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潇潇》鬼葳葳

32、番外之二 奶奶

　　“这么说，这张学生证之所以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这里，应该就是那天你和她不小心撞在一起才会误捡了回来的。”蓝沁溪看着身旁的云净沉吟道。
　　“是吧。”云净接过蓝沁溪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当时那么一撞，我们两个的东西散了一地，会拿错一点也不稀奇。”她不禁认真审视着身旁女子平静无波的侧脸，“你说，她真的是我们所希望的那个人吗？如果是，那……这该是一场多么令人不可思议的奇遇啊！”
　　“谁知道呢！”蓝沁溪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真的……会是她吗？
　　次日——
　　由于早就约好要接受专访，蓝沁溪这一天上午依约来到了某医学杂志主编的家中。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特意过来我家。”虽然已经年近四旬，但这位女主编在开门看到蓝沁溪第一眼后，依旧不能免俗地怔忡了好一会儿。
　　“不要紧的。”蓝沁溪回以一抹微笑，“能够接到林主编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蓝沁溪淡淡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但脸上已然留下了不少岁月的痕迹，相较于自己那个当年她离家时年近五旬却依然犹如三十余岁少妇的母亲，反倒是更加显得老相了些。看来，女强人果然是不好当的。劳心劳力，却连容颜也要一并劳了去。不值，不值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采访便正式展开。一聊到专业方面的知识，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时间倒也过得快了不少。
　　“蓝小姐，真的很感谢你能腾出时间接受此次专访。”采访结束后，林主编客套地感谢道。
　　“林主编，你太客气了。”蓝沁溪说着便站起身整理着衣物，准备离开。
　　“小洁啊，小洁？”正在这时，一位老人边唤着边从一间卧室中走了出来。
　　“妈，您怎么起来了！”林主编，也就林洁，连忙跑过去扶住了老人。
　　她将老人扶到在沙发上坐稳后，才转身对蓝沁溪解释道：“这是我婆婆，她上个月刚刚做完心脏手术，医生让她多休息。可老太太啊，就是闲不住，非要像往常一样，每隔两天就得去庙里上香，我怎么劝也不行。”
　　“老太太，生了病就要听医生的话哦，这样病才能好得快。”蓝沁溪半蹲下身，对着老人微笑着说道。
　　“你……”老人看向蓝沁溪的双眼突然瞪得圆圆的，眨也不眨，“你……久川……”她蓦地闭上了眼，然后又猛地睁开，“不，你不是……你不是……”她不停地摇着头，之后，又拿下腕上的佛珠默念着什么。
　　“妈，您怎么了！”林洁见状，连忙急急地问着，“您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蓝沁溪看着只顾着不停念经的老人，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她伸指探向她的手腕，之后对着林洁缓道：“林主编，您放心，你婆婆没事。”
　　“林主编，敢问，你先生贵姓？”蓝沁溪突然淡淡地问道。
　　“呃？”林洁没想到蓝沁溪会有此没头没脑地一问，愣了两秒，直觉地答道，“我先生姓乐，乐曲的乐。”
　　“乐曲的……乐啊……”蓝沁溪定定地看向老人，“老太太，有些事，不知……能不能和您单独谈谈？”她轻声问着，但语气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老人抬头，却正巧望进了蓝沁溪饱含深意的双眼，“好吧。”过了许久，她才应了一句。
　　于是，蓝沁溪便扶着老人来到了她的卧室。林洁虽然心中有所疑问，但见婆婆如此，却也不好多问。
　　“你到底是谁？又想知道些什么？”老人防备地问着。
　　“您是否觉得我与您的某位故人十分相似，而她，又恰巧，是姓久川的呢？”蓝沁溪所答非所问地反问道。她的目光停留在老人房中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上，细细地看着。
　　“你……你……认得她？”老人顿时激动了起来。
　　蓝沁溪看向老人，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我只知道，她应该是姓久川的。”她的眸光渐渐柔和了下来，“我和她……暂且算是有缘人吧。我想知道她的故事，您能讲给我听吗？”
　　“你……”老人疑惑地看着蓝沁溪，“不对，年纪不对……”她喃喃自语着。
　　“我姓蓝，蓝沁溪，今年二十五岁。”蓝沁溪微笑着解答了老人心中的疑惑，“现在，您可以说了吗？”
　　老人闻言，竟似是终于送了一口气，只听她缓道：“她叫久川美幸，你想知道的，应该就是她吧？”
　　蓝沁溪一怔，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原来“她”的样貌是遗传自母亲的啊。
　　“久川美幸，是我儿子在日本留学时交的女朋友。而她，是一名艺妓。”老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将一切都告诉面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但这些往事已经压在他心中太久了，也太重了，此时，她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分担。
