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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卷:食不言,寝不语 那埋在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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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师姐您说谁厉害?”
“师父最厉害”
“谓何?”
“如君临天下,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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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七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阿姚坐在流觞亭中央老老实实跟着苏玦念着晦涩难懂的论语。
忽然,她从摇头晃脑中一个激灵醒悟过来,抬头问“师父,师父,今日是什么节?”
苏玦把握有简册的左手背于身后,闭了闭眼说“什么节也不是”。
“那论语里面描写的是什么节”某人心血来潮般继续追问道。
“上巳节”
“师父,上巳节好像蛮好玩的样子,你看孔子他们都会去游玩呢。所道是,风乎舞雩,咏而归”阿姚笑眯眯地指着石桌上正摊开的简册说。
苏玦冷眼看着,道“又关你何事”
“师父,考你一道问题”眼见着某君不耐烦的样子,阿姚没等苏玦启口,就抢先说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谓何?”
“思无邪”苏玦目测此女子玩性一起是不会老实念书的,于是干脆放下简册,同坐于精心雕琢有竹枝的石凳上,那就好好谈谈吧。
“《诗·郑风·溱洧》有云,‘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此则描写的又为何?”
细软的银白色发丝任由远处飘来的微风吹起,苏玦伸手随意拂了下粘在脸颊的一缕银丝。曰“上巳节郑国男女青年相会于溱洧河畔游春相戏,互结情好”
“说得那么风雅,明明是拜女娲主生育,会男女野合,赠芍药求子”阿姚哼了一声,侧过身不屑地说道。
“嚯?谁教你的”苏玦拿起置于手边的折扇,饶有兴趣地轻摇起来。
“不用谁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阿姚把肩前的头发甩到身后,得意之神情溢于言表。
“那人定是岚生”望见某人一脸被猜中的表情,苏玦笑了笑“还有一句话叫,行家出手乾坤转”
“师父也是行家阿,那上巳节到底有何习俗?”
某君黑线,这剧情也跳转地太快了吧?倒也是收起折扇云淡风轻地解答道“不过为岁时祓禊,畔浴,修禊,互赠香草,郊外游春,郊禖,临水浮卵,及笄成人礼等等”
“师父,岚生说我年将及笄,是否我也该行及笄礼?”
“与你无关”
“为何”
某君干脆闭眼不答。
“师父,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为何你老是要困住我,为何总是不愿放我出去,为何。。”
那么多个为何,苏玦早已经被问得烦躁了。于是,他啪地一声扔下绘有水墨竹枝的折扇,冷言打断“散学”。
某人好像并未有察言观色的能力,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倒好,像是没感受到怒气般,天真地惊讶道“呀,这就散学了?师父,师父,论语的下一章还没讲呢”
某君扶额,为何智商如此捉急?却道是,没看破那小女子故作的一番姿态?且道是好一番演技。
眼见着面前那人一副娇俏盼兮的模样,某君的内心稍稍平息了下怒火,好气地说道“下月为上巳节,做好觉悟吧”
“噢,噢,师父!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咯?”阿姚忽然两眼放光,惊喜地一下子从石凳上跳起来,转到苏玦旁边,死命地拉扯着他的衣袖,好似某君的衣服都快被怪力扯破了。
怎么还是如此聒噪,点都沉不住气呢,苏玦不止一次在心里郁闷。绝非是教不严,师之惰。看来某人的性子即便是转他个几生几世,有些因子也不见得会变更一丁点。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于是,某君干脆冷着一副面孔,起身,潇洒走人。
“师父,师父,你还没回我话呢”某人也抓紧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生怕一个不留神,苏玦就会消失不见了似得。
继续冷面,轻摇折扇,自顾自地穿过庭院。
“师父,师父~~~~~~~~~”君不见,某人可是在他身后笑的那叫一个狡黠。为了得到大人这金口开,可是等了又等,费了不少心呢。
师父,还是我赢了吧。
苏玦不由地打了个喷嚏,难道你的把戏我还看不穿吗?
不远处,孟岚生看着那逐渐消失在眼前的两抹身影,低头陷入了沉思。
岚生?苏玦收了折扇,回身对着孟岚生的方向弯了弯眼睛。
可谓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世上的某些事情,就是这样,环环相扣,隐秘难测。
转眼就到傍晚,这天阴云密布,明天是怕要下雨了。
孟岚生放下手中的纸笔,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就去御膳苑和众人一起吃饭。
忘了说,岚生平时都是和巫月婆婆、薛姬、萧山大叔等等他们一起用膳的,只有阿姚是一个特例。唯一一个能单独和苏玦在同个屋子里入膳的人,苏玦对阿姚,不止是一点点的特别。
”师父,为何你从来都不和他们一起吃饭?”阿姚坐在就餐席上,眼见着饭菜还没上来,就开始左挫右摆没话找话说。
“食不言,寝不语”苏玦单手托腮闭着眼睛不耐烦地敲敲桌子,不止一次地纠正着她的行为举止,坐姿礼仪。
“这不是还没进食嘛,说说话又怎么了”阿姚噘了噘嘴,不满道。每次师父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他都会用借口或者规则绕过去。哼,早摸透了。
苏玦幽幽地飘出一句“洁癖使然”。
“师父的意思是说,他们都脏,就我干净是吗?”额,从字面上理解,某人的逻辑貌似是对的。
“非也,道是就你最脏”苏玦愉悦地摇了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什么意思嘛,嫌我脏,那为何还愿意,噢,不,是非得要我和你呆在一起吃饭”阿姚直接丢给对面的某君一个白眼。
“净化”
“净化?”
