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之一字》曾默恒

1、恋爱？恋爱。

　　我曾经跟一个人在一起一年多，那个男生高帅有钱，在年段挺受欢迎的。我却是个从小被邻里亲戚说外貌不佳的小胖子，初三那年在中考的压力下瘦了下来，自卑的种子却已经扎根发芽。

　　我不懂什么是爱情，爸爸妈妈很相爱，在一起近二十年还很黏腻；舅舅舅妈也很相爱，但是时不时会吵架打架再互相道歉；姑姑姑父看起来不相爱，听说姑父会出轨，姑姑会烂赌，但是两人一直互相厌恶又相互扶持，总是一个人惹出了问题，两个人一起承担，像生怕吃了对方的亏，倒不介意便宜外人，即使如此，两人也依然在一起二十多年。

　　在上一辈眼里，大学以前恋爱是早恋，但却会在孩子大一的时候催着找恋人，大学毕业就催着孩子要结婚，却不管孩子那时有没有对象或者恋情稳不稳定。

　　我知道不同的环境会造就不同的人与教育方式，别人家的父母也许不会那样，但是我的亲戚、邻居，还有父母，都是那样的，刚刚高一的我，自然不会有人教我爱情，初中的时候同学早恋，我也属于被这看脸的早恋圈排斥在外的人。

　　那个男生追求我的时候，我很慌，毕竟我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感到开心，但好像不是那种面对爱情的欣喜，我纠结了一晚之后开始自责，因为我那份开心来自于虚荣。

　　他很优秀，人缘也很好，朋友跟我说，那个男生喜欢我却不敢讲，空纠结了好久才在朋友的鼓励下接近我，想至少要让我知道他。

　　不管朋友们再怎么撮合，我还是在开心了半天，纠结了一晚，内疚了一天以后，拒绝了他。
　　他笑着说没关系，隔天再也没人跟我说这件事，我当时以为周围人都很贴心，直到两人在一起后，才有人告诉我那是他“命令”的，因为怕我尴尬。之后我们又像一开始那样相处，就像根本没有那次表白。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那些有哥哥的女生，即使兄妹会吵架，即使父母偏心，哥哥总会护着妹妹。小时候邻居兄妹总是吵架，两人吵起来多恶毒的话都能说出来，但有一次妹妹在外面被欺负了，哭回家，哥哥二话不说带她出去，找到那群欺负他妹妹的人，揪起带头的男生的领子说“你凭啥欺负我妹！”

　　我貌似看到了邻居哥哥释放出了传说中的杀气，虽然有点儿吓人，却很帅，也导致当初还傻傻胖胖的我好一阵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要他当我哥哥，还被邻居笑说别的女娃跟着这小帅哥，肯定是要给人当童养媳，我却死追着要给一个会跟妹妹吵架的哥哥当妹妹。

　　邻居哥哥还是不愿意当我的哥哥，我却多了个弟弟夺走了父母大部分的关爱。

　　我觉得如果在自己成年之前，身边能有一个像哥哥一样的人，真好。

　　那时候，我把他当哥哥，我不需要男朋友，只想要个哥哥，但是他却在又一个人追求我之后，说“我还是喜欢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我其实并不惊讶“对不起，我只想要哥哥。”

　　但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因为我看到他再一次失败后的脆弱时，心疼了，看他一个人伤心，我跟着想哭，她觉得，也许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在一起一年，向来认真的我在这一年学习着怎样跟恋人相处，并观察着别人的恋情，但时间久了，懂的也多了，我开始觉得奇怪。

　　从两人恋爱开始，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才确定自己对他是同情而不是心动，但出于判断错误但责任，又花了一个月去习惯他以恋人的方式对待自己，我舍不得他伤心，所以想试着喜欢他，却发现他对我其实很淡。不是冷漠，而是很平静的感觉，我跟其他人在他眼里的区别，感觉像朋友跟亲人的区别，而不是爱情。

　　如果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那么当初为什么不能接受当我的哥哥，于是我开始认真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观察他跟所有人的相处方式。又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心里仍然有点茫然的我决定去找“公共信箱”。

　　“公共信箱”是隔壁班一个热衷于研究玄学的女生，但凡找她资讯涉及玄学的事情，她一定会对咨询者以外的人守口如瓶，曾经有人问她为什么做得到保密，她答曰“记不住名字跟脸，想泄密找人探讨都做不到。”

　　我在傍晚的时候去她班里找她“小瞳，我有事情咨询。”

