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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开始 我叫艾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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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艾玛.汤普森。
我的身体里潜伏着一只怪兽。
八月,纽约曼哈顿,著名学府沃特大学,新生入学日。
我看着周围来自各大州,各个城市的一张张青春张扬的面孔,听着这群活力四射的同龄人混杂着各种语言的兴奋与激动,暗地里松了口气,看来美国和阿根廷,纽约和科尔多瓦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如果他们脸上的笑容再真诚一点,或许我会认为这里是国立科尔多瓦大学。当然,要是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戴着面具,那我应该感到欣慰,不是吗。
我兢兢业业扮演了十几年的邻家女孩,在立奎镇那一亩三方地,几乎整个镇子上的人,都觉得我妈好福气。隔壁苏珊大妈的原话是四个字——苦尽甘来。虽然丈夫早死,还给她留下一个前妻的幼子,但随便捡个孩子,居然就捡了个宝。他们看着我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萝莉,渐渐成长一位亭亭玉立的淑女,明明不是亲生的,却完全“遗传”了母亲美丽的基因,高挑,白皙,脸上永远挂着迷人的微笑。不恃美行凶,待人彬彬有礼,说话永远都是轻声细语。学业更不用操心,门门功课都拿A+。我简直就是许多小孩心目中最恐怖的存在——别人家的孩子。
……
见鬼!我当然不是他们眼中这样天使般的存在。恰恰相反,我身体里的那只怪兽,如果释放出来,立奎镇的失踪人口想必会成几何增长,格雷森探长丰厚的退休金必然也会泡汤。
所以自从我懂事后,严格执行妈妈的哈里准则,只是偶尔牵它出来溜溜,妈妈说,就连狗在家里闷得久了,也会非常暴燥,这是十分自然的现象,只要我牢牢攥紧那根绳子,不让它脱离我的控制,伤害无辜的人,那我就不必为此感到恐慌或是内疚。
那时才八岁的我天真地问,妈妈,我已经会识很多字了,中文、英文、西班牙文都会。这本哈里准则在哪里,我完全可以自学。
妈妈绿玛瑙般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信息,对于没有太多情感的我来说,根本解读不了,我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她,明明就在我眼前的人怎么一瞬间就离我好远,我第一次被恐惧侵袭,马上扑到她怀里,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
后来妈妈告诉我,哈里是爸爸的养父,我破天荒地没有去纠正“爸爸”这两个字——从未谋面的妈妈的前男友,根本担不起“爸爸”这个饱含沉重意义的字眼。因为当时的我完全被妈妈后来的那番话惊呆了。
没想到,我居然和那个人如此相似,难道这也是妈妈爱我多过哈瑞森的原因吗。
直到那时,我才真心接纳了它的存在,还地给它起了一个名字——鲍比。
“美丽的小姐,你迷路了吗?”
聒噪的声音终于把我拉回现实,长期的伪装让我下意识地看向来人,“呃……是的。请问九号宿舍楼在哪里呢?”疏离而客气。天知道我早就把这仅仅6.8公顷的校园地形图背了个滚瓜烂熟,估计当初负责设计图纸的工程师还没我记得清楚。
雀斑男欢喜地搓了搓手,坚持抢过我的行李,用堪比乌龟爬行的速度,终于在十四分钟三十五秒后把我送到了目的地。中途还绕了一个大圈。
我轻轻推开909的房门,环顾四周,一片粉色。粉色的墙壁,粉色的窗帘,一张明显刚刚收拾过的hello kitty粉色床单,配上前任主人还没撕下的小甜甜陈旧的海报,很好,和我的面具实在是不能再配了。
此时远在南美洲的克莱尔.汤普森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宝贝女儿留下的字条,最后还是没忍住,给同在纽约的哈瑞森打了通电话,请他务必照顾好自己的妹妹。
“什么!艾玛偷偷跑到纽约来了?汉娜,你明明知道她……纽约不是立奎镇,这里数不清的FBI,国际刑警……”
“停,停!哈瑞森!”克莱尔快刀斩乱麻,“她被沃特大学录取了。”
电话那头五秒钟的沉寂。
“你说的是那所号称FBI精英培养摇篮的沃特大学?我们纽约大学旁边的那所沃特大学?”
