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沈楠》1果子狸1

1、少女沈楠

　　手术室门口.
　　沈楠对方翊微笑，翊，如果这次我死不了，那我们下一次见面一定是在你的婚礼上。方翊沉默地点头，刻意不去看沈楠的眼睛。病床上的沈楠，面容苍白，是即将被抬上手术台的脆弱生命。
　　他们已经毕业8个月，已经分手12个月。
　　当然，为了防止我活不到那天，虽然现在的场合很不适合，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句，沈楠顿了顿，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声音听不出喜悲，祝你幸福！

　　我进门的时候沈楠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指着屏幕上无厘头的娱乐节目笑得东倒西歪。我甩掉细跟凉鞋坐到她旁边，顺手将刚买的衣服放在茶几上。
　　咳，明天什么日子知道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我知道啊！她大大的笑容没有收敛。
　　嗯。我突然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不就是方翊那小子大婚么？班群里闹几天了，校草的魅力果然就是不一样，结个婚就像世纪新闻一样。她依旧笑得云淡风轻，视线没有离开电视。
　　那你会去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为什么不去？她望着我反问。
　　额，不为什么，我就是问一下。我不漏痕迹地打量着沈楠，一边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她声音明朗干脆，眼神清澈。而且，你都帮我选好衣服了，我怎么能辜负你的好意？沈楠目光瞟了瞟桌上的袋子，很显然，我一进门她就已经猜到了全部。她太了解我了，就像我了解她一样。

　　早上9点，我们换好衣服走向附近的新际大酒店，今天，沈楠的初恋方翊就要在那里，结婚了。
　　小楠步伐轻盈地走在我身边，慵懒的阳光将她轻柔包裹，我微微一侧目就能看到她阳光普照的风华。最惹眼的是她那头随意披散在肩头，自带柔光的黑亮秀发，仿佛聚集了所有让人叹为观止的光芒。光从背影就能预想到这秀发主人的柔美容貌。
　　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楠的情景，那时她正在教室为班级画海报，正值中午，阳光明亮，我一进门就看到蹲在地上认真作画的小楠，彼时，她那黑亮柔顺的头发洋洋洒洒地铺满了她整个后背，美艳到不可方物。我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阳光里那个让我惊艳的女生，忘记了呼吸。
　　此情此景以后曾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百转千回难以忘怀。然而生活中再也没有遇见过这般让我惊艳的女生。

　　时间忽然静止于此刻。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都经历了太多的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然而此刻，我静静地望着身边的小楠，觉得似乎又都回到了原点，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仿佛这么多年的悲欢离合不过是我们一起做的一场3D白日梦。

　　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沈楠和她妈妈产生意见分歧，她妈妈希望她选文，可是小楠却执意选理。那个时候沈楠是全校出了名的才女，作文获奖无数，历史竞赛几近满分，而且文科组的组长又是沈楠妈妈的故交，于情于理，沈妈妈都要求沈楠选文。可是，沈楠那个时候就像中了邪一样，执意要挑战理科。最后母女两达成的共识就是，如果沈楠期末考进年级前五就选理，否则，必须选文。
　　后来呀，从未考进年级前30的沈楠那次考了年级第一。如愿以偿进了理科班，最后机缘巧合地成了我的死党。
　　记得有人这样评价过女生，长得漂亮是优势，活得漂亮才是本事，与我而言，沈楠无疑是那种既有优势又有本事的人！

　　我们第一次讲话的内容是怎样？
　　那天班主任让我们两人去阅览室拿班级借书卡，一路上我们都恨沉默，终于。
　　沈楠，你发质好好啊！平时怎么护理头发的啊？我努力营造着欢快友好的氛围。当时她给我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神仙姐姐。
　　她静静地望着我，不着急回答，而是打量着我整理借书卡的手，轻声问，你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纤细，平时怎么保护的啊？
　　我笑嘻嘻地回答，没有刻意保护啦，天生的！
　　然后，沈楠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也是，天生的。
　　我一下子无语凝咽。第一次碰到拒绝主动搭讪的同班同学的人。她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于是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没再交流。

