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静夜的月光之炎少追妻》日落海棠花

14、故人心上的她 床上的女人

　　床上的女人轻轻地哼了起来，炎城给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乖乖地喝完水后，她极其舒服地叹了一声气，又沉沉入睡。

　　炎城弯腰替床上的女人盖好被子，在他准备离开的那一刹那，她猛然握住了他的手，霍然睁开眼皮望进了他的眼睛，仅仅几秒又重重合上，他的心稍稍漏跳了几秒，然后听到了她嘴边轻吐，“陈安，别走，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想你。”

　　她眼角的泪顺着脸部曲线滴落在枕头上，就像滴落在他的心上，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地觉得心烦意乱，他的心里居然也会存在着某种类似怜惜的感情，这不像他。

　　看到她眼角的泪湿润了整个枕头，他的内心也跟着变得潮湿，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想抽出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用另外一只手去拭她眼角的泪，他自然地把自己的那根手指衔在嘴里，是咸的还有一点苦涩，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眼泪居然是苦的。炎城轻轻抚摸她微蹙的眉头，安慰她“别怕，我在这里，别怕！安心睡吧！”直到它们全部舒展开来，他的嘴角才有了弧度。
　　等她的身体慢慢放松后，炎城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安森，帮我调查一个人，名叫方静，对，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尽快给我答复。等一下，顺便帮我查一下另外一个人的资料，他叫陈安。”

　　炎城洗完澡出来时，助理的电话就到了，“炎总，查到了。”

　　夜晚的风吹散了炎城身体里的酒意，他倚靠在阳台上缓缓抽完了一支烟，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低下头沉思，脸色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这个世界这么大，缘分却很奇妙，有些人无论你怎样费尽心机也找不到，偏偏有些人总是狭路相逢，看来谁都逃不掉命运的手掌心。

　　原来她就是那个从小就倔强地要命怎么不肯认输的犟丫头，难怪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会觉得她的眼神如此熟悉。他胸腔轻轻震动起来，故人再次相逢，看来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都是一个“缘”字，他扔掉烟头，转身走进卧室。

　　关掉房间的灯，炎城侧身躺在床上，透着皎洁的月光静视着眼前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似雪，没有一点瑕疵，长密的双睫如扇，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小小的嘴巴，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尖尖的下巴，一头利落的短发。

　　十几年不见，当初那个干瘪的小丫头转眼之间也变得娉婷婀娜了，她比小时候漂亮多了，小时候就像一只丑小鸭一样，难看死了，长大后的她五官变得突出了，一双大眼睛还是一样的清澈明亮，难怪大人都说女孩子小时候长得不好看，长大了才会很漂亮。炎城惊讶于他对她小时候的一切原来都记得如此清楚，她脸上淡漠的神情也好，不耐烦的神情也好，以及他离开之前的那天她恳求的神情也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楚描绘出来，好似昨天才发生，事实上，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了，五千多个日夜。

　　炎城想到从车上把她抱起来时，她几乎没什么重量，体重轻地吓人，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竟满是疼惜，他记得她的腰简直是不盈一握，抱着她时都能触摸到她腰间磕手的骨头，完全没有一点点肉，这些年来她都是怎么过来的。月光下的她连锁骨都清晰可见，眉目间似有散不去的淡淡的忧伤，是为了那个陈安吧！由此可见她过得一点都不好，炎城可以想象着她每天一个人走在漆黑的马路上，身旁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摔疼了也没有人可以诉说，再苦再累她都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顿时疼得无法呼吸，原来心疼一个人时这种滋味，想到这里他的手顺着她脸部的曲线轻轻勾画，脸色是难得地温柔和平静。

　　梦里，炎城几番苦苦挣扎，他的记忆倒退回儿时和她的种种纠葛中，她的漠视、她的冷淡、她的反感，他的挣扎、他的不甘、他的苦恼，一切都梦中历历再现，那张脸曾无数地在他的梦中出现，他午夜惊醒时却是一身冷汗和空虚无力感，几度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不知梦中人是谁。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竟然是如此熟悉，看着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倔强到后来的冷淡再到后来对着另外一个男孩的微笑以及她对那个男孩眼中难以掩饰的心疼，他的心乱了，疼得厉害，她所有的开心与关心都是属于另外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炎城在这样疼痛的梦魇中再次惊醒。才凌晨两点钟，周围还是漆黑黑的一片，万籁俱静，唯有月光的清辉洒满了整个房间，身旁是她均匀的呼吸还有安详的面庞，炎城觉得从未有过地充实与满足，顿时有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般的感觉，他终于找到她了，他弄清了自己的心思，他笑了，连带着梦里的疼痛都是喜悦的。原来，原来，他一早就对她上了心。

