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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行(下) 雾中有花。 ...
雾渐大了。
书生还在上山。
眼前的道路已显得有些模糊,书生的衣袖因一路刮过的枝杈而染上了更多水渍,手上的提盒还是稳稳地拿着,只偶尔进行一下左右手的交替。
他还记得不远处有个观景亭,从一条小路走上去,虽不能一览众山小,但也算是个休憩的好去处,昔日他和杜姑娘便时常来此小憩。
于是当书生拨开长得恣意的零散枝桠从台阶走上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站着的那位姑娘。她着一身软红长裙,怀中松松地抱着苦黄颜色的油纸伞,也不说话,就只是用带着些缱绻的目光望向他,于是那年轻的面庞在雾气中也愈发明艳起来。
书生也目不转睛地瞧着她,边对着她笑边把手中的提盒递过去,口中说着,今日雾大,劳你久等啦。
姑娘也不接,拿帕子抹了抹亭中的石凳再坐下,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斜斜地瞥了过来,没事没事,这次你带了什么吃食过来?且给本姑娘瞧瞧,看看能不能将功赎罪。
书生把提盒放在桌上,噗嗤地笑出了声,行啦,别端着啦,还在恼我来晚了么?囔,都是你爱的。
提盒的盖子被掀开,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里面有用几个碟子装了不少的云片糕和墨子酥,用油纸仔细包好了的绿豆糕,还有一坛用泥封封好的陶罐。
书生将他们一一取出,摆在桌上。
“这可是你想要了好久的九酝春酒,我给你带来啦,你高兴不?”
姑娘兴高采烈地解开泥封,抱着它抿了一口,笑得一本满足。书生无奈:“就这么高兴?我真是不懂,酒这玩意,不过以水为源,以粮为料,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喜欢?”
“你管我呢,好歹它能助人忘忧呢。”姑娘转了转眼睛,又笑,“但凡天下名酒,都要附庸风雅,取个好听的名字,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啊?没有名字啊。”书生呆了呆。
“我就知道,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懒得记,哪里想得起去给酒起名字。”姑娘摇摇头,喝了口酒,又开始畅想,“前些天听人说有酒名曰‘痴’,能让人沉醉在美梦中不愿醒来。你活了这么久,也算见多识广,你喝过它没有?啊,我倒是险些忘了你不爱这玩意,不过这世上不爱酒的人多,像你这样的可少。”
书生便哈哈大笑说:“我那是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啊。”
姑娘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抿着嘴笑:“算你识趣。”
书生有些恍惚地想,他好像也是有过名字的,叫什么呢?活得太久,记不清了,大家“书生”“书生”地喊他,时间一长,他也便如此记了,反倒是忘了当初的名姓了。当初也曾问过杜姑娘的名字,她只说本家姓杜,后来又问过几次,都被她打闹着避了过去,最终还是不了了之。有什么关系呢,书生挠挠头,又笑得开怀,都没有名字,正好般配。
姑娘掰开一块云片糕开始啃,吃得飞快,嘴里塞了好些却还忍不住要说话,书生赶忙说:“别急别急,又不会抢你的,我还以为你只执着于化形。”
大概是吃得太快噎了,向来古灵精怪的姑娘难得地忧郁。我执念多着呢,何止是生而为人呢,在尘世中挣扎求生的生灵,各有各的执念。
书生只好难得文绉绉地应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是,是,以前那傻道士还说过呢,知而不悟,是为痴;念而不忘,是为执。那名叫‘痴’的东西呀,定然不好,你就别想啦。”
姑娘却摇头,想得而未得是贪念,放不下已失去的才是执念。
有哲人说,无人不冤,有情皆孽。想到这里姑娘就忍不住笑,这可是你经常说的,你不是一向什么都不在意?
书生难得红了脸颊,低声嘟囔,你是不一样的。
姑娘说咱俩当然不一样,我现在道行不够,不能走得太远,待我修成人身呐,可要好好体验一番这大千世界,你呢,也别整日老气沉沉的,就好好跟着本姑娘混,我定不会亏待你,嗯?知道不?