“……是……”
哈瑞森反倒冷静下来,又切回了往常冷面模式,淡淡地说:“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
挂掉电话,哈瑞森完全不复之前的淡定,懊恼地在空中挥出一拳,艾玛从小到大极有主意,从来不会做任何浪费一丝精力的事,就像她拒绝学跆拳道,空手道,认为不过是花拳绣腿,对实战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对博击情有独钟一样,在她的字典里,永远只有两个字——实用。
什么事能让她舍得下汉娜,千里迢迢跑到纽约,况且还是去学习一些她两三年前就了如指掌的知识,哈瑞森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大的魅力。
“沃特大学……沃特大学……FBI…………”哈瑞森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冒过一个念头,火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沃特大学近期公开课”,一层层页面跳转出来,直到……
“FBI BAU小组特别探员罗西将于2015年9月25日作客沃特大学,届时将……”
我并不知道妈妈同哈瑞森之间愉快的交流,在我看来,我已经20岁了,之前也有表示过来纽约攻读硕士学位的意愿,并且还留书一封说明我的去向,他们完全可以放一百个心。
目前的生活我非常满意,鲍比也是,虽然身处全美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但是开学以来,我一直安分地待在学校里,生活极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晨跑一小时,八点上课,下午泡图书馆,晚上再锻炼两小时,平淡而忙碌。都说校园是最后一片净土,我无比赞同,缺少了滋生罪恶的土壤,身边来来往往的不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就是散发着浓浓荷尔蒙的少男少女,他们之中难道就没有人该成为我的刀下亡魂吗?或许吧,但是他们很幸运,在我忙得无瑕分身的时候就算大刺刺地从我眼前经过,我平时猎狗般灵敏的嗅觉也会失去作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有一位“罗宾”,虽然他并不了解我长久以来利用他高超的黑客技术,究竟做了哪些“额外功课”,可这并不能阻止他一直以我“死党”自居。我俩之间的确有着过硬的友谊基础,毕竟,如果没有我,他早在12岁时便葬身鱼腹了。
那年我10岁,威尔12岁,我是美国寡妇的养女,他是当地大毒枭的独子,本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却因为某天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被派来绑架他的几个□□分子给顺带一起绑走了。如同绝大多数绑票一样,绑匪向他父亲提出了赎金要求,傻乎乎的威尔从最初的惊恐、不安、自责中平复下来,还试着安抚我。天真的小屁孩,绑匪从头到尾没有戴过面罩,他们手臂上的纹身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他爹死对头独狼帮的人。
一共出现了三名绑匪,其中一人把我们安置在这废弃的工厂后便离开了,剩下两人在外面的屋子看住我们。我学着威尔那模样,演得像极了一只极度恐慌的小白兔,其实却在默默地测算逃脱的最佳方案。之前我并没有过如此惊心魂魄的经历,但当它真的发生时,我居然一点也不恐惧,反而就像是一次期待已久的约会终于到来般兴奋起来。
绑匪对我的防范过于松懈,绑住双手、双脚的麻绳还留有不少空间,我轻轻用了点巧力,便挣脱了。我马上给威尔松了绑,用口型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做出任何动作,他当时那幅滑稽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在狭窄潮湿的房间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称手的武器——一块残缺的砖头,大概只比我手掌大一些,这般大小握起来刚刚好。我蹑手蹑脚地藏在门后,透过门缝密切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到只剩一人的时候,我示意威尔让他发出点动静,他就像憋坏了似的,马上嚎啕大哭。绑匪甲骂骂咧咧地用脚把门踹开,只露了个脸便被我的自制武器狠狠地击中脑袋,唰地倒了下去。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角落,用麻绳把他的四肢绑得严严实实,我可不会犯他们那样的错误。
