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尊］品花宝鉴（上部）》河叶儿

14、传圣旨罗锦劝席

　　为花自安求指婚的风波没有闹大，因着两位皇女都有掺合，玄西女帝只是两边各打一棒子，警醒她们不要再轻率行事，便再没出甚么大动静。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三月收尾，巳月来临，和风暖意融融，街道两旁槐树青青，又到了适合广交游的好时节。

　　花自安今日正在房内用早饭，忽来人禀告宫中来了女官，便忙漱了口，在家常衣服外搭一件素纱罩衫，快步行至堂屋接旨。一进门便笑道，“姑姑来的好巧，正好有刚集的晨露，庄下又新收了一批上好的荔枝红茶，竟是等着姑姑来尝鲜呢。”

　　来的是玄西帝身边的罗锦，她算是宫中的老人儿了，与花府送旨一向是个美差，商贾之家既不敢造次，赏钱又大方，还总有宫中都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儿，故而女官们一听说来花府，都是争着抢着要来，独罗锦厚道，平时极少收花自安的东西，花自安对她有几分尊重，知道她爱喝荔枝红茶，总记得为她留几茬新芽。
　　罗锦从一张白檀香木头椅子上起来，笑道，“花少主先接旨，稍后品茶也不迟。”
　　花自安正欲跪下接旨，罗锦快走几步过来，便将圣旨塞入她手中，“不过是历年各贵族都要参与的春日宫宴罢了，花少主以往总是推脱，今年无论如何也是要来的吧？”

　　花自安笑道，“我去年才露了脸，姑姑不记得了？”
　　罗锦撇撇嘴，“花少主统共就来了那么一回，还是因着那日刚好是月家大公子的生辰，花少主不是还与月公子琴笛合奏了一曲《渔舟》么，引得多少贵族少年动心，却没一个入了您的青眼。”
　　花自安神色淡下来，“《渔舟》不是谁都能听懂，何况月公子已是太姬的人，我也不必再吹笛徒惹误会。”

　　罗锦听她答非所问，不由叹气，“花少主既然叫我一声姑姑，我也没把花少主当外人，那月公子确实好，可您也不比他差，您相貌人品都出挑，年纪轻轻就掌舵大庆第一商号，什么样的男人不任您挑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花自安淡淡一笑，只是轻轻摇头。
　　罗锦当她听进去了，便笑道，“皇上也说了，这一回她和宫中诸位皇子皇女也要一起参与的，您若是得了皇上的赏识，说不准皇上一高兴就把哪位皇亲指给您呢！”

　　此刻青宛端着一个填漆茶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玛瑙琉璃杯并一个紫砂茶壶，颜色与材质搭配的不伦不类，十分刺目。花自安淡淡瞥一眼青宛，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说什么。

　　罗锦此时方觉得口渴，并不察觉这些细节，端起乌红油亮的茶杯一饮而尽，脱口赞叹，“荔枝香气浓郁，滋味鲜爽，汤色也明亮，少主不愧是全国茶商的榜样..”
　　罗锦又端另一杯饮尽，不忘继续劝说，“这一回连苏太傅和岑侍郎都被皇上破例点了名，定要她二人参加，这两个人虽然是寒门士女，但才貌出众，又正当妙龄，尤其是苏太傅那一手好文采…想来今年宫宴要格外热闹了。”

　　花自安送走了罗锦，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素日不喜红茶，只嫌太甜腻，此刻渴极，便直接拿起紫砂茶壶，对着壶嘴一口下去，顷刻满腔甜润，荔枝香气久久不散。她哼笑一声，“宫中不论主子奴才，倒都好这些甜物。”
　　转眼见青宛还在一旁呆站，便冷笑道，“你今日是故意要出我的丑？这紫砂与玛瑙配的还真是大红大紫大吉大利，不知道您老人家有何喜事？”

　　青宛脸色惨白，立刻就跪下了，“奴才一时间走了神，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花自安摇摇头，“罢了，你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有了心病，就去服侍六小姐罢。”
　　青宛身子一软，失去支撑，登时趴服在地上。

　　待她被青扬扶起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青扬叹口气，“少主今日被点名参加宫宴，心情不好，你也跟着犯傻？她发脾气，你就耍赖撒娇，她也不至于这样恼你。”

　　青宛摇摇头，自己站好，问道，“少主人呢？”
　　青扬想了想，“这个点儿应该是午饭了，该是青轩在服侍。”
　　青宛点点头，转身就要走，青扬忙道，“哎，你去哪儿？”
　　青宛并不回头，“后厨房。”

　　然而花自安并不在房中，她人已经在流芳榭，身边只带了青轩。
　　流芳榭的掌柜来到二楼雅间，见身量高挑的女子守候在门外，忙殷切道，“青轩姐姐，少主今日过来可是要会客？有什么要准备的？”
　　青轩道，“我在这里服侍，你去吧。”

