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的地图》言小书

2、娃娃亲

　　“死丫头，柴没砍到，就溜回来了！哼，晚上没你的饭吃！”

　　我刚踏进莫家的门，就有个母狮子在一旁大吼了。唾沫星子直飞到我脸上，而刚刚在山上被大雨呀，闪电呀惊吓到的情绪早灰飞烟灭了。

　　望着这个要叫她一辈子婆婆的人的背影，我的心直寒到天边啊。擦着脸上口水的手直颤抖。

　　因为亲生爸妈一直想要个儿子，可天不如人愿，亲妈怀胎六次都是女娃。搞得本来就很穷的家里越发的穷困。所以最后只能走上卖孩子这条路。而我，书然儿，家中最小的女儿，便在6岁时 “很荣幸”的给卖到了莫家，和他们的第四子——莫盛民成为娃娃亲。

　　回想起临走的那个晚上，妈妈一边抓着脏脏的衣袖往脸上擦眼泪，一边自我安慰的说什么 “既然你一辈子都是莫家的媳妇，那我也放心了。”现在看来，饭都不让吃的婆家？我能放多少个心啊？放负数个还差不多。

　　乡村的夜色总是安静得像个熟睡宝宝。美好到让人忘记一时的忧愁。

　　我坐在2楼的木栏上，让月光亮堂堂照耀着自己。瞬间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颗会发光的宝石，肚子里塞着满满的矿物质，每一克都价值连城。哎，想什么肚子啊，估计真是饿得头昏脑胀。

　　“死丫头。这回算尝到苦头了吧！看你下次还不给我乖点。”身后传来了一声和某母狮子类似的凶狠语气。只不过他咽喉里发出的是幼稚男音。凶狠也变得没气势。

　　“哼，死四娃。别在后面鬼鬼祟祟了。”我一猜就是他。这莫家上下也就他的声音这么幼稚。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就你那娘娘腔，我还认不出来？笑话。”我瞪了他一眼，满面鄙视的神情。

　　“不愧是我的媳妇哈。”他尴尬的对我调侃。

　　“媳妇你个大头鬼拉。”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哪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我不再理他，转过身抬头看天空，突然觉得天上的半边月亮好象昨天隔壁家小猫咬过的那块饼啊。它像是给人施了魔法一般，被咬过的边缘慢慢恢复了原状，还一步一步朝我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我张大嘴巴做咬下去的姿态，“喀嚓。”竟然还有声音诶。真是奇怪。

　　“死丫头，吃块饼也要跑神。你手再不伸出来，我可要把它丢给隔壁家小猫吃了啊。”莫盛民在一旁直嚷嚷。

　　我顿时回过神来，原来刚刚咬的饼干不是月亮变的是莫盛民这家伙递过来的。

　　我赶紧把饼干抓过来，生怕他抢回去，又假装恶人的样子，回瞪了他一眼。潜台词是“这是你自愿给我吃的。你该感谢我才对。”

　　莫盛民这下真是认栽了。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野蛮，又可恶。自己好心送东西给她充饥，她收下了，还不领情。这什么办事逻辑啊这。明摆着恶女一名。

　　我三下五除二就把饼吃完了。吃完后，还要装做很大老爷们的样子，擦掉嘴边的饼屑。
　　妈妈这么多年来，怀胎六次，虽然没一个是男孩，但是男孩该有和不该有的秉性都留在了我身上。

　　我从小就淘气，1岁的时候最喜欢半夜三更的哭，而且任他们怎么软硬兼施让我停都不停，惹得家里人被迫改变生物钟——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2岁的时候学会走路，是因为喜欢偷袭别人，嘿咻嘿咻跑过去把别人推倒是那会最爱的游戏。

　　3岁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和一堆人在田里打滚；捉毛毛虫扔在其他小孩子衣领里。

　　4岁的时候偷偷摸摸拿走小妹家的红薯，躲到地里烤着吃，一脸谗相，口水还吧唧吧唧往外流。

　　5岁的时候爬到树上故意拿走鸟窝，然后在底下摆把凳子坐着，悠哉得看着鸟儿凄凉哀鸣无家可归……

　　我也因此有了暴力倾向——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人打我一下或者轻轻碰我一下，我都要挥着拳头拼命往对方身上砸。

　　风风火火过来的人生头几年，我坏事干尽，上天最终还是惩罚我了，把我丢在莫家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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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狮子婆婆成天逼着我烧火做饭，洗衣服，扫地。敢情我都成了他们家名副其实的丫头了。可是想想，这一辈子都要耗在这，我就没动力反抗。做家务好，学习的同时又锻炼体能。我乐得其所。只是看着7岁的莫盛民已经可以背着书包上学，我就有点心动。后来又想，若要让如此吝啬的狮子婆婆拿出钱供我念书，那是不可能的。便提前死了这条心。一根柴一根柴不断往灶里扔。让火烧得特旺盛，恨不得它四处蔓延，顺便把整个莫家也点着。却只看到锅里沸腾的水,不停表演着翻滚。

　　我当时忘了莫盛民有个爸爸，谁让他自从我被卖到莫家就没出现过。

　　快过年的那几天，家家大扫除。我左手提着个小水桶右手拿块黑色毛刷在大厅的墙壁上洗刷着，因为房子都是用木板盖的，凹土不平，所以洗起来特费力。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我半蹲在地上继续刷我的墙壁，没有理他。他也不说话，抬起手整了整有点褶皱的衣服，然后把脚往台阶上踢了踢，鞋上的泥土便一小块一小块的掉落，弄完了以上的事他就坐在凳子上抽烟，眼睛一直注视着我所在的方向。我虽然没理他，但是眼睛特贼，一直都知道他干了什么。现在见他望着我，想象着自己是童话里被大灰狼紧盯的小红帽，后背就直冒冷汗。拿刷子的手没了方向的乱舞，只盼着赶紧洗好走人。

　　莫家大儿子看到那男人，激动的跑了过来。“爸爸。”

　　爸爸？莫家的雄狮？他不在森林里过好日子，是想跑出来残害我这个无辜生灵？

　　狮子公公面带微笑，用没夹烟头的那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大儿子的头发。然后指了指我，说：“她就是你妈买回来的媳妇么？”大儿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于是，狮子公公扔掉另只手上还有点星火的烟头，朝我走了过来，“你叫书然儿？”“是的。”我有点害羞。

　　狮子公公又问道，“今年几岁了呢？”

　　我装做很礼貌的样子，“过完年就满7岁。”

　　“哦。”狮子公公没有再问什么，就牵着他的大儿子往里边走去。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