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27章 ...
-
太阳跳出地平线的时候,我们终于绕回到酒店后门那条街上,远远的就能看见矗立在楼宇顶端的酒店招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银色的字体上折出金黄的光线,像是海洋中的灯塔,给一夜未归的我们指引方向。
街角的报摊上,一束不知名的白色花儿立在一只白瓷花樽里,迎风轻轻遥展,花瓣上水珠晶莹,在朝阳下形成一种璀璨的诱惑。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睛盯着那些花儿。多美的花儿啊,清姿秀雅,纯净洁白,宛若仙子。
刘纪妍直直往报摊走过去,拿起一份英文早报,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回头看我,向我求助。我失笑,把钱夹递给她。
看摊的是个头发略微花白的妇人,接下我们买报的钱,把那束花儿递过来,笑容可掬地用当地土语说谢谢。刘纪妍很自然地接过那束花,神气地朝我扬眉,那表情分明在向我炫耀:“怎么样!”
我算是明白了,这花大概是赠与早上第一位顾客用的。“买报的钱是我的。”花儿也应该是我的。刘纪妍噗地一笑,挽住我手臂,端详完那束花,偏头朝我笑,“送我好不好?”
“君子不夺人所爱。”
“你是君子,我是女子。”
我张着嘴不知该怎么说,刘纪妍低低一笑,拖着我快步跑走。
一夜没睡,她也不觉得累,冲凉后就开始翻那份早报。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她丢下报纸缠过来,脸贴在我肩窝里,“饿了。”
我低头闻她鬓间清香,笑道:“别说带有歧义的话,误会了多不好意思。”
她搁在我腰间的手一紧,退后两步,脸上难得地出现一抹羞涩之意。“陶霏然,你思想能再肮脏一点么?”
“你这什么话,老祖宗都说了,食色性也!”我懒得再鄙视她,自去换衣服,T恤中裤,梳个马尾,照了一回镜子,觉得不好,又找了条色彩凌乱的长裙换上,头发放下来,柔媚很多——也许那些柔媚其实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疲乏无力,反正看着很顺眼。一转脸,对上刘纪妍直勾勾的目光。“还不换衣服,不饿了?”
刘纪妍一笑,身体往后一倚,微微偏着头看我,眼里一束光,轻轻浮沉闪跃,慢慢地说:“我叫了他们送餐。”
我已习惯了她的想一出是一出,不管真假都没意见,膝盖一曲跪坐在她身边,一点一点地从耳侧吻到唇畔,“先来点餐前甜点吧。”
刘纪妍好气又好笑,屈指弹在我的额头,问:“陶霏然,你这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我把身体后撤,一本正经地端详她,深情地说:“全是刘纪妍,绽放时千娇百媚、销魂蚀骨的样子。”
刘纪妍牙疼地眯了眼,一把将我按倒,指尖火热,在薄薄的棉质布料下急速攀越,“我一定满足你销魂蚀骨的愿望。” 音色低醇又魅惑,险些让我气力全失。
今日最失误的一件事是换上这条花里胡哨又宽松的裙子,这行了刘纪妍多大的方便啊!我赶紧按住她的手,翻身而起将她反逼到床尾,不容她有一点抗拒的时间,吻上她的眉眼鼻梁,丰唇锁骨,颈项肩背,最后含住她的唇,辗转纠缠。
当她白瓷般的肌肤映入我眼里,我仍旧与第一次见她裸露在我面前时一样,心跳得不能自已,热切地去亲近,去膜拜、把玩、收藏。
意乱情迷之时,刘纪妍忽然张开微闭的眼睛,分外哀伤地盯住我,声音又低又哑,“陶霏然,陶霏然。”
一种无可名状的悲戚拢上我心,轻轻将她揽进怀抱,“我在。”她仰起脸,面色微红,呼吸微促,目光柔和又深邃,“陶霏然,我会,结婚,我会有孩子,我还会控制整个公司。”声音仍旧低哑,却足够让我听清楚。
她真是个头脑理智性情残忍的人,总是喜欢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抬起脚,狠狠踹倒我,再冷眼看我如何失态。
事情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全靠我这张厚得不能再厚的脸与无所期待的心,失态是不能了,兴味索然之下,连拥抱下去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抽身站起,笑说:“你什么意思,怕我缠着你不放?多虑了,我既不贪慕虚荣也不恋栈权势,更对别人的妻子不感兴趣。”
刘纪妍目光一闪,眼眶里一道光芒飞快隐匿,起身走进卫生间。
我对凌乱的床铺耸了耸肩,起手脱掉身上这条颜色糊涂的裙子,拣出先前被弃的T恤中裤换上,抬手把头发挽起来。
我们之间没发生任何事,没吵架更没打架,却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相处,像是关在一只笼子里的两只满身刺的刺猬,疏远不得亲近不得。
我没有话想说,她也是,一顿丰盛的英式早餐就在相对无言的状态下吃完了。
吃完饭,连对视都不需要,默契地选择回去补眠。
醒来时,我们俩已经是姿势亲密呼吸相闻了,无人理会上半天发生过什么,下楼给身体补给点能量,去酒店的海洋馆里逛了一回,再去露天泳池里游会儿泳,太阳将要西斜,才往海边去。
天空蔚蓝,海水碧青,海天共色,白色沙滩像条玉带般蜿蜒绵亘于海岸,海上白帆点点,那是帆板爱好者在竞逐。
可能是今天我们来得早,海滩边的游人要比昨天多了些,好几个男女,不是卡着墨镜就是捧着一本书,或仰或俯在太阳底下,有的皮肤已经晒成了棕色,有的大约刚刚开始,周身还跟扑了石灰一样。我们昨日坐的那块礁石附近,两个像是拉丁后裔的女孩踩着刚没脚踝的海水,慢慢走着,低声说高声笑,非常惬意。而那些携妻带子出来度家庭日的,大人孩子都玩得兴高采烈,那么多的人,就数他们笑得最开怀。
在我眼里,外国的小朋友大多跟橱窗里摆的洋娃娃差不多,可爱的不得了。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与小家伙打个招呼,“嗨!”
