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尹颖yinying

16、总有人会喜欢它

　　付泽当然没有再回来，陆初初就一个人坐在她房间的地板上抱着自己发呆。
　　是她的错吗？她隐约觉得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已经是这样了。
　　那就这样吧。
　　接下来的整个暑假，付泽再没有联系过陆初初。陆初初自然是不会去问付泽为什么的，更不会主动去找付泽说话——她想他们大概是分手了吧。他似乎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开学那天，对比陆初初的沉默，秦亚丽显得异常兴奋。
　　张斯灿笑着对秦亚丽说：“行了行了，你别在学校呆着了。我看你上蹿下跳的根本坐不住，你赶紧去找徐明翰去。”
　　“好烦啊！我一个暑假没见到他我真的好想他，可是我这两个月在家长胖了不少，哪有脸见他？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找他呢？”秦亚丽是真的苦恼，看她一脸愁容，似乎下一秒就能马上哭出来。果然还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去吧去吧，你要是不去你能烦死。”
　　“要不然我先减两天肥再去？哎初初，你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瘦下来，很迅速那种？”
　　陆初初懒洋洋地回答：“那你去医院割肉或者抽脂好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已经发达到可以割肉吗？可是那应该很贵吧？”
　　张斯灿简直是哭笑不得：“秦亚丽你别听她瞎说。她那么瘦，她懂什么减肥啊。根本没有人可以两天之内瘦下来好吗，你接受事实吧。”
　　陆初初看着眼前忧伤的秦亚丽，她发现年轻真好啊。像秦亚丽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到爱情里，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只是长胖了要减肥而已。为什么她的内心却这么沧桑？她明明也只有十九岁而已。
　　她想起来，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那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那个时候她还喜欢着罗肆，那个时候她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只是要减肥而已。她以为只要她努力瘦下来，只要她矫正好了牙齿，罗肆就一定会喜欢她。所以她内心里是抱着希望的，在她眼里的未来虽然未可知，但是她有方向，她觉得那一定是美好又光明的。
　　她似乎还能回忆起每天晚上跑步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四肢酸疼全身无力的感觉，也记得那些因为饥饿明明身体累得不行可就是睡不着觉的夜晚。可是她心里竟然是开心的，仿佛是已经走在一条充满阳光的大道上，前途明亮。
　　她瘦了第一个十斤，校服穿在她身上不再那么紧绷。她欣喜若狂，虽然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变化——也许在别人眼里130斤和140斤也没什么区别，但在她看来那是她全部希望的开始。
　　可惜直到初中毕业她也只是减到了120斤，她终究没能够亲口告诉罗肆自己喜欢他。
　　反正也没有区别了，虽然她从来不曾说过，但是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陆初初也不确定他们是真的知道还是只是不怀好意地开玩笑。
　　中考完了的那天，罗肆买了一个很大的蛋糕放在讲台上。同学们都挤过去分蛋糕了，只有陆初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看着罗肆给他们切蛋糕。
　　教室已经被搬空，过了今天，这些同学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她本来以为她会很开心，她以为只要换个环境，自己就不用再被他们嘲笑了。可是换个环境，还能再遇见罗肆这样好的人吗？也许上了高中以后自己依然会是全班同学嘲笑的对象，但是却再也不会有像罗肆这样温和并且不嫌弃她的人了。
　　她是在这一刻才开始害怕毕业的。她有一些惆怅，呆呆地坐在角落里。突然她听见嬉笑声，抬眼看原来是同学们开始蛋糕大战了。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开心，好像一个相亲相爱的大集体？而自己永远是无法融入的，多余的那一个。