　　炎城觉得自己心脏下面有个地方，正在轻轻颤抖着，不是觉得疼，而是酥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开了那个地方，然后有恃无恐地钻进去，扎根落户，再也不会离开，而这种感觉他却很喜欢。

　　酒店里依旧是灯火通明，房间里却是繁华都市里难得的静谧，炎城收拾好一切，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没有踢被子这才放下心来，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带上门。

　　时钟指向凌晨三点，C市依旧是灯火阑珊，路上车辆不多，炎城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开得飞快，夜晚的寒风透过车窗灌进来，他额前的短发随风飞扬起来，他的意识却开始变得模糊，恍恍惚惚都是一个人。

　　林雪是被门铃的声音给吵醒的，她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时，就看到门外着装整齐的炎城。她满脸惊讶，诧异的神色一瞬即逝，随即喜悦地奔到他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地笑，嗔道，“不是说今天不来的么，怎么半夜跑过来了？身上怎么这么凉？急着赶过来的？”她的语气里满是小女人的柔媚和娇态。

　　与炎城冰冷的胸口相比，林雪怀里还有刚从被窝里起来所残余的温度。透过灯光炎城注意到林雪的外套里面穿的是他送的蕾丝真空睡衣，那时炎城说他最喜欢看她穿这种半透明的衣服，这样会让他很兴奋，所以每次炎城提前和她说要过来的时候，她就会穿上这身睡衣在床上等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浓郁和幽深，她的心里也是愉悦的，她喜欢看到他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她的身体。

　　林雪拉着他进来，随手关上门，踮起脚去吻他的脸，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炎城却伸手阻止了她往下的手。林雪抬起眼眸光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炎城和她拉开一段距离，面色冷漠地道，“林雪，我们分手吧！”

　　林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炎城，你开玩笑的吧！”

　　尽管灯光很暗，但是炎城还是察觉到了一瞬间林雪脸色的苍白和惨淡。她上前抱住他的腰，沿着他的下巴来回亲吻，可是她的嘴唇没有了刚才的温度，冰凉透底，他尝到了她的眼泪，这回炎城没有推开她，轻叹了一口气，“林雪，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分手吧！”

　　林雪猛地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你混账，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分手？”她的眼泪簌簌往下流，原本生动的一张脸此时只剩下黯然和惨白。

　　炎城的脸被打偏到一边，他却难得的好脾气，承受了这一巴掌，沉默不语。以往要是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他都要拔掉人家全身的汗毛，外界传闻他做事狠戾决然。事实上，不管是工作还是女人，他都是采取一样的方式和手段，下手时快、准、狠，该做决定时果断而无情，可是依然有不少女人前赴后继，甘心短暂地沉溺在他的柔情里。

　　爱情，真是让人变得愚钝。就像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陷阱是埋伏却依然义无反顾，为了那短暂的烟火和明亮付出一切又有何不可，至少曾经璀璨过，幸福过，好过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炎城的确是个很了解女人心的好情人，他追求你时，甜言蜜语，烛光鲜花，柔情蜜意，每个女人骨子里都是喜欢浪漫的，面对这样优秀而英俊的一个男人岂能丝毫无动于衷，炎城善于捕捉女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心理，总能做到体贴入微，温柔至极，在你放松警惕时趁虚而入，然后一口一口吞噬你的心。多少女人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他布置的温柔陷阱里而后知后觉，但是整颗心早已沦陷。

　　可惜男人都是没有心的，无论他当初给过怎么样的承诺，都不要轻易相信，因为你看不进他的心里，又岂知他究竟有多在乎你，承诺是誓言还是甜言蜜语。

　　林雪开始歇斯底里，双手不停地捶打着他的双肩，“炎城，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初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甚至和他们反目，从家里搬出来。作为公众人物，我不顾礼义廉耻和你同居在一起。为了你，我受了媒体的多少白眼和抹黑。到头来，你却是这样对我，炎城，你到底有没有心？”

　　炎城长长叹了口气，“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钱我想你也不缺，但是我不可能再留下来。”

　　林雪指向门口，眼里满是绝望，“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拧在一起的眉毛让他想到那个女人的脸，她的眉间总是有散不去的忧愁和悲伤气息。炎城想伸手抚平林雪紧蹙的眉头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大步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而坚决，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林雪声音沙哑地叫住了他，“炎城，你爱过我吗？”

　　炎城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关上了门。

　　林雪双腿瘫软在地上，开始痛声大哭。早就知道是这种结局了不是吗？你早就知道他不爱你不是吗，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任何人，错在不该交付了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