　　花自安一个人待在雅间里，不品香也不会客，只在面前摆了一个小香炉，身边木头盒子里是细细的益母草灰，她戴着一双白手套，取一把草灰盛于小碗中，注水搅拌均匀，耐心地团出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小灰丸子，又依次放入小炉中，又将生木炭置于灰丸上下，方才在炉孔四处通通点火，这样一套流程下来，额头鼻尖生汗，她隔着手套随意擦去，浑不在意。

　　青轩在屋外闻到气味，却不是平常的香气，以为出了事，推门却见花自安正手持一把泥金扇子控制火候，白皙额头上都是黑黑的印子。

　　不由笑道，“少主..”
　　花自安也不抬头，“你关了门进来。”
　　青轩关上门，“少主有事情吩咐？”

　　花自安道，“我只怕皇上这回是别有用心。”
　　她说的直白，青轩无言半晌，才道，“少主是担心…皇上要为少主指婚?”
　　花自安看她一眼，“你猜，她会指了谁？”
　　青轩想到那一只送入了扶风阁的禁步，不禁摇摇头，“少主上次虽然送了东西，但是也不一定真能成为与九皇子情投意合的证据，何况上个月皇上才对太姬和魏安王发了大脾气，不就是嫌花家没有为官之人，不够资格作皇亲？”

　　花自安将炉火熄灭，从中取出的灰丸已经变成细腻白色，她一个个投于白瓷钵中，用鹿角槌细细捣，青轩看的有些呆了，花自安却笑了一声，“不，九皇子没有收下我的东西，是另有别人收下了，那孩子是个庶子....那只禁步虽然稀奇，对于贵族出身的皇子，我本来只有七成把握让他在宫宴之时戴上，现下换了这个孩子，几率倒增了两成。”

　　青宛一愣，“但若是皇上真的认出了那只禁步，以为少主喜欢那孩子…”
　　花自安将捣碎的细粉末倒入筛子抖动，也不抬头，“这就要看皇上怎么想了。”
　　青宛不明所以。
　　花自安笑了笑，“就要看，皇上是真心不想把九殿下指婚给我，还是故意试探我的心意。”

　　魏安王府邸，风城雪与苏闲心正相对用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清酒。

　　风城雪见桌上有一道白米虾，便用银箸夹了给苏闲心，“你尝尝这个，不就是颜色与普通虾类不同么，怎么金贵的要命。”
　　苏闲心竟然有些忍笑的样子，风城雪一愣，因很少见她这样笑，也很愉悦，“怎么了？”
　　苏闲心摇摇头，“臣斗胆进谏..” 她抬眼，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白米虾原是臣的家乡菜，吃的时候不用佐料，且要用手，只抓住一把虾须…” 她说着竟然真的伸出手，轻轻一提，十几只虾便被拎起来，风城雪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却只觉得眼前人格外可爱，笑道，“苏太傅当真是忠臣，直言不讳。”

　　苏闲心将一只白米虾凑到唇边，只轻轻一抿，洁白虾肉便入了口中，她笑看一眼风城雪，“提须拎虾抿肉，姿态并不优雅，王爷知道才不正常。”

　　风城雪拿起一只瓷杯抿酒，喉中犹如火烧，心中情动，却只是淡淡笑道，“今年的宫宴，你也要参加了。”
　　苏闲心笑道，“以往宫宴过后，臣时常听王爷抱怨被众男视作盘中鱼肉，今年臣也终于可以体尝一回个中滋味了。”
　　风城雪声音一低，“我放心自己，但我不放心你。”
　　她忽然改口称“我”，苏闲心却面不改色，依旧夹菜自饮，“臣当然不会真的收下哪个人，若随便纳了个太姬殿下安插的眼线，岂不害了王爷？”

　　风城雪哼一声，“..你倒是为本王考虑..”
　　苏闲心忽然停箸，“王爷可知九殿下也会参加？”
　　风城雪道，“自然知道，今年母皇特点了他，就算不点他，他也是个爱现的，每年都少不了他。”
　　苏闲心略一凝神，“王爷既然已经知道花自安投诚了太姬殿下，若是皇上真的有心给她指婚九殿下，我们如何应对？”
　　风城雪摇摇头，“原本以为因为月飞白的事情，花自安当投诚于本王，竟没料到她是个痴情种，为了月飞白，她竟还真的想去帮太姬！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女子？为了旧情人去帮情敌？”

　　苏闲心笑道，“这样说来，只要她知道月公子实则也是王爷一党，一切岂非迎刃而解？”
　　风城雪道，“若真说了，月飞白的病情怕是也瞒不住了，既然月飞白只求了我这一件事，我自然要保密。”
　　苏闲心叹息，“如此说来，却要另外想法子阻止皇上指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