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流年》彦可

91、曾经

　　大户人家一般都有大户人家的一套规矩，但都家却是一个例外，一者，因为都大牛出身平民且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不喜欢规矩，二者，则是都夫人也是打小便讨厌那些祖上传下来的所谓规矩。所以都武死后，他们便按着他的性子找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僻静地方给葬了。
　　李彤音垂着头站在都武的坟前，静静的没有说话，伸着手臂想去触碰近在眼前的墓碑，却也只是张了张手，随后垂下。这是都武死后她第一次来到她的坟前看他，她很想将心中的苦说给他听，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都武虽然习武，可性子却喜静。他不喜欢习武也不喜欢上战场不希望看着两军厮杀，可是他却投身都家。从小他便事事都听父亲的，没有一丝自己的想法，就像是一个木偶一样。但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发现他变了，像是找到了自己活着的目标。很早之前他就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你，然后带着你隐居山林，过着神仙也羡慕的日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彤音没有转身，因为即使不看她也知道自己身后的那人是谁。
　　“他也对我说过，还不止一次，但最后愿望始终是变成了奢望。”李彤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平静的说道。
　　“我还记得他离开的那一天很开心，我们兄弟两坐在营帐里，喝了一夜的酒，谈了一夜的心。但我却只记得他说：他终于可以回去娶你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脸上的那个表情，是激动还透着一股子让我嫉妒的幸福。”都文说着嘴边浮起淡淡的笑，这样的场景清晰的彷如昨日才发生一般。
　　“可我嫁的终究不是他。一份连你都要羡慕的感情，老天又怎么会不将它收回呢？”李彤音有些苦涩的说道。
　　“那天我听说你要嫁给武铭烜，差点就提着枪去抢亲了。”都文说着，心中竟有些苦涩。如果不是那天父亲盯着自己，怕自己还真的已经去了。
　　“我要谢谢你没来，不然我怕是还嫁不出去。”李彤音听到都文的话有些玩笑的说道。
　　就是这样一句玩笑似的话让气氛降到了冰点。
　　都文慢慢走上前，与李彤音同排而立，微微侧身看着一脸平静的李彤音说道：“他们都说你和武铭烜很相爱，但我却不信。我不信你能容忍她寻花问柳，三妻四妾。这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李彤音。”
　　“都文，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我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早就将以前那个李彤音磨灭了。从前我不信权，如今，我却比相信自己还要信它。”李彤音口中带着无奈，眼中没有一丝从前那般独一无二的光彩。现实，狠狠给了生活在理想世界中的自己一拳。从此，她散去了周身的一切光辉和一般人家的小姐相差无二。
　　“相识那么久，你就不能对我说出你的真心话吗？”都文始终不相信，那个她记忆中如白莲般的女子会变的如此市侩。他始终在不停的告诉自己她只是身不由己。
　　“从刚才我就没有对你说过假话，只是你不信而已。”李彤音有些无奈的说道。
　　“既然你已经放下，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看他。”都文指着都武的墓碑大声的说道，不难看出心中有些怒气。
　　“我等了他三年，从十五到十八，那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年华。都文，我来这儿只是想让他提醒我自己，曾经错过的和不能在错的。”李彤音的情绪终究是有了起伏，眼中闪过的恨意一丝不漏的被都文看尽眼中。
　　“没想到你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想来我和他都看错了你。”都文的心有些微微抽痛，眼睛有些酸涩，他转身，因为他想象不到自己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看到你来这里，就别怪我不顾及以前的那些情分了。”都文的声音渐渐的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起变轻，随后消散在空气里。
　　“都文，其实你早该面对事实，放弃你心中的那份执念，让自己从以前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你比我们更适合得到幸福。”李彤音缓缓开口，她不知道都文有没有听到，又有没有将自己的话记在心上，她只知道，这些话是出自自己的真心。
　　脚下的步子一顿，都文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彤音一眼，随后神色复杂的离开，步子比刚才更快和急了。
　　坟前的李彤音就这样挺着腰板直直的站着，如果仔细看看，或许能看到她紧握的左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或许你会怪我，但希望你别讨厌我。呵呵，其实连我自己都讨厌现在的自己，我又有什么立场来阻止你。都武，下次再见，不要不理我，好吗？”李彤音抬手在距离都武墓碑仅方寸的地方停住了手，有些呜咽的对着墓碑说道。
　　林间安静的连流水声都销声匿迹了，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脸庞滑落进泥土，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了哀伤的背影，跪倒在墓碑前垂着头泣不成声。
　　“我赌都文回来找我。”背对着都文的李彤音或许看不见，但在不远处的珞锦却将都武最后的那个眼神看的一清二楚，那是怀疑。
　　“一个十六便能当上军师的人，又怎么会简单，他只是不想说破而已。”苍辕看着都文离开的背影淡淡的说道。其实他从不相信李彤音可以瞒住都文什么事情。
　　“都是一个个可怜人啊。”看着不远处的李彤音和匆匆离去的都文，珞锦不禁摇头感叹道。
　　“这便是命，他们都逃不过。而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给她一些空间，让她将心中所有的苦和泪都发泄出来。”苍辕阻止了珞锦想要靠近的脚步。
　　“其实也怪我，我不该让人故意将消息透露给都文，原本是好意，可没想现在却好像是事与愿违了。”珞锦低着头有些丧气，她只是想让李彤音脸上越皱越深的眉头浅一些，却没想到都文的到来反倒是雪上加霜了。
　　“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一个执拗的人，也是一个想将所有坏事都抗在自己背上的人。她不想都文为她伤心，也不想他为了自己而不顾自身安危。”苍辕的话一字一句的说进了珞锦的心中，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苍辕说的自己都很清楚，但她就是想，或许，或许事情能朝着自己想的那样发展呢。
　　“是啊，我比你更清楚她的想法，现在可以做的也只有将这件事赶快了解，让她从中解脱出来。”珞锦望向李彤音跪在都武墓碑前的场景，心中有些同情。
　　“你也不必勉强，你很清楚事情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苍辕口中有些无奈，即使五年前的事情让她性情大变，但那刻冰冷的心里却还残留这一丝本性。可他却隐隐有些担心，这样的苏苏能朝着她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拿起刀剑，直指仇人的咽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