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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岑侍郎语泄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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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安王处境不算乐观，连带着苏闲心也暂时规避宫中诸事，她素性逍遥，只当偷得浮生半日闲，此刻正在一处茶肆中自饮，街道上有行人三两而过，风中传来香气，侧头望见一株高大的栀子，花朵洁白，倒影在一旁的浅塘中。
她望见远远有人行来，风浮起来人的天青色衣袂，黑色官靴若隐若现。等她走近，苏闲心方笑道，“你来的再晚一些，我就不得不走了，店家不容许我来个第四泡呢。”
岑西月撩起袍子坐下，拂下身上落絮，微微笑道，“少年时候不常这样做么，茶水泡的没了颜色还直往肚子里灌，你非要拉我同饮，我每次只当是发水厄，这几年为官领俸，茶越品越精细，竟只剩下润唇的肚量了。”
苏闲心的袖子早就挽起，随手又取一只青瓷杯，用白水淋一道，又倒入橙黄茶汤，岑西月观汤色清澈艳丽，举杯又闻腊梅花香，凝神道，“水金龟？” 旋即无奈道，“我喝不惯这甜口儿，倒像是男人和小孩的口味。”
苏闲心眼眸含笑，“知道你爱饮茶苏，不过需得先就我的喜好，古人虽有未见甘心氏，先迎苦口师的说法，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你不先尝我这水金龟，又怎品得茶苏之松桂密之气？”
眼前女子依然是一身青袍缓带，并非平日朝服，斜襟交领，布纽，广袖带风，十分倜傥形貌，岑西月暗暗惊艳，依言品茶，水金龟果然不啻名丛，喉感顺滑，浓饮也不见苦涩，再见苏闲心正扭头望向街边，目光竟是定格于水塘边的一株栀子上。
忽然她转过头，目光盈盈，“西月，魏安王怕是不行了。”
岑西月一惊，见她眼神黯淡，忙温言道，“你我师出同门，虽然各为其主，但我断没有因为太姬的缘故疏远你，你也如原来一样亲近我。只是关于魏安王的事情，你是不必同我讲的，你若讲了，我是一定会如实告诉太姬的。”
虽然不得不讲，但是也可以选择让她不要讲，忠义两全的美事，苏闲心偏不让她如愿，悠悠叹一口气，“西月，你也知道是太姬殿下求皇上给花少主指婚，魏安王不过是当朝附议，为何皇上偏只认定她结党异心，动机不纯至以亲弟作钓饵？”
岑西月默默然半晌，终是叹口气，“魏安王的名字没起好。”
苏闲心微怔，忽然想起那人曾对自己道，闲心，雪子大如手，这“手”同“首”，乃本王所属的风氏皇族，雪是本王父家之姓氏，所有帝姬里，只有本王的名字含了父族的姓，虽则荣耀，却未必是好事。
苏闲心淡淡一哂，“你说的对，反观太姬殿下的蓝，寓意蓝田生玉，贤父生贤子，却才是今上真正宠爱的孩子啊。”
岑西月听见她少有的讽刺语气，便要转移话题，举目环顾茶肆，“这地方好简陋，竟不像是有力购入水金龟的，当真是不可貌相？”
苏闲心笑笑，“水金龟并非这里的东西，还是前个儿九皇子赏赐给我，我不愿独自享用，拿来给你。”
岑西月见她又将话题扯回到九皇子，勉强笑道，“这不也有好处可得吗？我侍奉太姬几年，还从未有过这么好的口福。”
苏闲心似乎只是不经意道，“是吗？我听闻那花自安也是个茶人，她不是已经投至太姬麾下吗？找她要些好茶绝非难事，难道太姬还不信任她？若是如此，太姬又为何要帮她求恩旨呢？”
岑西月听的冷汗直冒，知道她心思机敏，自己多说多错，含混道，“花自安哪里是太姬的人了？不过是治理锦州旱情的时候献了一策，之后并无过多交集，太姬爱惜她才华，又念她是月公子旧爱，遂有心提拔她罢了。”
苏闲心缓缓抬起头，口齿噙笑，“如此，果然是太姬为了月公子打赏她咯？”
岑西月惊怔自已说漏了嘴，却待粉饰，忽听得一声稚气笑语，“夫子又在偷懒了！”