解决掉一个之后,威尔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些发亮,我没空和他讨论心路历程的变化,叮嘱他牢牢跟紧我,便一路飞奔。妈妈从小对我的体能训练要求很高,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中途不得不抓住威尔脏兮兮的小胖手,拽着他跑得再快一点。我们逃出工厂后,一头扎进了一片玉米地,试图掩盖踪迹。后来事情的发展轨迹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威尔被一掌打飞,晕了过去,我毫不迟疑地对着冲过来的绑匪乙一记撩阴腿,趁他弓着身子不能动弹的刹那,把砖头最尖锐的那个角狠狠地刺进了他的颈部动脉。
这些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当大股鲜血从他脖子上的窟窿处汩汩外往冒的那个画面,那个像红色喷泉一样绚烂的画面,被我深深地铭记在脑海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伤口,全身抽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我,或许他曾经假想过上百种死亡的方式,但是绝对没有一种是被自己的肉票给干掉,况且是那么弱小,嗷嗷待宰的肉票。
看着他缓缓倒地,双眼渐渐失去神采,我甚至能听到他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直到停止。我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逐渐变冷的尸体旁,手里还握着渗血的砖头,残留的血迹沿着不规则的纹路,一滴滴地落到地上。在那一刻,我感觉内心的怪兽终于冲破了枷锁,对我耀武扬威地摇摇尾巴,发出一声声响亮且满足的咆哮。
曾经有人问过我,理想是什么。他们或许想当教师、医生、律师,甚至是科学家,获诺贝尔奖那样高远的志向。但对于未来我只看到一团迷雾,我会的东西很多,但是却对它们抱不起任何热情,一想到未来会以其中的某项赖以生存,就觉得生活苍白得乏味。可是就在我结束一条生命的那个瞬间,我终于正视内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后来我沿路返回,对着绑匪甲做了相同的事。只不过,这一次我花的时间更长一些,他的脸被砸了个稀烂。事后,我割掉捆绑他的绳子,布置成防卫过当的假象。再在威尔面前声泪俱下地演出一番,引导他自发提出扛下这一切的建议。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既保护了我免受警察的盘问和绑匪可能的报复,又让他父亲对其另眼相看。
因为分享着共同的秘密,之后我们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这些年我在他的无私帮助下,窃取了不少机密文件和一些悬而未决的案子。我缜密推理,他入侵警方系统,比对指纹、DNA这些关键证据。我不需要遵守那些冗长、耗时耗力的法律程序,只要证实了犯罪嫌疑人,我便会悄悄接手,让他们永远失去继续作恶的能力。他也曾经问过我,调查这些做什么,我特正直地回答他,我的志向是当一名警察,惩奸锄恶。
入学以来,我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书呆子,整天泡图书馆,没有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哈里准则说得很清楚,不要脱离人群,不要与众不同。可是我目前研究的案件非常重要,它也许会让我得到FBI高层的青睐,继破例招收进沃特后,再次破例成为他们最核心部门BAU的一员,实习也不赖。
太棒了,毕竟之前我只是在电邮里提出了一些大胆的猜想,便得到了进入沃特的通行证。放心,最精彩的部分我仍然保留,这可是我最大的王牌。
波士顿死神,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尽管你会成为我进入BAU的垫脚石,但我却无法表示出丝毫的兴奋。期待中同你的会面,那样盛大的场面,血花四溅的舞台,唉,多么多么遗憾。
鲍比呜咽地抽泣,我不得不小心安抚,“伙计,这里可是纽约,你还担心没有猎物吗。我知道他很特殊,他比我们之前遭遇过的所有猎物都要高明,我们有成百上千个理由对他下手,但是也只有这个级别的连环杀手,才能让他们对我另眼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