　　后来的后来，她成了我的同桌，我们成了彼此相见恨晚的人。女生的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在不熟之前，两个人对对方都没什么好感，甚至很不理解。可是一旦熟悉起来，发现彼此兴趣相投，一拍即合，友情便会立即升温，相见恨晚。

　　方翊和小楠的开始用一个词来概括是，意外。
　　方翊转学过来那天，在校门口撞坏了小楠的车子。他满脸歉意地要赔偿时，一抬头却被一脸淡定的小楠撩动了春心。
　　男才女貌，很是登对。
　　方翊追了沈楠整整两年。他们做了两年的前后桌。
　　一天晚自习学校停电，全年级点起白色的蜡烛，都默默地做题目。那个场面诡异得很，班主任木讷地站在讲台上，讲台两边也点了白色蜡烛 ，那场面也是相当犀利。
　　风很识时务地刮过来，蜡烛熄灭。班主任也不愿再为难我们，大手一挥，你们快跑啊！趁着还没来电！
　　整个班级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仿佛可以将屋顶掀翻。
　　方翊突然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沈楠，我真的好喜欢你！四周是一片嘈杂，各种嚎叫和收拾书包的声音。可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方翊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深情。黑暗里看不清小楠的表情，只知道她沉默了很久。
　　只有沈楠自己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有多动心！四面楚歌中，她看到他的轮廓，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深情。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脸红了。

　　在酒店门口，我问，吃饭的时候你会掀桌子么？
　　小楠俏皮地眨眨眼睛，你猜，我会不会？
　　我说，坦白来讲，我不知道。
　　至今对高二那次小楠踢翻桌子的事情印象深刻。当时班上英语课代表是娇生惯养的女生，公主病一大堆。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英语在小楠面前微不足道，几番努力赶超小楠却力不从心后就开始各种刁难，小楠视而不见公主病却得寸进尺。一天中午，我和小楠趴在桌子上午睡的时候，她竟然在班级里公然造谣小楠和班主任的关系！我愤怒抬头叫她闭嘴，然后安慰小楠，你别生气，这种人迟早有报应的！小楠微微一笑，放心，我没有生气啦。
　　我刚安心地点头，就看到小楠平静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公主病的位子，然后，抬起脚利落准确地将公主病的桌子踢翻了。“嘭”一声巨响惊呆了所有人，桌子里的复习资料撒了一地，公主病眉飞色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中，小楠神色淡定地走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她刚刚说的，我没有生气啊。只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记得有一次放学后她神神秘秘地说要和我去学校假山一趟，我不明所以还是好奇地去了。后来才知道是她约好了隔壁班的体育委在这里会面，给他“一个答复”。那个体育委追了沈楠一个学期，攻势猛烈，搞得世人皆知，小楠不堪其重，决定今晚来个了断。小楠和我蹑手蹑脚走到假山后面，体育委的高大身影屹立在假山后，像极了一尊雕塑。体育委刚发出了一个“沈”的音节，小楠就立即抱住我飞快地亲了我一下，搞得我彻底懵了。然后她转过身无辜地对体育委说，不好意思，我喜欢女生，这就是我的答案。夜色中我看到体育委身体僵硬许久，一言不发，最后伤心欲绝地离开了。我来不及为体育委惋惜就被小楠拖去校外吃宵夜。她点了大半桌我喜欢的甜品，当做我的精神损失费。
　　或许是那晚月色很好，又或许是冰激凌太甜，我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吃着甜品，很轻易地就原谅了“侵犯”我的沈楠。