两人均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风城流一身朱红色的短衣长裤，装扮的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女儿，哪有一点晋康王的模样。
苏闲心所疑之事已得明证，正想着要将花自安已经投诚太姬之事告知魏安王，却不料九帝姬杀了出来，面上只是不动声色，“王爷怎么知道臣在这里？”
风城流笑嘻嘻坐下，自觉拿起她的青瓷杯抿下一口，啧啧道，“好茶，好茶，若是再来一块儿红豆馅儿年糕，或者几颗青团，当真就绝了！”
苏闲心笑道，“小儿品茶就应当是这样。”
岑西月忙道，“王爷是纯净心性儿，不比我们。”
苏闲心微微看她一眼，“我也是纯净心性儿，就好比这水金龟，全是我的心意。”
岑西月一怔，不知如何作答，风城流不知她们打什么机锋，只不喜苏闲心称呼她小孩子，便撅起嘴，“苏太傅，本王已经十四了，再不是小孩子了。”
苏闲心早已心不在焉，目光飘忽，忽然望见街上一顶熟悉的轿子缓缓行过，正是月将军府的规格，看方向竟是往宫里去，不由想起九皇子最近时常提起月飞白，心里便有了些猜想。
她心内隐隐不安，却碍于风城流在跟前，一时间不好脱身，只管胡思乱想，恨不得立时飞到魏安王府商量对策。
在此之际，月飞白与花自妖已到了扶风阁外，两人还未踏入阁中，便听得有人在唱琴歌，唱腔婉转低回，用的并非世人多推崇的华丽唱法，却也悦耳动人。
细听歌词，原来是一曲棹歌，“凉月…如眉..挂柳湾…”,声音低而平，仿若水面荡开，“越中..山色...镜中看..”
月飞白正欲继续向里走，忽然觉得不对劲，回身一看，花自妖果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也不动。
月飞白道，“怎么不走了？”
花自妖满脸通红，“九殿下在唱..我们现在进去,怕是会打搅了他。”
只听唱辞又起，“兰溪三日…” 声音陡然压低，“...桃花雨” ，琴音如曲水流觞，只听最后一句“...半夜鲤鱼....来上滩” 缓缓收了尾，琴音又渐渐安静。
月飞白笑道，“这并不是九殿下的声音，只怕是他的新学生在唱，我们进去就知道了。”
冰子已经见惯了月飞白，对花自妖只有过一面之缘，想了想才笑道，“这不是花府的六小姐么？”
花自妖忐忑抱着木盒子，眼睛不知往哪里放，却听一声轻笑，“飞白，你听这首《棹歌》如何？与你的《渔舟》相比又如何？”
只见风城非缓步从珠帘内走出，贵气逼人，容颜依旧俊美非常。
月飞白淡淡道，“《渔舟》若是也有《棹歌》的作词，不一定会输。”
风城非闻言一喜，却只道，“哦？你也觉得《棹歌》词作的好？”
月飞白点头，“意境古朴，确然有素心流浪之纯净，竟并无脱离实境。”
风城非嘿然一笑，“你这样夸本宫，本宫该怎么赏你？”
风城非精通音律，平时作词作曲已成熟手，只是不对宫外宣扬，月飞白也是最近才发现。
月飞白摇摇头，上前一步道，“听闻殿下最近心绪不佳，若仅凭三言两语博得殿下愉悦，已是莫大赏赐。”
风城非知道他指的太姬指婚之事，想他是有心替太姬告罪，忽又见一个少女呆呆站在月飞白身后，只是望着自己，自己却并没有什么印象。
他看了一眼花自妖，“你还带了个丫头来？”
月飞白温声道，“上回殿下见过的，是花府的六小姐，她自责上回礼仪不周，这次特让我带她来向殿下赔礼。”
花自妖连忙道，“殿下万福，民女花自妖是来赔礼的。”
风城非一听她是花府的人，心里已经厌恶了几分，便冷冷道，“你赔什么？”
花自妖连忙将手中木盒子献出，冰子上前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便对风城非笑道，“殿下，奴才都看迷了呢。”
风城非并不愿看，却对珠帘后的人道，“雪蓉，你方才唱的不错，本宫有东西赏你。”
花自妖还欲开口，月飞白用眼神制止她，只见珠帘后走出一个清秀少年，眼神直往月飞白那里瞟。
冰子会意，将盒子呈给雪蓉，雪蓉一愣，“咦”了一声，旋即长大了嘴巴， “啊，殿下...谢殿下赏赐。”
他注意力登时就被盒中物吸引了去，竟然目不转睛。
风城非只觉得他反应太大有些丢人，倒对盒中物兴致缺缺，便重又跟月飞白讨论起方才《棹歌》的曲词唱腔，再没看一眼花自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