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并不那么简单》笑口常开166

60、第60章 拯救父亲

　　那天夜里，当别人已经入睡以后，我轻轻地走进了父亲住的那个病房里。病房不大，却放着三张单人病床。因为父亲是最后入住的，所以他的床自然是在最外边人们最不喜欢的靠近门口的地方。我进去的时候，父亲还没有睡。他歪靠在床头上，双手抱着脑袋，愁眉不展、神情木然地坐在那里。见我进来，呆滞的目光才转动了一下，然后赶忙坐直了身子，小声地对我说，妮子，这么晚了，你……你怎么不去休息，还过来干啥呀？
　　爸，我说，我过来看看你。
　　忧心忡忡的父亲看了我一眼，对我说，我没事，妮子，你不要管我，这几天你为了我跑前跑后的，肯定是累了，你快去歇一歇吧！啊！
　　不，爸，我说，我一点也不累！想跟你坐一会，说说话。
　　噢！那来坐吧！父亲见我执意不肯走，便朝一边挪了一下身子，给我腾出了一块地方，我便挨着父亲坐在了他的病床上。
　　妮子，你三个姑姑呢？她们都已经回去了吗？父亲担忧地问。
　　我说都已经回去了，而且我也给她们都打过电话了，她们都已经到家了。噢！这就好！这就好！父亲听了，一直悬着的那颗心马上放下了。他看看我，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自责似地说，唉！这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呢，怎么会叫我得上这样的病了呢？啊！活不活，死不死的，让你三个姑姑和你跟着我一块儿操心受累、担惊害怕的，唉！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如让我痛痛快快一下子就死了呢。
　　啊！爸，他的话让我吃了一惊，我望着父亲，不无责怪地说，你……你……怎么会这样想了呢？啊！
　　妮子，父亲一把抓住我的手，十分痛苦和过意不去地说，不是爸不想活，是爸实在不忍心让你们跟着我一块儿再这样吃苦受累呀！啊！你瞧瞧，自从我得了这个病以后，这些日子给你添了多大的麻烦呀！
　　爸，我说，这有什么麻烦呢？
　　妮子，父亲说，我知道我现在是一点用也没有了，活着就是你们的累赘，给你们增添烦恼和痛苦。与其让我这样子下去，还不如让我干脆死了算了。说完，父亲那伤心的眼泪忍不住从脸上滚落而下。
　　说实话，长了这么大，我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像今天这样这么难受和痛苦过。以前，不管家里的生活有多么的艰难，就是在爷爷去世以后，由他一个人顶起那个家的时候，父亲也不曾流过泪（这些都是听奶奶跟我说的），而是用他那矮小的身子，瘦弱的双肩一直毫无怨言地去默默承受着。但是，一个人不管他再强大，他也经受不住长期的压力和沉重的负担，终于有一天父亲被累垮了，腰慢慢地弯了，背慢慢地驮了。突然病倒在了床上，这样的打击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真是让他无法接受和面对。
　　看到父亲这样难过，我的心也像刀割般隐隐作痛。
　　爸，你千万不要这样想，也不要这样说，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我和弟弟不能没有你，我妈她更不能没有你呀。我知道，此时此刻这些话在他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是我得给他一种信心，一种希望和一种勇气。
　　父亲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
　　爸，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啊！我轻轻地摇了摇他那双瘦的已经成皮包骨头的手，你是我妈的希望，是我和弟弟的希望，有了你，这个家才算是个家，如果你不在了，我妈她怎么办？我和弟弟怎么办呢？
　　可……可是，妮子，爸爸哽咽着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自从你上了大学以后，爸爸不仅没有帮过你，给你一个像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还要拖累你，让你在学校里天天都到外面去打工，除了自己的花销外，你每月还要往家里给我们寄钱，你说我……我……这样子还算个合格的父亲吗？
　　爸，我朝他笑了笑，替他擦了擦眼泪，说，你不仅是个合格的父亲，在我的心目中，你还是个英雄呢。
　　父亲听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哼！什么呀？妮子，你这是在挖苦爸吧？
　　不，爸，我使劲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挖苦你，这是我的真心话。
　　爸算什么英雄呀？父亲看着我，现在连个狗熊也不如。
　　不，我说，爸，你知道我从小最崇拜的是谁？
　　父亲不假思索地说，你不是最崇拜雷锋和董存瑞吗？
　　对，还有呢？
　　父亲不解地问，还有谁？
　　我说，还有你呀！
