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爱情》其名

1、第 1 章 我蹲在路边

　　高三毕业，似乎一切都将面临结束。
　　我觉得心里空空的。
　　熟识的好友或许就此陌生，青涩的恋人或许也将分割两地，有些还未说出的情感，或许也将在这三年结束的时候面临结束。各奔东西，三四年过去，十年过去，或许我们谁也不记得谁了。或许背负了家人的期许和那莫名的责任，学着掩饰，学会虚假，追名逐利，多年以后，或许已然不记得现在的心情。
　　有太多或许，太多的不确定，我有些害怕起来。
　　我从饭店里出来，从人群里出来，从那种未知的可怕和莫名的落空里出来，想要出去透透气。
　　夜里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多了许多，但温度却一点儿没见得降下来。刚一出门，热哄哄的空气就迎面扑了过来，让人莫名地觉得焦躁。街上时不时地飞过一辆车，顺带着一阵干闷的马路和汽油的味道，有种沉闷的恶心的感觉，我想着刚吃过饭喝了酒现在在大街上吐了可不好，便走回了饭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休息，不由得想起了叶伟宸，也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天气就和现在差不多，我闲着没事，就一个人在外面溜达，不知怎么走到了叶伟宸家楼下，于是我拨通了他的手机。
　　“喂。”叶伟宸接了电话。
　　“嗯。”
　　“是谁？”
　　“我。”
　　“你是谁？”
　　“你在干嘛？”我知道他明知故问。
　　“打游戏。”
　　“什么游戏？”
　　“魔兽。”
　　“忙吗？”
　　“不忙。怎么？”
　　“你忙的话我就先挂了。”
　　“我不忙。”
　　我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没再吭声了。
　　每次都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先开口:“喂？”
　　“嗯。”
　　“你忙的话我先挂了。”
　　“我不忙。”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
　　“是。”
　　“那我先挂了。”
　　“别挂。”
　　“你又不说话。”
　　“你说呗。”
　　“我暂时没什么说的。”
　　“哦。”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我挂了。”
　　“别挂。”
　　其实我说要挂电话都只是说说，没多少次是真的想挂的。
　　我想听他的声音，想要他多说话，可他偏偏每次都很言简意赅。
　　他说“别挂”，他不说我也不会挂。
　　我隐约听到了“hello,酷狗”的声音，我没太在意，继续等着，等着他说话。
　　“你又不说话，我还在逛街呢。”此刻的我在他家楼下，想了想，决定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在打游戏，你说。”
　　“我不说。”
　　又是长长的沉默，我能隐约听到他打怪的怪物在叫的声音。
　　我很好奇他接电话的时候是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还是放在桌子上的。
　　“你还在打游戏！”手机里突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感觉像是个中年男人，我觉得应该是他爸爸。伴随着巨大的开门的声音，男人火气很大，“李哥说你打了他儿子！”
　　“我没有。”又一个声音，不过比之前声调要高一些。这才是他正常说话时候的声音么？还是他不耐烦的时候的声音？跟以前低沉的声音相比差太多了。
　　“还说没有！”他爸爸好像更加火大了，“人家现在都住院了，说就是你打的他你还说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容易欺负！”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他和他爸爸吵了起来，现在估计是对砸了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听着，担心他突然挂掉电话，也担心他发现我没挂电话。我心想着他是有多暴力，都把别人打住院了。他爸爸也是，冲到他屋里来朝他发火，胳膊肘往外拐，不在乎儿子的死活。我有些紧张起来，这时我已经离开了小区，我任然仔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后来又来了几个人，他们有人在骂，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恭维。
　　他在里面是最弱势的一方。
　　连他老爸都不帮他。
　　或许是不敢帮他。
　　要是今晚他出事了怎么办？他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我的。
　　要不要报警？
　　可是如果现在报警的话，就必须挂断电话，我也就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
　　我远远地看着他所在的地方，担心真的出什么事。四周不同寻常的寂静，似乎是默许了可能发生的惨剧。
　　“你听够了吗？”手机里突然熟悉的温柔低沉的声音，有些得逞的感觉。
　　我立马挂断了电话，不觉脸红了起来。
　　原来是音频！
　　居然被捉弄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屏幕上已经输入了他的手机号码。
　　没有存在我手机里的这十一个数，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出现在手机上。
