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陶霏然松松地倚着墙壁,微微偏着头,盯着刘纪妍漂亮的背部轮廓、身体曲线,一丝嘲讽的笑意爬上嘴角,“那请问,刘总拿什么与我再作交易?”
刘纪妍头也不回,摘了半天才把那条项链摘下来。她拎着那条项链,又把无名指上的戒指除下来,两样东西放在手里端详许久,然后就厌恶起来,随手丢到一边。 “那就看你想要什么了。”
陶霏然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又低又哑,轻不可闻:“我要的,刘总未必给得起。”
“哦,”刘纪妍转过身来,低头看看半裸的自己,淡笑道:“你不妨直言,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陶霏然耳朵嗡嗡响,喉咙干得像沙漠,什么话都说不了。
刘纪妍也不再问,转身进了卫生间。浴缸放满水,她走进去,热水即刻温柔地包围住她,让她没有离开的力气。
梦中,一只细腻柔软的手,轻轻抚过眉眼鼻梁,灼热的气息,温软的唇瓣,熟悉又陌生,蛊惑至极。
“我要你的心,你,给得起么?”
刘纪妍呼吸一窒,豁然张开眼睛,陶霏然坐在浴缸边沿,正痴痴地看她。那一刹之间,胸腔里有块地方柔软到让她觉得痛不可挡。她微笑,伸手去触摸陶霏然撑在浴缸边沿上的手臂,“陶老师也太没出息了,要什么不好,偏偏要人心,难道没听说过,最难捉摸莫过于人心、最善变的也是人心?”
陶霏然一惊,失望的情绪从眼里一晃而过。本以为她发出轻轻鼾声是睡着了,却忘了这个人一向警醒,就算睡觉,也会睁一只眼。她低低地笑起来,一根手指点到刘纪妍的胸口,“对啊,生意人向来奸猾狡诈,狼心狗肺者更是不少,不知刘总这里,装了什么?”
“你不妨猜猜看?”
“礼、义、廉,啊,看来看去都无耻。”
刘纪妍眼神一深,手上用力一拉,陶霏然的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水花四散,泼了两人一头一脸,眉毛上、头上都顶着泡沫,形容狼狈又滑稽。
毕竟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虽然池水卸去了部分冲击力,刘纪妍还是被撞到脸色大变,略微动一下,忍不住痛苦地哼了一声。
陶霏然也被吓一跳,手臂撑到浴缸边缘,想支起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刘纪妍紧紧扣在怀里,听她轻轻地喊道:“霏然。”陶霏然狠狠一顿,心境一时复杂难言,把全身的重量下沉,搂住刘纪妍的脖子,娇媚地笑说:“贺公子果然艺高人胆大,刘小姐这般寡廉鲜耻,他竟然敢娶!”
刘纪妍忽然灿烂一笑,一翻身把陶霏然压在身下,狠狠地吻她,粗鲁地剥她又湿又重的衣服,“如果你喜欢这样讲,就继续,我不介意,也许,你能从中体会到另一种快感。”
陶霏然尝到了血的味道,酸甜苦辣咸,说不出的奇怪,她却被吸引,抿了抿唇,希望那种味道能够在舌尖留久一点,悲凉地道:“刚拜完堂就急着给新郎官带绿帽,不怕贺公子休了你?”刘纪妍双目如电,似乎要看进陶霏然的心里去,“怎么,你希望我被休掉?”
陶霏然嫣然一笑:“不不,我衷心祝愿你与贺公子鸾凤和鸣、百子千孙。”
“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洗干净眼睛,好好看着,好好看我怎么与人夫妻恩爱。”
陶霏然绝望,笑说:“你这样的反应,我会以为你在爱我。”
“还记得那只貔貅么,我也成天把玩。”
遥记得冰天雪地里她目光灼灼地说你会后悔,而她却说也许未必。她是没后悔,而是恨。何苦还要这般?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是走投无路。
“刘纪妍,我会恨你。”
刘纪妍瞬间红了眼,像只饿极了的丛林之王,疯狂撕咬她刚刚捕获的猎物。“马上,马上,你就会爱我。”
窗外的天还一片昏暗,床头的电话却已经在催了。陶霏然动了动身子,刘纪妍被吵醒,摸索着把灯开起来,把叮铃作响的电话摸过去,清了清喉咙,“喂,家鸣,处理好了,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用说,等下我会跟爸妈解释,嗯,嗯。”
放下电话,脸上还有没淡下去的笑容,对上的已经是陶霏然长发凌乱的后脑勺,手臂一展将人勾回来,“早。”陶霏然像是一只无法恒温的动物,离开了温暖的怀抱之后温度迅速下降,连说出的话都冰凉,“滚开。”
刘纪妍将她翻转朝着自己,挑起她的下巴,“怎么了,没让你满意?”
陶霏然冰凉地看着她,“无耻!”
