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途》三叶枫

14、第十四章 狮王

　　“年青人，我不是人，你认为我可怕吗？”对面的庞然大物发出了沧桑的声音。
　　“怕，有什么可怕的，人皆有一死，宁可战死，不能吓死”，李悠然坦然地说道。
　　“哈哈，哈哈，年青人好气魄，比我当年杀的那些卑微的人类强多了，既然你不怕我，那我就让你见见我”，说完一片亮光从其口中吐出，竟然是一颗兽妖妖丹，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的妖丹，这妖丹发出红光不仅刺痛了李悠然的眼睛，同时也刺痛了他那颗仇恨的心。
　　兽妖，李悠然的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双目射出冷到可以杀人的目光，胸中已是怒火滔天。
　　随着眼睛的逐渐适应，李悠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是一头巨大的金毛狮子，正安静地趴在地上，用那两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年青人，看你的岁数不大，应该是没有经历过当年的那场兽与人的战争，但我看得出你对我十分仇恨，我不理解这仇恨是从哪里来”，金毛狮子奇怪地问。
　　“是的，当年的那场人兽大战我未经历过，我只是听说而已，但在三年前，在我的家乡，像你这样的一只狼妖领着一群兽妖血洗了我们村庄，除了我侥幸活了下来，其他族人包括我的父亲、母亲全不在了，你说我是否应该对你仇恨呢”，李悠然咬着牙说道。
　　“是啊，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死在敌人的手里，是另人终身难忘的仇恨，但你应该仇恨那只狼，而不应是我，你们人不是常说冤有头、债有主吗？”，金毛狮子不解地问。
　　“兽妖侵我人类，灭我族人，此仇不共代天，但凡是兽妖，我皆要杀之”，李悠然嘶吼着。
　　“哈哈哈，年青人冷静些，你想要报仇，勇气可嘉，比那许多懦弱的人类已是强多了，但你有能力杀我吗，你那点微末法力，连我的一吼的受不了，我真看不出你拿什么来杀我”，金毛狮子狂笑道。
　　二年前的王家集，面对着强大的蛇精，年仅十五岁的李悠然没有退缩，而是毅然决然地射出了仇恨的飞刀，两年后的今天，他更不会被这头金毛狮子吓倒，他没有开口回答这狮妖，而是用无数下百步神拳回答的。
　　当李悠然终于累得不行了，金毛狮子开口打断了他：“年青人，歇一下吧，你这样只是徒劳无功，伤不到半分我，你且坐下来，咱们来聊聊，这些年我很寂寞，没有人能值得我与之一聊，你很有意思，是我这些年来看到的第二个有意思的人，等我们聊完了，你再动手不迟”。
　　李悠然很惊讶，那可以隔空把石头打碎的神拳对这狮妖全然没有作用，这抗打击能力也太强，人家还没还手呢，就把自己累成这样，好吧，既然打不过人家，人家也不还手，要聊聊，那就坐下聊聊吧，看看这狮妖要聊什么。
　　金毛狮子看着李悠然坐下觉得很有意思，因为李悠然既没原地坐下，也没往后离他远点坐下，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金毛狮子把妖丹缓缓落到他俩中间，开口说道：“年青人，我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最出奇的人，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在今天的情况下，一般都会因打不过我而害怕地往后退，硬冲好汉的人也只是能做到停在原地，而你却凑到我面前来，你难道就不怕我吃了你吗”。
　　李悠然听完傲然道：“舍生取义，死又何惧”。
　　“嗯，年青人不错，很有我当年的气慨，我喜欢，比那些假仁假义的人强多了，你达到了生当勇往直前、死亦死得尊严的境界，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无论是人、是动物亦或是植物，无论是强大的或是渺小的，都是有贪生怕死之心，都有趋利避害之本能，在勇敢和尊言面前你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人，但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吗，实在是不值一提，你能告诉我你的功夫是谁教的吗，怎么这么烂”，金毛狮子问道。
　　“这百步神拳能叫三脚猫的功夫！还那么烂”，但金毛狮子这么说李悠然还真就没有脾气，你有什么脾气，连人家的一根狮毛都没打掉，李悠然只有无奈，谁让技不如人呢，但是小鱼儿传授的话却决不能说，如果说出来让矛山的人知道了，不死也得死了，偷传武艺和偷学武艺这是大忌，而且会把小鱼儿也连带进去，那可是个天真无知的女孩，所以李悠然弱弱地回答道：“是无意间偶然得到的”。
　　“哦，无意间得到的，哈哈，你的功夫这么烂，我对你功夫的出处也不感兴趣，咱俩谈论一下“仇恨”这个问题，但要讨论这个问题前，必须先弄明白对谁仇恨，为什么仇恨，可能你现在就能很快回答我，对我们仇恨，因为我们杀了人类，对不对，这没关系，因为兽类对人类也是这么想的。众生平等这个词你听说过吧？”金毛狮子叹息地说完，然后等着李悠然的回应。
　　李悠然思索着，点头应道：“听说过，两年前在佛经中曾经看过，却不曾想你也看过佛经”。
　　“呵呵，看过，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看过，那你知道众生平等的意思吗？”金毛狮子问道。
　　佛经上说：“众生平等，是指众生法性平等，对众生的慈悲喜舍心平等，在因果规律面前，众生平等，而非说众生的际遇平等，地位平等”，李悠然回答道。
