像是暗夜的精灵。那月、那树、那人，浑然一体，仿似早已在那伫立了成千上万年，说不清是月和树让人化成了亘古的玉，还是人让玉化成了亘古的月和树。单单一个背影，便已是风华万千。
　　听到动静，箫声咽，转身回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林子娴想哪怕是用尽最华丽的辞藻也难以描绘出它万分之一的美好。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浸成汁化成水再装进眼睛里，眼眸转动间流动的尽是月华。有些清、有些冷、还有些淡淡的淡淡的似晨昏薄雾般的忧伤。
　　对视不过瞬间，月华褪去，只余黝黑深邃的瞳仁，无悲无喜注视着她。林子娴微微失落，他在防备和隐藏。
　　“姑娘为何深夜到此？”清越如泉的声音唤醒了陷入某种奇妙思绪中的林子娴。如同偷窥者被抓了现行，她心思一时慌乱，磕磕绊绊解释道：“我……我睡不着，听到箫声就寻了过来。对……对不起，打扰你了……”
　　林子娴所遇之人正是李世允，他温和一笑：“如此来说，是我的箫声扰了姑娘，这个歉理应是我来道。”
　　林子娴连连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你吹的很好听。”
　　李世允视线扫过她，在她袖口处微顿了顿而后滑开，那里绣着一只小小的金凤。林子娴随着他的视线低头才看到了自己衣衫，因为跑动，系成活结的腰带已经松了，垮垮的挂在腰上，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的薄纱睡裙，绯色的肚兜若隐若现。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气血上涌脸颊刹那间烧的通红，她撇撇嘴，想死的心都有了。古人都是很封建的，若他以为自己是在勾引他可就坏了！二十多年来，她从未如此恼恨过自己的衣衫不整。手忙脚乱一通整理，总算是像点样子，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吞吞吐吐的解释。
　　“那…….那个，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我绝对不是要勾引你……”林子娴心底哀嚎一声，勾引这词在心里想想就是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不对！不对！不是勾引，是……是引诱！也不对！也不对！” 越急越说不清楚，她沮丧的又在心底哀嚎数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总之，就是我刚才……刚才来的路上，经过一片假山群的时候，你的箫声突然断了，我又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感觉很害怕，一路跑过来的，结果……结果就……就这样了。”
　　“不过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子娴又忙加了句，在他温和的目光下，羞愧的脑袋都快要垂到地上了。没想到以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文明广告界的她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一个结巴，她怎么穿越一次，不只皮相年轻了，就连心性都年轻了许多似的。如今这副模样，和那些疯狂追星的高中生们简直一般无二，若是被西瓜她们知道，还不得尽情嘲笑她三天三夜。完啦！完啦！她的一世英名啊！怪只怪，美色误国！
　　幽暗深邃的双眸闪现笑意。
　　“在下醒的，姑娘无需解释。若姑娘喜欢，在下可以为姑娘再吹奏一曲。”
　　“真的！”
　　低垂的头颅瞬间抬起，双眸星光闪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李世允笑而不答，执起箫，箫声响起。挪一点，再挪一点，林子娴慢慢朝李世允靠近，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发现吹箫之人眼角溢出的微弱笑意。
　　这一曲很长，听着听着林子娴不觉入了神，忘了脚下的小动作。
　　“怎么，不好听？”
　　“啊？”
　　林子娴才意识到曲子已经吹完，李世允是在问她。
　　“啊！不是！很好听啊！”
　　“若是好听，为何姑娘会皱眉呢？”
　　“我皱眉了吗？” 她心虚的笑笑。“嘿嘿，其实我不大懂音乐的。只不过我觉得你的箫声好像和之前的变得有些不一样。”
　　李世允好整以暇看着她问：“哪里不一样？”