佛说三乘十二分,顿渐偏圆,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他觉得大概他们便是那痴儿呆女,那些不能解释的,则交给命运。
感情是多么炽热而无由的东西,能毁灭别人,也能让人毁灭自己,书生叹息。
那是他的杜姑娘所不懂的东西,唉,真是不讲道理。
能困住灵魂的不止身体,还有感情。能完成这些的,不止别人,还有自己。
能懂得爱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多可惜。
书生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杜姑娘的头,可伸到一半却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他向四周望去。
亭子的三面已被长得郁郁葱葱的各类树木遮掩,看不清什么景致。
于是他只好望向来路。
零散的枝杈并不怎么阻碍视线,但厚重的雾气并不能让他看到更远。
书生盯了一会儿遍布虫蚁的台阶,愣了愣神。
他拿手背掩了掩眼睛,又放下,再度望向身边的姑娘。
他侧着头想,她还是那般美,美到令人叹息。
一如初遇。
他蹲在地上又看了会儿蚂蚁爬来爬去,然后站起身。
食盒仍安静地摆在桌上,云片糕也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书生抱起酒罐开了封,出了亭子,将酒水一点点浇入沿途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向山上走去。反正明年还要见的,他想。他总是能见到她的,在想见她的时候。他不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息,花香在酒香的刺激下更显得浓郁。
书生晃晃悠悠地走着,速度却并不算慢。
行至接近山顶,雾却渐渐小了,酒罐早已不知被抛在了哪里。
书生想起后来有次他出行为她准备惊喜,她还交代他早些回来。
再后来……
书生顿了顿脚步。其实也没有什么后来了。
后来有一日他拿着荷包摩挲时觉得硌手,打开来才发现荷包里只剩了被丝线和凌乱的发丝缠着的枯枝,书生看着手心上躺着的发丝愣神,却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后来听镇上的人说,有人清明时去山上上坟祭祖,不想却引燃了山火,大火烧了几天才堪堪被浇灭,等书生赶去,已是什么都没有了。这算什么呢,他默默想,连个骨灰也没能留下啊,想完了又笑,又不真的是个人,哪来的骨灰呢。这般想着,却是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句诗来: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早都烧没了啊。
他又忆起有一年出游,正赶上当地的公子哥组织踏青,他们便也跟去,看着一路上正好的春色书生便看着姑娘打趣,说些什么陌上开花杏花吹满头,什么露浓花瘦人面桃花相映红,然后那姑娘就带着点委屈的神色觑着他说就只有这些花么,他便一本正经地哀叹:“唉,毕竟是乡野的山花,夸得人太少……哎,哎!别挠我,谁让我爱呢。”
杜姑娘瞪他一眼,瘪了瘪嘴,愤愤道:“哼,真是游园不值。”
书生便复又慢慢悠悠地念叨,带了些狭促的笑意,他歪着头想了想,想起他当初念的句子来: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不信东风唤不回啊,他握了握拳,复又呢喃,是啦,我都明白。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书生咧嘴笑了笑,终于不再叹息。
当年的山火太过惨烈,现今却徒留他在山中年复一年,徘徊不去,亦徒留他在每年今日一次次做一个注定会醒的梦,见一个已经失去的人。
百年倏忽而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忘掉的还是忘不掉,渴望回来的终究不会回来。群山一点一点地恢复往日的生机,书生依然要走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路,依然要看不知看过多少次的景,依然要一次又一次重复他和杜姑娘在山间的相遇,早些或是晚些,稍有不同,但并无妨碍。也许早已不止百年,也许还有着下一个百年,失去带来的苦痛有时会让人迷失于真实与虚幻,那些失去之前的过往终究被记忆的洪流冲得零零散散。书生依然要不生不死地度过那短暂而漫长的时光,就像他遇见杜姑娘以前的那些岁月。只是这次,也许再没有人愿从万千阴霾中救赎一个早已老去的灵魂。
也许厌倦,也许甘愿。
而世人把它称作执念。
那些不安,疲乏,欢喜,眷恋,终因毁灭而长存不朽,也许他得到过,也许没有,也许终有一日他会忘记执着的理由,也许已经忘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的骨血早已交融在了一起,他们也许不会再相遇,却永远不会分离。
书生摆了摆手,又吹了声口哨,“明年再见啊。”
他又回忆起那暖洋洋的触感,它们正温柔地侵蚀着他的身躯。
它们焦灼有力,直让血肉化为灰烬。
雾渐渐散了。
日光越过寡淡的雾气,在山林间大片地铺陈开来。
那朵小小的花,跌落到地上,被太阳一晒就化了,模糊得不成轮廓。
春分后十五日,气清景明,万物皆显,世人踏青扫墓,祭亡以佑生,是为清明。
不造表达清楚了木有。
书生把自己困在了一个类似于幻境的地方,每年清明能出来溜一圈,然后就消失了,直到下一年再次重复这一历程。
前文的伏笔有很多,可能埋得深了,但愿不要把它当成bu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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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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