　　傍晚班级人比较少，但只要是其他班级的人找小瞳，都会受到关注，我说了一句话就被盯得紧张了起来，小瞳看我没回话，就给了我张纸，要她写上班级跟问题，我问为什么要写班级，小瞳说“个人癖好”。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班的男生之前拿一个月内哪个班找小瞳咨询次数最多。小瞳怕他们赌大了又觉得可以控制一下，就提出那个赌她来统计最好，要求她做庄，每个月1号下注，月末她统计出结果，赌注上限跟可以下注多少班级都她决定，并要求自己班级不算在内，而能下注的只有自己班级。

　　小瞳拿出桌布跟塔罗，洗牌后让我一边想着问题一边随意抽四张牌给她，我想着问题抽牌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就几张卡牌能看得出什么，她将牌摆出正三角，一张放中间，但翻来牌面以后却不解说，她右手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捏了捏自己的鼻尖，然后把牌收了起来。

　　“你既然怀疑塔罗的话，那你找时间把你们的生辰八字跟出生的城市给我吧，我给你们看星盘。”

　　生辰八字我倒是知道，就是奇怪她为什么知道我怀疑塔罗。我问她她却没回答，直到高三我们分到同一个班级，跟她混熟了以后，她说“其实不了解塔罗的人一般都半信半疑，抽出来的牌面我看情况，可以讲得通的就讲，讲不通的就说对方有所怀疑。在灵力不够技术不足的情况下，要用心理学来解决客户困扰。”

　　那时对我开启了流氓模式的小瞳说“有的人他专心研究一样玄学，五行或者星盘或者塔罗，还有紫薇盘甚至血型分析，一样学精了，他可以用那样回答你的疑惑，但是我做不到专心于其中一样，所以我啥都研究，啥都不够深入，但是解决基本问题的能力还是有的，反正我不靠玄学赚钱。”

　　之后我跟他要了他的生辰八字，我找小瞳的事没刻意隐瞒，他知道我有问题问小瞳，只是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小瞳在年段有名气是因为塔罗还有她总是能站在非常旁观的角度去分析问题，她有研究星盘比较少有人知道，特别是对玄学感兴趣的男生比较少。

　　跟小瞳约在音乐教室，我跟她在末排聊，她朋友在练琴，她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年段有传言她们是百合，不过我不大感兴趣，只要我问的问题能保密就行。

　　小瞳拿出一张纸，上面绘了两个圆，里面有星座符号跟几条连线，她说那是我跟他的星盘，她前一天查了星盘以后画了下来。

　　她不大清楚我们的故事，只看了会儿星盘，问我: “你喜欢比较有激情的爱情，对方要能让你心动，要能带动你，你平静的时候陪着你，你不开心的时候能带你玩带你疯。”
　　我想了想，好像是那样的。

　　“他对待爱情上除了一开始的追求，其他的方面都会比较冷淡，他跟恋人相处的时候比较像兄长，你的情绪对他的影响看起来不大。”
　　我这次比较快地点头。

　　“你喜欢他吗？”

　　“怎样才算是真的喜欢？”

　　她捏了捏鼻尖:“我没有经历过。”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她问她朋友“呆子，喜欢是怎样的？”

　　她口中的“呆子”停止按键，她又重复了遍问题，然后被鄙视了“我谈恋爱都是玩玩儿的，你这认真分析别人的爱情的人都不懂，我这只会玩的怎么懂。”

　　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是“吖，她们不是百合，年段八卦又错了一个。”

　　她被鄙视完，又想了想“你比较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他，还是他喜不喜欢你？或者换一个问题，你希望你的男朋友只是男朋友还是想过跟他过一辈子？”

　　我都想了想:“我觉得现在的我比较适合只谈恋爱。”高中毕业还有大学，离谈婚论嫁太远，我不知道这里面我们会有多少变化，无论外在还是思想，对大部分想读大学的高中生来说，谈婚论嫁真的太远。

　　“那你自己的感情你自己再想想，他的话，无论他对你有没有爱情，他对爱情上的处理都不会有太大变化，他有占有欲，但是不懂烂漫，对于他来说，爱情只是天长地久，而且他看重性价比，你给他多少，他回报你的会更多一些，却不会无偿。”

　　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像同龄男生那样总是想着给女朋友买礼物买零食。

　　跟她聊天消耗了我一个午休时间。

　　然后我又考虑了一个月，跟他分手了，果然还是觉得自己比较想要哥哥或者“正常的男朋友”，挂着男朋友的名做着哥哥的事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