　　林子娴微微沉吟：“之前你的箫声离我很远，听的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却能听出箫声中淡淡的萧索哀伤之意。而刚才你的箫声也很好听，可是我却既听不出来你的开心，也听不出来你的不开心，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沉默缓缓铺开，在寂静的夜里越发让林子娴心慌。李世允转头不再看她，视线空空茫茫的不知投向何处。她尴尬笑笑，走到望月台边缘，展开双臂深呼了口新鲜空气，试图转移话题以消弭刚才的尴尬气氛。
　　“这里的空气真好，是吧？”
　　望月台四周并未设置栏杆，林子娴站在边缘，双脚前端已伸出台面些许，一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险。若是普通女子别说站到那里，恐怕在离边缘三尺开外就忍不住吓得腿脚瘫软了。而她双臂舒展，微昂着头，笑意盈盈，似是展翅欲飞。李世允对她的好奇更甚，他所知的那位皇后娘娘除了皇兄对其他所有人哪怕自己的父母都冷淡以对，寡言少语。而这位皇后娘娘和他所知道的那个相去甚远，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忍不住问：“你不怕掉下去？”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探究另一个人的欲望。
　　“嘿嘿，有点。”她放下双臂，朝他笑笑，转而又望向远处。
　　连绵不绝的宫殿在她脚下蔓延铺陈，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月色中蜕变成一种莹莹的泛着微黄的灰色，凉中带着些许暖意，完全没了白日里的威严庄重压抑沉闷。一重重宫殿后，盘亘着高高的城墙。城墙外，或高或底，或大或小，一处处宅院，阁楼，间或几盏微光点缀其中，十里繁华的京都，在她脚下，在远方，似是化成了沙盘上的模型，又像是一幅历史悠久的古城月色图。再远了望去，峰峦叠嶂的山峦隐隐在望，或舒缓，或陡峭，一重连着另一重，一嶂赶着另一嶂，走进蒙蒙夜色中。林子娴忽然分不清，她究竟是赏画人，还是在画中。
　　刚才的紧张不安顿化云烟，随风而散。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缓缓流动在她胸腹，她再次展开双臂，忍不住雀跃起来。
　　“但是比起害怕，我更多的感受到的是自由啊！站在这里，我好像变成了一朵蒲公英，像是化成了风，更像是融为了天地的一部分。飘啊飘，飘啊飘，没有阻隔，没有烦恼，没有欲望，也没有思想，我是我，我好像又不是我......”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一定也会喜欢这种感觉！她转头，笑着叫他：“你也来试试！”
　　李世允定定注视着她，象牙白的肌肤被月光蒙上一层轻纱。漫天的星辰似乎都落到了她眼睛中，跳跃闪耀着熠熠生辉。而她的笑脸又像是最灿烂的阳光，拥有驱散一切阴翳雾霾的魔力。
　　如同被蛊惑了般，他亦缓缓走过去。怎料，腿尚未抬起，一个踉跄。林子娴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扶住他，惊疑不定的看向他的腿。此刻，她的表情和那些个看到他腿的女人是那么的如出一辙。李世允心头淡淡的失望，他以为她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原来是他错了。嘴角逸出抹嘲讽的笑，淡淡拨开她的手。
　　“废人一个，劳姑娘费心了。”
　　“我”
　　知他误会，林子娴忙要解释，话刚出口，李世允已和她错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夜深了，姑娘回吧。”
　　解释的话哽在喉咙，林子娴嘴唇翕合，终是什么都未说出。她耷拉着脑袋落寞的转过身，默默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他的背影落寞而又孤独。她想，大概刚失去姥姥时的她也是这个样子的吧，不知为什么，心微微的疼。视线低垂，落在他的腿上，她咬咬唇，下定了决心。而后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待她离去之后，一黑色娇小身影掠上高台，单膝跪地，恭敬的垂下头。李世允背过身去道：“情况本王已然知晓。宫内眼线众多，为以防万一，你以后不要再冒险前来，一切事宜本王自有安排。”
　　黑色身影抬起头深情凝视那风华无双的背影，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