　　晚自习下课，我和小楠走出校门时一位西装革履的叔叔迎面走来。“楠楠”他亲昵地喊着小楠。他是小楠的父亲。只一眼，我的心里就下了定义，他们长得真的太像了！经常听别人说女儿长得像爸爸，现在我面前的小楠简直是和这位叔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梁挺拔，下巴尖尖，双眸闪亮。
　　我礼貌地喊了一句“叔叔好！”这时身旁的小楠一言不发，望向他的眼神冰冷至极。然后，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叔叔在她后面喊，“楠楠，我这次是回来接你去上海的，以后你是我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楠楠，跟爸爸走好不好？”校门口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单车响铃声，学生交谈声，声声喧嚣，却无法阻挡小楠爸爸声音中真诚和忏悔。
　　小楠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冷冷地回复，我说过，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你已经和我没关系了。她轻轻吸气，停顿之后平静地说，我沈楠6岁之后就没有爸爸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蓦地一紧，动作极轻微却将她的痛心暴露无遗。
　　我转过头望了小楠父亲一眼，这个意气风发的中年人瞬间苍老了下去，脸上满是脆弱和无奈。连这个表情，都和小楠一模一样。

　　小楠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十年前为了那个上海富婆抛妻弃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老无所依的报应！要不是妈妈有一技之长，奋力打拼成为销售经理，估计我们两个人早就饿死街头了！他竟然还有脸回来！这种人怎么就长命？

　　现在想来，我和小楠认识8年，那是她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我们并肩走在回家路上，她愤怒到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素来不擅长安慰别人，只好默默地搂住她肩膀希冀给她一点力量。最后，她慢慢地说，如果要离开，那当初又何必对我那么疼爱，使得疼痛更上一层楼。

　　事实如此，昔日回忆越美好日后带来的疼痛越刻骨，无药可解。这种人，真的很可恶，你自己鬼迷心窍地离开，留下来的人面对着自己碎了一地的真心欲哭无泪。现在回来只会让她们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流血，又如何能够原谅？我暗暗叹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抱着小楠。
　　两个人拥抱的画面在路灯下定格好久。

　　方翊转到我们学校半个学期就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兼校草，是红极全校的风云人物。借用班主任评价方翊的一句话，有人生来就是光芒万丈的，他气质自信，言语侃侃，外表和实力都毋庸置疑。这类人不需要刻意修饰，却天生有着令人信服的号召力。
　　方翊亲手做过炒饭送到沈楠桌上，手上因此贴上创可贴。方翊为沈楠买了全套的她喜欢的《最小说》，零花钱几乎消耗殆尽。方翊知道沈楠因为胃病住过院之后每天倒着白开水提醒她吃药，一日不落。方翊利用职务之便在沈楠生日那天在广播里播放生日快乐歌，被年级主任罚跑操场。
　　然，沈楠对方翊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举止礼貌疏远。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场追求终究只会是方翊的一厢情愿。

　　虽然小楠口口声声地说，爱情本来就不是她感情的重心，她不会像她妈妈那样轻易地爱上别人，为爱情奋不顾身。可是，我知道，她有多么爱方翊。

　　每晚和我步行回家，一路上说的都是方翊，日记本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名字，不是我，是方翊，高中三年唯一一次喝醉酒也是为了方翊。
　　任何的原则在心爱的人面前都只是纸上谈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后来的后来，他们分手的那天，小楠醉乎乎地告诉我，当年她那么坚持要去读理科也不过是为了继续坐在他前面。当然，这是后话。只有她懂的秘密。

　　那一年，高三期末考试试题泄露，造成大面积作弊现象发生，学校荣誉受损严重。彼时正值校长升值的关键时刻，出了这种事，校长的前途美梦自然是毁了。然后就有人向学校举报是沈楠偷的卷子人发到网上。气急败坏的校长不问青红皂白记了沈楠大过。毫无疑问，沈楠是替罪羊，有人在暗地里耍花招。俗话说树大招风，沈楠这么优秀的女生自然有人看她不爽，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人下手这么狠。
　　沈楠从办公室回来以后，很安静地看书，面无表情。我不安地打量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下课铃声响起，她望着我，语气柔和地说，我去天台吹吹风，你能去买点吃的给我吗？我饿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因为，她说她现在，要去天台吹风！
　　可是，我没有拒绝她的要求，点头，出校门，买东西。我就是很听她的话，因为，我依赖她我相信她。

