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远方流浪》牧叶

2、真相 水面的波光

　　水面的波光已全部褪去，风比之前更凉了，吹在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墨绿的树林慢慢变成一整片模糊的郁黑色，埋伏着的暮色开始肆无惮忌地蔓延开来。窗户一扇一扇亮了起来，回家的男人骑着自行车拐进巷子，铃声清脆而混乱，狗叫起来，然后是门打开了，送出一阵饭菜香。
　　我早就停止叠纸船了，夏牧手中的白纸还在不停变换着形状。
　　“我要回家了，外婆等我呢。”我举起一张白纸，算是举白旗。
　　“说完再回家。”
　　“我饿了，我要回家吃饭。”知道他看不见我的表情，我更使劲儿地瞪着他。
　　“饭可以不吃，话一定要说。“夏牧还是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口气。”
　　“那是你，我可不行，我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你骂谁不是人呢？”
　　“是你想太多了吧，我这可是大实话，怎么就骂人了呢？我可担不起这罪名。”我尽量假装诚恳些。
　　“你就会强词夺理。”夏牧站了起来，可能是脚麻了，打了个趔趄，掉进水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活该，这就叫活该啊，哈哈。”
　　我豪放地笑着，夏牧尴尬地站了起来，捞起水里的纸船走到我面前。借着从窗户跑出来的灯光，我看见他滴水的头发和挂着笑容的脸，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一秒钟僵住，记忆中的一张脸与这张脸重叠。如果他手里的纸船是完好的，我想我一定会抱住他，流着泪哑着嗓子控诉他。
　　我想我肯定是疯了，他们有什么像的。
　　“怎么了？”夏牧的声音轻得像柔软的月光。
　　我牵动嘴角，试图对他笑笑，“没怎么啊，我们回去吧。”
　　“你还没问我。”
　　真的一点都不像。
　　我提了口气，懒散敷衍地问道：“为什么你不跟我们一起坐在这块大石头上，而是面对着我们站在那块小石头上？”
　　夏牧很满意，他扔掉坏了的纸船，双手固定住我的肩膀，我不得不跟他对视。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不该问。
　　夏牧一字一字地回答了我：“我只是面对着你站在那块小石头上，我只是面对着你。”
　　那不是我认识的夏牧，那也不是夏牧。
　　我习惯了跟他打闹跟他别扭跟他过不去，而这样的夏牧，让我只想落荒而逃。
　　可是夏牧的表情告诉我他想跟我好好谈谈。
　　“方因喜欢你，你知道吗？她呀，一直不敢跟你表白，我一直帮她张罗，为她制造了无数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不争气的，还是没有把行动落实到位。”
　　“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下午就知道。”
　　我下午就知道，或者说，我很早就已经觉察到了。
　　“方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个好女孩。那次你打篮球腿受伤了，是方因发现的，她告诉了我，药膏也是她买的，还让我不要告诉你是她买的，这样的女孩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
　　“卡卡，我喜欢你。纸船上写得就是这句话，你看见了，你还故意把她淹在水里。”
　　我看见纸船上写的字了，我故意把它淹在水里。
　　“方因，方因南北”
　　“我知道，我知道。”
　　夏牧拍着我的背，我硬生生把眼泪忍住了，然后我们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这是我第一次和夏牧并排坐在这块大石头上。而以前，这个位置，是南北的。
　　月光洒在水面上，洒在每家的窗沿和屋顶上，洒在夜路上的行人身上。虫子的舞台已经搭起来了，它们已经喝过水润好嗓子，开始了一波又一波的演唱。风吹一会儿，停一会儿，今晚，不知道它会在哪里入眠。
　　“卡卡，回家吃饭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