小家伙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大眼玲珑,肤色白到透明,一点不怕陌生,对着我伸出他那满是沙的肉嘟嘟的小手。我赶紧望向他的父母,征得他们的同意,牵住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拥抱,胸腔里的一颗心无限柔软,无限的痛。
刘纪妍不让我眼馋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外国人的孩子,说那是崇洋媚外,拉着我去旁边的棕榈树下坐着。
沙滩非常耀眼,我没带墨镜出来,便把刘纪妍的拿过来戴上,这样一来,就算眼睛不老实也不会被人轻易瞧了去。刘纪妍低头拨弄沙子,堆起来再抹平,抹平了再堆起来,玩得津津有味,一点不觉得这游戏幼稚又乏味。
一美女迈着长腿迎着阳光走向海边,淡蓝的深瞳,金色的卷发,蜜色的肌肤,泳衣将将遮住身体重要部位。我啧啧嗟叹,“可惜可惜!”
刘纪妍抬眸一扫,“还不错啊,可惜什么?”
“一直以为外国妞个个胸大腰细臀丰,此起彼伏,如今看来,例外的还真不少,我孤陋寡闻了!”
刘纪妍又盯了那人两眼,紧跟着回过头来扫我一眼,动动嘴巴,没做声。
“怎么不说话?”
“无话可说。”
“怎么会无话可说?”
刘纪妍不怀好意看着我,“人家再小也比你的大。”
“咱俩彼此彼此。啊,”我笑,低声道:“你可别说我含沙射影转弯抹角说你胸小!”
“陶霏然,我真是受够你了。”刘纪妍抓起一把沙就丢我,丢得我满身都是,我一边跳起来掸身上的沙子,一边笑:“那没办法了,你继续受着吧。”
正说着,过来一搭讪的男人,Polo衫沙滩裤,长得蛮英俊,就是毛茸茸的四肢看着挺吓人,英文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我听得费劲,要把耳朵竖起来才能大致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跟他打着哈哈。刘纪妍似笑非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心里好笑,好奇地问:“你干嘛不理人家呀?”
“我认识他张三李四呀,那么闲得慌么!”刘纪妍一张脸笑得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我也笑,“你不是介意洋人对东方美女的定义吧?”
刘纪妍恼怒地瞪着我,瞪了一阵,拍拍手走掉。我赶紧跟罗伊,哦,罗伊就是那搭讪的老外,跟他说拜拜,拔腿去追刘纪妍。她直往码头走,那里有游艇,随时可以出海。
我拉住她,“干嘛去?”她看着我,唇边一抹轻侮的笑意,摆脱我的拉扯,仍旧往前走,脚步烦躁,口气不善,“出海!怎么,你也要跟去?”
我笑说:“那是。不然我一个人傻待着能干嘛,连一点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拍张照也没可能,没带相机。
除了刚到酒店时各自给家里去了平安信,之后,刘纪妍就把我带出来的所有可以通讯的工具都锁进房间的保管箱里。她自己不与外界联络,也不许我跟任何人有联系。
我曾想,她若是把我杀掉,抛尸入海,一点也不费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到可怕的想法,刘纪妍就算是恨我,也没到需要杀人的地步。
何况,她恨我什么?
我活着回来,没少一根头发地回来,没买一件礼物,没拍一张照片。
妈妈说这是怎么疯得呀晒得这样黑,以后一个人别跑那么远,尽让我们担心你!我鼻腔一酸,抱住她说妈妈我很想你。她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笑说:“现在还能跟妈撒个娇,等你有了家室,我就要靠边站喽。”口气酸酸的。我小声说:“妈,这辈子我都陪着您跟我爸。”她说:“那怎么行,我还想抱孙子呢。”
我不敢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