　　实际上我删删存存这个号码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这是一定是手机有病毒。”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最近怎么样什么的，以朋友的身份，打个电话问问应该不过分吧，已经毕业了，打个电话给他应该没关系的吧。
　　毕业了，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不，他已经消失了，只是这次更彻底而已。
　　我可能今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世界这样小，让我偏偏遇见了他。
　　世界又这样大，一旦他离开，我就不知道去哪里找。
　　想躲一个人真的是太容易了。
　　可我怎么会舍得放手。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按下拨号键，耳边响起长长的嘟声。
　　他没接。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
　　到现在都不想理我吗？
　　我翻了翻通讯录，又拨了九江的电话。
　　九江姓陆，叫陆九江，朋友们都叫他酒缸，也不知道他喝酒怎么样。他是叶伟宸的同学兼好友，他也是我徒弟。
　　“喂。”
　　“在哪？”
　　“唱歌。”
　　“哪家？”
　　“北街第一家。怎么？”
　　“宸哥在吗？”
　　“在。你要过来？”
　　“嗯。”
　　“噢噢。房号302。”
　　“嗯。”
　　挂断电话。
　　我后悔了。
　　也不知道刚才叶伟宸是不是就在旁边，就直接说了我过去。
　　我突然就没信心了。
　　没勇气过去，面对他。
　　我觉得脸很烫，一定是喝了酒的缘故。
　　我想借着酒劲儿去见他，醒后装失忆，这样也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偏偏我是越喝越清醒的那种。
　　我给同学发了一个短信，说我临时有事要去处理一下，晚些回来。
　　我买了些柠檬汁，用来醒酒，然后打车去了北街第一家。
　　我找到302，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里面除了他和九江，我一个都不认识。
　　万一他有女朋友在的话就更不好了。
　　我还没勇气去面对那样尴尬的场景。
　　而且还是我自找的。
　　“你来了！”
　　突然有人说话，我转身看去，是九江。
　　我点点头。
　　“宸哥在里面。”
　　“嗯。”
　　九江说完进了302，留了门。
　　我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实在没勇气就这样进去。
　　也没敢往里面看。
　　我用冷水洗了洗脸，醉意有些褪去。
　　我一开始就不该过来的。
　　一开始就不该打电话给九江。
　　也不该打电话给他。
　　或许今晚我就不该从班里的包厢里出来。
　　今晚是毕业聚会，有什么理由可以离开呢。
　　我应该回去。
　　我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走出卫生间，打算回去。
　　我注意到前面有个人，突然觉得很熟悉。
　　那个人和叶伟宸很像。
　　那个人已经走到楼梯口，估计他也要出去。
　　我跟在后面走着，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熟悉了。
　　我有些不确定，走快几步跟了上去。
　　真的是他！
　　“喂。”我叫他。
　　他停了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没说话，又继续走，要下楼的样子。
　　“喂。”
　　他没理我，往楼下走去。
　　“叶伟宸！”我有些生气了，抓住他的手臂往往最近的墙角拖。
　　他应该喝醉了，没怎么费力就把他拖到了墙角。
　　“你干嘛？”他有些不耐烦。
　　“你刚才不理我。”
　　“我没看见。”他语气平淡，眼睛看着别处。
　　“你看见了。”
　　“我没认出是你。”
　　“你知道是我。”
　　“我喝多了。”
　　“你躲我。”
　　他没说话。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在我没有勇气进302找他，却刚好在外面发现了他。
　　如果我放手。那就真的结束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就这样结束？
　　至少不该就这样结束。
　　“最后……做我十天男朋友。”
　　明明已经练习很多次了，可说出口之后，突然有些害怕。
　　没关系，如果被拒绝了，我就装失忆，坚决不承认说过这样的话。
　　今天喝了很多，明天醒来就不记得的话也不会奇怪。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好吗？”我没骨气地弱了下来。
　　“已经毕业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不想就这样结束，我想你最后给我十天时间，以后我再不会打扰你了。”
　　他还是没说话。
　　“呵呵，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吧，那就给我十天留在你身边。十天后我就走，一秒钟也不多呆。”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许了。”
　　“我明天来找你，今天班里还有聚会，我是偷跑出来的。”
　　我努力地笑了笑，走下楼梯，一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就飞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