“你最脏,不是应该由我这个最干净的人,来净化你吗”苏玦睁开眼睛,掀起嘴角笑望着阿姚郁闷的表情。
“。。。”他说的好有道理,还真是无言以对了。
谈话间,侍女已将备好的饭菜端上席。然而放在苏西姚面前的,还有一碗浓稠的红色液体,在席间乍然显眼。
苏西姚端起碗,忽而又挫败地放下“师父,我可不可以不要喝这个?”
“不行”苏玦闭着眼睛,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从遥远的西域运来的牛肉干。
“师父为何每日必盯着我喝血”是的,红彤彤的鲜血,猪牛羊的血?阿姚不止一次疑问在心。
“巫月没教过你吗?公鸡之血,以之辟邪。”
苏玦从来都是直呼别人的大名,好似对待来自帝都里的客人都从未客气过。巫月婆婆,是说过学巫之人,心必净之,不染纤尘,不畏世俗,恐则忧虑,虑则乱之,乱之祸至,祸至命止。难道日日喝这鲜血,就能净化内心,辟邪安康吗?
苏西姚看着面前那碗,深呼一口气,嫌弃地捏着鼻子,认命地端起,仰头大口灌入胃里。咕咚咕咚,仿佛那东西是有生命般,进入喉咙便开始乱动起来。迅速地四处乱窜于她的血脉,能清晰地感觉到,液体在跑动。像是要冲破她的血管般,若是有声音,定是如野兽在嘶吼。它们是要出来吗?像是她要出这惊觉园一般,要破土而出吗?
其实鲜血并不难喝,仅仅是有些血腥刺鼻。只是她难以接受,一个活人居然像野蛮人一样地在茹毛饮血。
喝完后,伸袖抹了抹粘在嘴角的残汁,赶紧用备好的清水漱口,清理完毕后,劫后余生般大呼了口气“阿,任务又完成了。”
“下次别老是一副自尽的表情”看着就烦,苏玦悠然自若地饮着取于千年雪山而化的雪水,嫌弃道。
“师父,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液体一直在我血脉里奔走。这公鸡是不是死不瞑目阿?”
死都死了,还要继续折腾。苏玦冷哼道“阎王要他三更死,岂能留他到五更”。
“噢,我明白了,师父你就是那阎王,专门取鸡性命的苏阎王!”怪说不得,饲鸡院里的成年壮鸡总是在一天天减少,而又总是在增添新的小生命。从而做到,宰而诞之,诞而长之,井然有序,生生不息。
“嘁--”某君继续一脸黑线。
苏西姚用席上的小刀,慢慢地切开摆在面前的一大块半熟的带血的肉,缓缓地放入嘴里。老实说,她是想直接用手抓起的,岂不更省心。无奈,那对面的某君非得要约束她,各种以及各种。
“师父,岚生说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身上的气味,会变色的瞳孔,以及各种的各种”阿姚嚼着嘴里面的肉块,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苏玦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试探般问道“噢?那你有没有撕下面皮”
“那当然没有阿,师父说的,绝对不可以在没有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随意地揭开人皮面具。”阿姚和着水,咕咚一声,咽下了肉块。望着苏玦笑眯眯地拍了拍胸口“这些阿姚可都是一直谨记在心的”
“知道就好”某君安心地继续进食。
“所以,师父,我为何一定要戴着这面具?从记事开始,不同阶段换适同的面.皮,做到让旁人无法察觉的地步。别人一直以为我是披着的这张脸”苏西姚指着那张不是自己的脸的脸,突然质问道“师父,我究竟是谁?”
“你问我为什么,你问我你是谁,那你为何不问问后山的那块无字碑?我是为何收下你,我是为何抚养你至今,我是为何日夜担心你会被无故的人无故地取命,我是为何为你煞费着一番苦心?”随着年纪的增长,那女子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尖锐。苏玦开始还打算能绕则绕,看来有些命数是注定了的,该来的必将来。
“你是说,我的身世或许伴随着劫数?”
苏玦冷哼“谁清楚”
“师父,你是不是还知道着更多的事,而并不想告知于我”
“惊觉园园主从来都是做到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的故事你可知?若不预先做好该有的设定,到灾祸将至时,尔等可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总之,那块无字碑的事情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清楚。”某人胸有成竹地埋头挖米饭,咀嚼,吞咽。万幸,今日席间不见椰菜君,甚是欣慰。
“食不言,寝不语!”某君再次高声强调道。
某人也再次回敬了个鬼脸,扁了扁嘴,捏着嗓子般怪声怪气地重复“食不言,寝不语!”
苏玦干脆闭眼,眼不见为净。心里却敲起了无边鼓,时日已不多了吗?
那埋在岁月长河里面的人物与秘密,全部都会随惊雷苏醒,紧跟着一场春雨,袒露无疑地曝晒在阳光之下,任她来拾捡吗?
笑话,他是谁?惊世的万物主,所谓日月肩上过,山河掌中看,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中,谁能例外?
“师父,我先退了,和岚生约好了燕来苑放风筝呢”
岚生的住所,燕来苑,确实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待苏玦回过神来,某人已丢开饭碗,一溜烟消失不见。
苏玦继续冷哼,一切都是逃不掉的,包括你。
天若逆己,吾等与天对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