　　我？父亲根本没想到我会说到他，他不由得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妮子，你……又在拿爸开玩笑？是吧？我说，没有，爸，你真是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胡说，父亲不解地看着我，爸这样一个普通的人，有什么让你可崇拜的？爸，我说，虽然你很普通，但你在我心里，可不一般，你比咱们村很多的人都有见识。父亲说，我这辈子一直都待在村子里了，能有什么见识呀？我说，咱们村里一般的父母，家里要是有闺女的话，当她长到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都不让她去上学念书了。而你却没有，你能一直鼓励我，让我上学读书，这就不一样。父亲不以为然地，这有什么呢？我说，就因为这一点，我就觉得你很不一般，不过现在呢我对你又有了一点新的认识。
　　新认识？父亲一愣，好奇地问，啥新认识？
　　爸，我说，以前你年轻的时候曾经是那么的坚强，面对那么多那么大的困难，你都从来没有向它们低过头，没有害怕和畏缩过，可是现在呢，你却因为一点小病就变得软弱起来，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抗争了。
　　妮子，你听我说。父亲想和我争辩。
　　不，我没容他开口，便打断了他，爸，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又想要跟我说什么了。其实你今年才五十二岁，还很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呢。你干吗这样对自己没有信心，要轻易地放弃呢？以前你不是常跟我和弟弟说，人活着，不容易，不仅要跟外面的世界去斗争，还要自己跟自己去斗争，这些话你忘了吗？
　　没有，妮子，爸没有忘。
　　好，既然你没有忘，爸，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那你以后在我面前再也不许说那些令人丧气的话了，好不好？
　　父亲没有答应我。
　　爸，我弟弟小勤眼看着就要参加高考，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这时候我们大家应该一块儿给他鼓劲，给他加油对不对？而我呢，再等几个月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等我毕了业，就能参加工作了。参加了工作，就能很快地挣到钱了。这样，我毕业参加工作，弟弟呢再考上个好大学，到那时候咱们家可是双喜临门呢。遇上这样的好事，爸，你说你高兴不高兴呢？
　　父亲听了，一改刚才阴郁的脸色，露出了抑制不住喜悦的神情，高兴，当然高兴了，那咱们家一下子就出了两个大学生了。
　　是呀！爸，这说明什么？
　　父亲一怔，不解地，说明啥？
　　爸，咱们家能培养出两个大学生，这足可以说明你和我妈教育有方呀！
　　不，这……这不全算是我和你妈的功劳……父亲变得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主要还是你们自己懂事，用功，争气，知道学习。
　　爸，你说的有道理，但这只是一方面，如果当初你们做父母的不同意，不支持我们，那……那即使我们再努力也不是白搭吗。你看看咱们村子里有好多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其实他们也很聪明，自己也想继续上学读书的，可他们的父母却目光短浅，不答应，觉得将来念出书来没有用，就让他们的孩子早早地辍学，到外面打工干活挣钱去了。而你们却没有这样做，不管当时家里有多困难，也要咬牙坚持让我们把学上完。所以，我要说，爸，你才是咱们村子里最有眼光、最有见识的人。
　　我的话一定是说到了父亲的心坎上了，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还是嘿嘿地笑了笑。看得出来，那笑容中分明包含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自豪。
　　爸，你说我和弟弟怎么样？
　　父亲看了看我，满意地点点头，说，嗯，你们俩都不错，都挺争气，书念的好，学习成绩一直都在前头，你现在又在上大学，我和你妈的脸上都有光呢。
　　就是，爸，在我的说服下，父亲的心情和脸色都有了转机，看来我的这一番口舌没有白费，便一鼓作气，继续地说，你和我妈有我们两个这么优秀的子女，你说你将来还发什么愁呢？啊！告诉你，爸，我们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的，争取让你和我妈像城里人一样，天天都过好日子的。你能相信我们吗？
　　父亲又点点头，相信，当然相信了。
　　既然相信，爸，那你就应该听我们的话，好好治病，好好地活着，看着我们实现这个目标的那一天，好吗？父亲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不，不，要是我还像现在这样地活着，不是给你们在添麻烦吗？爸，我说，你怎么会是我们的麻烦呢？只要你好好治病，好好地活着，你就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动力，答应我，爸，让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去努力！父亲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最后终于应了一声。见父亲答应了我，那神情也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我高兴地笑了，爸，这就对了！看来你没有变，你还是我以前那个坚强的爸爸。
　　是吗？父亲也笑了。
　　嗯，我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