“你说得对。” 刘纪妍吻住陶霏然的嘴巴,侵占她的身体,让她的心都跟着颤抖。她很满意她的反应,深深吻她,“你看,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明明很喜欢,却偏爱口是心非。”
陶霏然羞愤难平。她恨自己这具只认得刘纪妍的身体,空有一颗抗拒的心,却永远没实际行动,还越陷越深。累积的快感覆没她的那一瞬,眼角悄悄滑下一颗晶莹的泪,倏然隐没在发根,再过一会儿,连那道泪痕也消失不见。
刘纪妍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等会儿我还有事。”
她就是不说,陶霏然也不会忘记,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在昨天,在父母、亲友等人的见证下,嫁给了某个男人,成为他的妻子。她虽然不知道她如何能在新婚之夜丢下新郎与她彻夜缠绵,也从内心里抗拒自己从昨天开始做了实实在在的第三者,但是,又万分愿意看到现在这个结果。她为这个结果而想要继续,却又为抹不掉的事实而绝望。天亮之后,大家会是另一个身份,过另一种生活。曾经,也只是曾经。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被自己逼疯。她忽然想要她,在疯之前。
刘纪妍直言拒绝,“不行。”这就是刘纪妍,她总是会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一点弯都不转。陶霏然把她死死摁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为什么不行?我不配还是已经满足不了你?”刘纪妍知道她在无理取闹,不跟她计较,柔声说:“我真的有事。”
陶霏然一再觉得自己在自寻羞辱,松了手,自嘲地笑,“算了。”
刘纪妍任由她缩到一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情绪,披衣起身进了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传来的哗哗水声,陶霏然慢慢把脸埋在被子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刘纪妍走进来,坐到床沿,在陶霏然耳朵上印下一吻,“明天一起吃晚饭?”
陶霏然闭着眼睛,说:“不用。”刘纪妍轻轻把陶霏然凌乱的长发掖到耳后,指节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四点半,我去接你。”陶霏然猛地睁开眼,狠狠地盯住眼前这个姿容靓丽、气质斐然的女人,“既然你有了决定,还问我做什么?”就好像,刘贺两家的联姻已经板上钉钉不可更改之时,她却笑嘻嘻来问:“我跟贺家公子结婚,你说好不好?”不深不浅的一刀,不生不死地这么拖着,拖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刘纪妍笑,“好心跟你说一声,你怎么反而生气了。” 低头,吻一下陶霏然僵硬又冰凉的唇,留下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薄荷味。
陶霏然觉得浑身冰冷到想要发抖,可唇上的那抹温暖却好似透进了心底。她跑进卫生间,把整个人淋透,湿淋淋地站在镜子前,看里面瑟瑟发抖的人影发呆。
假日里,满街的人,似乎路面都比平时窄了许多,陶霏然神情冷淡,低头走在路上,不时被迎面而来的人撞到肩膀或是手臂,眉头皱了又皱。
穿过数十条马路,越过小半个城市,回到同样空荡荡的家里,做一份可心未必可口的午餐,看一会儿能催眠的电视,放一支轻柔舒缓的音乐,发一会儿呆,半天就过去了。
傍晚爸爸妈妈才回来,见陶霏然在家窝着,陶爸爸奇怪道:“怎么没跟朋友出去玩?”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是陪您跟我妈比较实在。”
陶妈妈笑说:“想玩就玩去吧,我们还没老到要你陪的地步。”
“那我跟姑姑去美国玩几天?”杨令沅接受了一家中资机构在美国全资公司的邀请,如无意外,她会为他们在纽约工作五年。让她望穿秋水的那个人,对她的决定没任何话说,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表露。杨令沅消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始打包行李,为接下来的异国他乡的生活做准备。
陶爸爸把神情一凛,“不许去。”
陶霏然把手一摊,恹恹地倚在沙发里,动都不愿动。陶妈妈坐到她身边,摸摸她的手臂,“怎么了?”姑娘这段时间有些不太对,夫妻俩暗地里说了两回,也没讨论出所以然来。
陶霏然耸肩,故作轻松,“没事啊。”
“霏霏恋爱了?”
陶霏然一笑,真苦。她倒是真想恋爱呢,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您看我整日无所事事地魂不守舍,不是觉得我单相思了吧?”
陶妈妈仔细端详,这丫头,工作几年,整个一副大人腔调,成熟稳重、处变不惊,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真有点困难,说:“你是我女儿啊,你觉得能瞒过我?”
陶霏然手一摊,“既然您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陶妈妈真是有点自拆招牌,笑道:“那有什么要跟妈妈说的么?”
“哎,想吃顿您做的饭还真不容易。随您怎么想,您觉得我单相思我就单相思吧。” 陶霏然站起来朝房间走,“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吃晚饭的时候,陶妈妈夹了一筷菜放进陶霏然碗里,“霏霏,怎么心不在焉的?”陶霏然使劲扒饭,对那筷子青菜熟视无睹,“没喜欢吃的。”
做饭的最讨厌吃饭的说这种话。“明天你做饭,想吃什么做什么,好吧?”
陶霏然展颜一笑,“明天我有晚饭吃。”说完她就笑不出来,丢下碗筷,逃进房间。
早上起来,爸妈又出去了,她一个人呆不住,去姑姑家串门。可惜回来过元旦兼参加姐姐婚礼的那两个小的也不知去哪里了,姑姑忙着跟人通电话商讨事宜,没时间理她,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冷风,吹得四肢冰冷。杨令沅通完电话,见侄女失魂落魄坐在冷风里,看得一肚子火,把她拽进屋推到暖气附近,劈头盖脸开始骂:“望眼欲穿做什么,还痴心妄想?我一早告诉过你,别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十几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爸不是会讲原则么,他怎么这会儿当自己是瞎子了?”她越骂越心酸,手指头一直戳到陶霏然脑袋上,“给我记住,她跟你完全两种人,你趁早清醒一点。”
陶霏然抱住脑袋逃到一边,“你自己说的,侄女像姑姑!我只是似你罢了。”杨令沅轻轻看过去,目光慢慢锐利起来,“你再说一次?”
陶霏然当然不会有揭姑姑伤疤的意思,“姑姑,我没别的意思。”
杨令沅叹口气,“算了,你有别的意思也只是说的事实罢了。其实你爸不让你跟我来往是对的,你看看你,身上哪一点不像我,活脱脱就是当年的杨令沅,霏霏,到此为止,好不好?别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对你们谁都没好处。”
道理陶霏然都懂,她也反复这样跟自己说,可,“姑姑,我舍不得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