　　天台上风大得很，裹挟着初秋特有的凉意穿过身体，不寒而栗。我拎着肯德基的袋子走过去，小楠正在天台被吹得摇摇欲坠，眼神放空。我走到她身边把装满食物的袋子放在天台扶手上，袋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你不冷吗？我握住她的手，指间冰凉。
　　小楠微微一笑，不冷怎么冷静下来啊？
　　我握紧她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我们先吃东西吧！小楠说着便拿出一个汉堡咬了一大口，顺手还递了一个鸡块给我。
　　愣着干嘛，一起吃呀！说着她又张开嘴咬了下去。
　　我看着大块朵颐的小楠，刚才所有担心一扫而空，她是谁啊，她可是无敌少女沈楠，这种小事又怎么会打倒她？！
　　我愉快地接过诱人的鸡块，打趣道，你就是一吃货，在天台吹风都忘不了吃！
　　小楠舔了一下唇边的酸奶，眼睛弯弯，你知道么，这世上，唯有美食和爱人不可辜负！
　　好像，一瞬间，所有的烦恼都被大风刮走了。明天永远会更好，沈楠依旧勇敢美丽，我们永远在一起。想到这些，我站在小楠身边笑得像个傻子。
　　过了许久，我恍惚听到小楠的话，伤我的不是学校的处分，而是我的自以为是。我那么相信的闺蜜竟然为了一个保送名额陷害我。原来我真的是大笨蛋。声音很轻，却准确地落入我耳中，我一下子心疼的要命，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只是安静地抱住了她。

　　亲爱的沈楠请你相信，这世上总有心甘情愿伴你左右，也值得你为之全心付出，哪个人的成长是一帆风顺的呢？任何的开心与难过都是为了让你成长为更好的人！也请你记得，你生命中每一个出现的人，发生的事，都是你应该遇到的。亲爱，你很优秀！

　　高考结束后，沈楠和方翊总算走到一起，度过最为甜蜜的长长暑假。我单独见到小楠的机会极少的，但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笑容告诉我，她很幸福。我从心里替她开心，我说，沈楠，我要做你的伴娘。
　　大一报到之后，方翊和小楠开始了艰辛的异地恋。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煲电话粥。开始的时候小楠在宿舍打电话后来怕吵到室友一接到电话小楠就到宿舍楼下和方翊聊天。有时候恰逢下雨，她就举着一把伞，打着电话，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眉角轻扬在清新的空气中，倒也不觉得冷。
　　条件优秀的沈楠在开放的大学里自然是少不了追求者，大一刚开学就有学长送花，之后也有其他男生每天为她买早饭。沈楠每次只是面色冷清地拒绝，我有男朋友。然后将送来的东西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这些决绝举动让沈楠成了法学院著名的“冰山美人”。
　　我和沈楠的大学在不同城市，不过好在离得不远，我经常在周末的时候去看她。她没变，依旧多才多艺长发飘逸，是综艺部部长。她变了，那个故作坚强的趴在天台上难过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懂得如何对抗悲伤，长成了一个温暖清澈的人。她说过，虽然方翊不能陪在她身边，想念的滋味很不好受，可是，是方翊教会她如何在拥挤人潮中昂首挺胸，阔步向前，然后踏出一路的似锦繁华。我望着小楠舒展的眼角，感慨着方翊为小楠带来的改变，真切感受到爱情的奇妙。
　　正如某位诗人所说，我愿能朝着太阳生长，做一个温暖的人，不卑不亢，哭笑潇洒！于小楠而言，方翊就是她的太阳！
　　想想也是，高中时代就那么出类拔萃的人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从小楠对他的依赖就可以看出他对小楠的用心和积极影响。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