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初》尹颖yinying

13、成长不能强求

　　陆初初终于还是跟付泽讲了她和陆雯雯之间的故事。
　　付泽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现在很可怜，可你现在很幸福。”
　　没有人知道其实陆初初的心当时疼了一下。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以为，她们会一直那么好，她们以后都会很幸福。
　　这天晚上，她很晚才睡着。她想起小时候她跟在陆雯雯身后，陆雯雯回过头来笑着把自己手里的辣条递给她吃。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如果说她的青春里也体验过友情，想来竟然也只有陆雯雯和付文轩了。
　　命运，是你即使不愿意承认，可每次回头看，它已经是那样。

　　陆初初知道陆雯雯下午就会出院搬去宾馆住了。她早上翘了课，一个人偷偷去了医院。
　　付文轩告诉过她病房号码。她停在门外不愿意进去，心想就这样吧，自己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破掉的镜子也许可以拼在一起，破碎的时光如果硬要再重聚，也会很别扭。
　　“雯雯，你不要这样……”是付文轩的声音。陆初初很好奇陆雯雯有没有提起过她，于是就凑近了仔细听。
　　“我哪里说得不对？她现在过好了，你让我去跟她做朋友，去接受她的怜悯吗？”
　　“怎么会。你们是朋友，不存在那些。”
　　陆雯雯的声音低了下来：“她心里一定一直在嘲笑我，你叫我怎么跟她和好。”
　　“初初怎么会是那种人。初初二话不说就借钱我们，一定是对你还有感情的。这不是小钱。”
　　听到这里，陆雯雯冷笑着，语气酸酸的：“她现在倒是发达了，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她花的是她自己的钱。”
　　“我又不傻，我不信。不过陆初初怎么能找到那么好的男朋友……我是没机会认识这样的，我要认识了，她陆初初如今能有的我也一样能有。”
　　付文轩没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陆雯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步步地，让他终于看清楚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突然陆雯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拍了拍付文轩：“要不你跟陆初初说说，让她给我介绍个男朋友。他男朋友的好朋友们肯定也差不了，肯定也是富二代。”
　　付文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叹了口气。良久，才开口：“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吃了中饭就出院了。”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陆初初忍了很久想要冲进去扇陆雯雯一巴掌的冲动。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转身走掉了。
　　记忆里的人最好还是只活在记忆里才比较安全。谁也不能保证你能接受那种改变。

　　陆初初回了学校，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下了车她慢慢往学校大门走着，进了门，突然听见有人用严厉的声音在喊：“陆初初。”
　　她下意识地抬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秦文斌。
　　“你早上没去上课吧？我不记得你跟我请过假。”
　　陆初初只是呆呆地低着头，也懒得想借口了，直截了当地说：“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可以不上课？心情不好还可以杀人放火你信不信。”
　　陆初初哭了。
　　秦文斌惊呆了——平时她不是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么，怎么就只是被批评了几句就要哭？他印象里的陆初初一向吊儿郎当，不是这么玻璃心的啊。他很是尴尬，无奈地看着她在校门口对着他哭哭啼啼，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别人会怎么想？他教书也有几年了，倒是从来没有碰到这种事情。
　　“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你可以在班级群里找到我的联系方式再跟我说。”秦文斌说完就赶紧走了，也并没有再继续追究陆初初为什么逃课。
　　陆初初也觉得异常丢人，毕竟自己已经很久不在人前哭了，而且看到自己哭的居然是秦文斌——换做是任何一个别人都好啊！于是她更加沮丧了，就这么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寝室。
　　陆初初一回寝室，秦亚丽就赶紧问她：“你怎么早上没有去上课呀？下次秦文斌的课上他肯定要批评你的。”
　　陆初初想了想说：“应该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你请过假了？”
　　“我刚才碰到他了。”
　　“被骂了吧？”秦亚丽见陆初初无精打采的，断定她是因为被秦文斌骂了。
　　陆初初也懒得理会，换上睡衣窝到被子里去了。她其实也睡不着，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时她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秦文斌通过班级群给她发的消息：“以后不能来上课要提前请假，不然算旷课，要扣学分。”
　　他说“以后”，也就是说这次他不追究了？陆初初突然觉得他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其实此时的陆初初确实很需要有人跟她说说话。
　　她是这样回复秦文斌的：“人难道不是感情动物吗，难道不是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吗？”
　　发出去之后她又有些后悔，她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她的老师，而且还是一个很不待见她的老师。
　　没想到秦文斌很快就回复她了。
　　“你对别人好就是为了要得到回报吗？”
　　“我当然会希望别人对我和我对别人是一样好。”
　　“谁也没有逼着你对他好，是你自愿的，那就不该有什么抱怨。”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无情。陆初初心里是承认的，他说得对。可是她还是没办法那么快接受这个事实——她小时候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很简单，我对你好你就对我好，所有人都和和睦睦，快快乐乐。
　　也许她还是长大得太慢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么成熟理智？”
　　秦文斌在当时给她的回复，她一直记在心里：“成长不能强求。”
　　后来的她每当失意的时候，总是能想起这句话。
　　没有办法改变的，没有办法不去经历这一切——这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