　　正想着，一块蛋糕飞到自己胸前。她一惊，诧异地抬眼望去，原来是罗肆失手砸过来的。罗肆走过来，有些抱歉地看着她，非常有礼貌地说：“真不好意思啊，我砸歪了，把你衣服弄脏了……”说着他从荷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来——随身带纸巾的男孩子并不多，陆初初觉得他真特别。他抽出一张卫生纸递过来，似乎是想要帮陆初初擦干净的。但是他仔细一看原来脏的是胸前那一块，他有些尴尬。陆初初赶紧把纸巾接过来，唯唯诺诺地说：“没关系，你，你接着玩吧。”
　　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起哄了，主要是男生们：
　　“怎么就那么巧砸到陆初初啊！”
　　“古代抛绣球不就是这样的吗，砸到谁就要跟谁结婚！”
　　“快看快看，罗肆盯着人家胸部看呢！”
　　“难怪他喜欢胖子，因为长得胖显得胸很大啊！”
　　伴随着这些恶意的话语的，是一阵阵猥琐的笑声。一旁的陶樱听不下去了：“你们乱说些什么，罗肆怎么可能喜欢陆初初？他又不瞎！”
　　她恼怒的理论带来的是更大的笑声。所有人都在看着陆初初和罗肆，陆初初觉得很羞愧。她想赶紧逃走，却仿佛被众人的目光逼得动弹不得——她知道她现在无论有什么动作都会引来他们的哄笑。
　　先走的是罗肆。他板着脸背起书包走掉了，陶樱也连忙拿起书包追出去了。于是所有的焦点又都被转移到了罗肆和陶樱的身上：
　　“陶樱是去追罗肆去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肯定是。”
　　“看不出来陶樱还挺痴情的啊。”
　　“你是不是嫉妒罗肆？”
　　陆初初这才偷偷地从后门走掉了。她有些沮丧，她明明是再清楚不过，罗肆不会喜欢她。可是当这个事实被陶樱当着所有人包括罗肆的面说出来，竟然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幸好毕业了，再也不用面对他们了。她又开始感谢这一天的到来了，尽管心里仍然是舍不得罗肆，可既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面对也罢。
　　陆初初慢慢地走着，想最后再去看一眼操场后面的小花园。那是一个废弃的小花园，有坏死的树干和一堆枯黄的杂草，还有几个生了锈的板凳。她不知道是谁建造了这个小花园，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被遗弃了——既然让它存在了，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它？为什么要让它这么孤独地被遗弃，那还不如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初初时常一个人去看看它，在那里她觉得很宁静，没有来自外界的让她觉得不自在的那些目光。她只要放松下来就好了。
　　还没有走进去，她听见了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谁还会知道这里？再仔细听，原来是罗肆和陶樱——应该是罗肆带她来的吧，她只跟罗肆提起过这个地方。她还记得那天她是这么跟罗肆说的：“其实那个小花园还蛮好看的，只是还是被遗忘了。”
　　罗肆是这样回答她的：“总有人会喜欢它的，你看，它不是被你发现了吗。”
　　她记得那天她的心里流过了一种异样的暖流，她第一次有了这种希望某个人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感觉。
　　而现在，她静静地偷听着罗肆和陶樱的对话，再一次，像一个多余的人。
　　你怎么可以带她来这里呢？我只舍得告诉你这个小花园的存在啊。分享给你的秘密如果你再分享给了别人，那唯一属于我们的这一点默契也将不复存在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是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的。
　　“我觉得陆初初真的很可怜，他们不该这样嘲笑她。她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
　　“你喜欢陆初初吗？”
　　“怎么可能。”
　　陆初初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击中，其实她早就知道的，可是知道跟亲耳听到，原来是天差地别。
　　她该感激他的善良吗？所以她竟然连心痛的权利都没有吗。
　　她忍到了回家才哭，她哭着把冰箱里所有的剩菜剩饭都拿出来热了，大口大口逼自己吃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饭，她一直以为可以在毕业之前瘦下来然后跟罗肆表白的。直到她吃不下了，她又嚎啕大哭起来——这样自暴自弃又有什么用呢，你以为谁会心疼你吗，陆初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