　　金毛狮子大笑道：“不，你不明白，那只是从佛家的角度来说，这个平等二字可以从很多角度去理解，如从我所理解的角度来说，众生在老、病、死面前平等，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平凡人，都会衰老、生病、死亡，那么从死亡的角度来说兽类可以被人类杀死，人类也可以被兽类杀死，这是互相的，人类被兽类杀死便怨气冲天誓死报复时，为什么不想想每日都有兽类被人类杀死果腹，为什么不想想有的兽类被残忍杀死时流的眼泪呢，无论是人类兽类都是有父母子女，都是有亲戚朋友，难道就只有你们人类会悲伤，兽类就不悲伤么，难道就只许你们人类杀兽类，就不允许兽类杀人类么，难道就只许你们人类复仇，说不允许兽类复仇么，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你杀我，我自然就可杀你，只不过是因为强弱的不同而结果不同，我不反对人杀兽，也不反对兽杀人，更不反对复仇，但复仇一定要找准对像，不要滥杀无辜，兽类不一定全是坏的，人类也不一定全是好的，你现在的遭遇不就是所谓的矛山正派造成的吗，你们人类的思想最复杂，是很难相处的，而我们兽类是比较单纯的，你要是和兽类多多进行接触，你会发现我们比人类好相处的多，甚至是一块石头，它会认真聆听你的倾诉，如果你用心的话，你也可以听到它的倾诉”。
　　嗡，李悠然的大脑受到了巨大冲击，金毛狮子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着他的心灵，他不愿认同金毛狮子说的话，但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一粒异样的种子在他那小小的心灵中悄悄萌芽，只不过他还没有觉察。
　　当他又一次过滤金毛狮子的话时，他的思维被“石头会说话”吸引了，“石头会说话”这句话不是小鱼儿经常说的吗，怎么这金毛狮子也说这句话呢。
　　“呵呵，年青人，是不是感觉接受不了，没关系，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你会逐步体会的”，金毛狮子温和地说道。
　　“呃，是接受不了，但我现在没有在想这个问题，而是在想‘石头会说话’这件事还有一个人说过，不知你们是什么关系”，李悠然问道。
　　金毛狮子差点没噎着，原来没想众生平等这件事啊，现在的年青人太不愿意学习了，抓不住重点，专门琢磨那些枝梢末节上的东西，金毛狮子咳嗽两声后说道：“你说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么，她都烦死了，没事就来磨我，你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我猜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是她传你的吧，呵呵，断章取义”。
　　呃，李悠然大惊道：“那些功夫不会是她从你这学的吧？”
　　“你说呢”，金毛狮子反问之后又念了一段长长的心法口诀，而小鱼儿传他的正是其中的一部分还不是连贯的，听完金毛狮子念的后，他豁然开朗，许多不明白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为什么感觉上不是完整的”，李悠然不满足地问道。
　　“年青人，莫要太贪了，当年我也只是机缘巧合得到这一段而已，就已成为一方霸主，它包含的内容很多，只是看得到的人能够挖掘出多少而已”，金毛狮子傲然说道。
　　“既然这么厉害，你为什么还传给小鱼儿和我”，李悠然不解地问道。
　　“传给你是因为咱俩有缘，我也许会死在这里，不想让它失传”，说完金毛狮子豁然站起。
　　李悠然吓了一跳，但不是被金毛狮子吓的，而是被金毛狮子身上的玄铁链吓的，只见一根玄铁链从地下伸出，穿进狮子的四条腿里，又穿回地下，把金毛狮子牢牢地拴在了地上。
　　金毛狮子趴了下来接着说道：“虽然我把心法口诀传给你，但我不建议你练，因为此功练之不慎容易成魔，我就是个现成的例子，若不是当年得一高僧授我佛法压制，可能我早已成魔，至于传给那个小姑娘吗，是因为她太烦人了，总是搞一些奇怪的东西来烦我，而我摘录一些给她，是想看看人类练了会怎样，但这小姑娘很聪明，自己不练，拿你做了试验”。
　　呃，李悠然脸臊得通红，自己还把小鱼儿当小孩呢，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我说矛山陶大路、秦威、胡豹那几个刺头见着小鱼撒腿就跑呢，原来不是闲她磨人，而是怕她阴人啊，看来这大金狮子也被她阴够戗，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好了，年青人，我的心愿已了，你也别在这待着了，出去吧”，金毛狮子看着一脸纠结的李悠然说道。
　　呃，我老早就想出去了，但不是出不去么，李悠然直愣愣地瞅着金毛狮子。
　　只见金毛狮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吸一吐，那红色妖丹光芒大盛，一下子裹住了李悠然，飘飘悠悠地向洞底落去。
　　嘿，真神奇，法术高深就是厉害，连妖丹都可以这样使，真了不得，陶醉在奇妙法术之中的李悠然到达底部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喂，喂，金毛大狮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不把我送上边去，怎么把我弄地底下来了，这让我怎么出去呀”，但没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阵阵的回音和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