　　“所以，您反对他们的交往，对吗？”蓝沁溪猜测道。
　　“是。”老人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乐家是书香世家，而我的儿子也必将成为一名学者，这样的他又怎能娶一个如此出身的妻子？所以，我拆散了他们。我给了那个女人一笔钱，然后强行把我的儿子带回了中国。”
　　“而她那时，已经怀了您儿子的骨肉，是吗？”蓝沁溪问得很是平静。
　　老人有些惊异地望着她，随即默然。
　　过了许久，老人才再度开口：“在我带儿子回国之前，她曾经来求过我，求我不要拆散他们。那时候，她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而我……”她微微顿了一下，“我给了她钱，要她去把孩子打掉。”
　　见老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蓝沁溪不禁开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不知何时，老人已然红了眼眶，“然后，她没有拿我一分钱，就那么走了。直到五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中国见到了她，这才知道，她早在我带着儿子回国后不久，便跟了过来。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她说希望让女儿见一见自己的父亲，而我……我……”老人说着，泪水禁不住滚出了眼眶。
　　看着面前年近七旬的老人老泪纵横，蓝沁溪也不禁唏嘘不已，连忙拿出纸巾为老人拭着泪。
　　待情绪稍稍平复，老人才接着说道：“我不但拒绝了她的要求，还动用了一些关系，想方设法地把她赶回了日本。后来，又过了七八年，我托朋友打探她们母女的事情，这才知道，她……已经死了。”说着，她的泪水不禁再次夺眶而出，“这几年，我也曾经让人找过她的女儿，可是……唉……”
　　“她的女儿……久川遥吗？”蓝沁溪轻声说着，“您只是找过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她带回来，是吗？”
　　“你……你……”老人震惊地看着蓝沁溪，但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问，“我的儿子已经组织了新的家庭，而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我又怎么能把她带回来呢？我曾经试着给她寄过钱，但她却原封不动地又给我寄了回来。如此几次三番，我也就放弃了。”
　　老人讲述完毕，蓝沁溪却并未接口，房中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您的儿子……幸福吗？”蓝沁溪突然认真地直视着老人的双眼，缓缓问道。
　　“他……”老人流着泪，“他的幸福早就被我夺走了，又怎么能幸福呢？”
　　听到老人如是说着，蓝沁溪突然起身向门口走着，“您不只是夺走了自己儿子的幸福，也夺走了两个女人的幸福，更加夺走了您自己的幸福。”想到林洁那张写满疲惫的面孔，此时的她终于有些了然了。
　　蓝沁溪打开了门，正准备离开，却听到老人急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吗？”蓝沁溪背对着老人，并未回头，“久川遥……她应该叫您一声‘奶奶’对吧？我也是她的亲人，很亲很亲的亲人。”说完，她便走出了老人的房间。
　　老人怔怔地看着早已没有了蓝沁溪身影的门外，除了默默地流泪，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离开了乐家，蓝沁溪不禁回想着老人房中的那尊观音像。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种错，是穷其一生，也补救不回来的啊……
　　数日之后，蓝沁溪代着两个孩子来到了日本。她找到了久川遥就读的长谷川中学，这才知道，久川遥已经失踪半月有余了。失踪了……吗？当时，得知此消息的蓝沁溪只是淡然一笑。是啊，失踪了呢……
　　第二天，蓝沁溪去了一次久川遥的住处。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也许能够算上非法入室盗窃，但她还是拿走了一张好不容易才翻找出来的照片。那是一张久川母女的合照。而久川遥的单人照，除了学生证上的那张一寸照片，再无其他。
　　坐在去往东京迪士尼乐园的旅游巴士上，蓝沁溪看着身旁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孩子，不禁也被欢乐的气息所感染，加入了他们笑闹的行列。
　　突然，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向车中的众人。蓝沁溪直觉地搂紧了思思和小寒，这时，她突觉胸口一热，紧接着，便见三人的周身被一层淡紫色的柔和光晕所笼罩，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许久，转醒后的蓝沁溪环视着周围，不由得紧紧握住了胸口的配饰。因为，这里，又是另一番光景，一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她怀恋已久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