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未央》抑弓

6、五 未华 家族的伤痛

　　依然是在夕阳下的办公室，那火般燃烧着的晚霞在天空中漂浮，将他的办公室那雪白色的纱帘也染得泛红。他背对着我，黑色的影子长长，越过漆黑的老板椅，跨过那后现代风格的办公桌，在红木色的地板上延伸、延伸，延伸到我的身前，然后再次毫不留情地刺穿我的影子。
　　“兔子，”他依旧那样叫我，”现在你是丰世的负担，所以，你不能待在这里。”话语中却只有沉重。
　　“岱，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觉得有一面无形的墙壁挡在我们之间，无论怎么伸手，都够不到。
　　“是啊，我建议你，要么把未央剑交给我，要么，就赶快走。”他依然用沉重的语调，静静地诉说，没有恐吓威胁、也没有依依不舍，他只是那样说，平淡地说，不带任何责备，但是，我的心中却渗出了苦涩，苦不堪言。
　　“那你跟我四年的相处算什么？你只是把我当做武/器在利用吗？”
　　“我最初就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之间只有互相利用的关系，你不也很清楚吗？”
　　“确实，我们只有利害关系，但是岱，我………………”
　　“双叶遥，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觉得我把你留在身边，是因为剑，还是因为你呢？”他回过头，但是我却看不清他的脸。一阵白光从窗外射了进来，模糊了我的眼，所有的一切都被白光吞噬，留下的只有丰臣岱最后的那句疑问，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岱啊，你为了什么，才把我留在身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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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清晨白色的光洒进了我的房间，闹铃一如往常地响起。
　　原来，刚才的都是梦。
　　……还好是场梦，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我是否应该离开呢？
　　两天这么一睡，睡得我昏昏沉沉，刚想起床，地心引力又把我拉回到床上。我看向手臂，伤口被绷带缠了又缠，看起来就像是义肢。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恍如梦境，只有臂上残存的疼痛给我带来些许实感。
　　“小遥，已经醒了么？”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耳彻响起，一阵清新的风吹入卧室，我回头一看，银发紫瞳的少女飘进了我的房间，清晨雪一般透亮的光线映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纤细的发丝拂过我的面颊，沙沙微响，一瞬间，我还以为是画中的人走了出来，来到了我的梦中。
　　这就是剑灵未华，我的家人之一。她是历经沧桑的剑灵，也是纤细温柔的少女。
　　“未华，你今天怎么在这里？”未央剑被放在丰世的地下仓库中慎重地保管，作为剑灵的未华一般不会轻易离开剑的身边。
　　“看自己受了伤的妹妹，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休息了好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吗，那就好。” 说着，她怜惜地拨弄起我的面颊，轻柔的手上抚在我面颊上，传来淡淡的凉，驱散了我的睡意。我抬头看着她，她如紫水晶般深沉的眼睛夹杂着浅浅的忧郁，淡色的樱唇蕴着笑，又蕴着寂寞。这样的表情，忽然让我忆起儿时的光景。在夏日走廊上，小小的我总是靠在未华的身上，享受着缓慢的、有些炎热的假期。未华总是靠在墙上，用灵力变出一把扇子，缓缓地扇风，催我入睡。
　　那时她看着我的眼神，就总是带着幸福和惆怅。
　　说来，未华一直都是个有点寂寞的女孩。作为剑灵的她，并非所有人都可以看见，能够触碰到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几乎都是我们家族的人。我小时候并不懂这些，有时同学们来我家玩，我就拉着未华一起来，给她留下了许多不好的记忆。但是未华从来没有责怪过我，只是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温和地告诉我，她感谢我的好意。
　　直到未华第一次向我索要鲜血的时候，我才明白她眼神中诉说的无奈。

　　那一天，哥哥打了一通紧急电话给正在读书的我，告诉我爸爸妈妈被一个叫作”近卫门”的组织带走了，而他正在前往我学校的路上，要将剑交给我。我风急火燎地奔向约定的地点，只见几个陌生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没有的呼吸；出鞘未央剑直直地插在地上，沾满鲜血的未华呆呆地愣着，唇上没有了任何血色，哥哥身负重伤，看见我来了，向我轻声呼唤着什么。
　　我冲向哥哥，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撑住，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
　　“……保护，剑……”说完，他就昏了过去，我再一摸他的脉搏，脉搏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哥哥——”撕裂般的吼声从喉咙中冲出，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只觉一阵恐惧感从胸腔涌来。这时未华却突然转向了我，对着我猛地扑了上来！
　　“血……给我……你的血！”未华这样在我的耳畔低吟着，她的眼睛一片鲜红，好像会淌下鲜血，而神情和状态都不像我平常认识的那个未华！
　　接着，未华就将我掐在了地上，对着我的颈后狠狠一咬——瞬间一股触电般的感觉袭遍我全身，我迷迷蒙蒙地闭上眼睛，无数不知缘由的影像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我眼前来回播放，我感到脖子上的血似乎淌了出来，好想伸手去触碰，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等我身上的麻痹都消除以后，警官们已经将我挪到了一边，他们看不见未华，也看不见我脖子上的伤口，只是以为我因受到惊吓而昏厥。未华则坐在我的身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能被原谅的事。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的血可以维持未央剑存活——这就是神剑巫女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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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遥？”
　　“……诶？什么事？”
　　未华用手指点住我的眉心：”你这里一直揪着哟。”
　　“……有那么明显吗？”
　　“倒不是明显不明显的问题。”未华叹了口气，”你可是我的侍者，你心情杂乱，我马上就能感觉到的。”说着，她转了个身，伸出手，在我的脑袋上轻柔地抚了几下，纤细的银发荡了下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出五彩的光。
　　“伤心的时候就好好说出口，如果你把自己郁闷死了，那我们的约定还做不做数呀？”雪白的手指戳着我的脑袋，然后转了两转，”我可是要送你终老的，你可别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不要诅咒我嘛！”
　　“嘿嘿！好好活着哟！”她那少女般纤细的笑声里，交杂着幸福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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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遥小姐，明明您还在病假中却打电话给您，真是不好意思……对，对，今天国库署打电话过来，说钮御恭先生明天会来丰世拜访。要见您，还有……‘未华’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