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一切为你》卓倩

49、第 49 章

　　真正让陆寻决定和程西允在一起的人是叶铭。
　　那一天，陆寻在公共汽车上，看到了叶铭。
　　车上人很多，陆寻上车之后向后走，然后就看到了叶铭，陆寻知道，她应该马上走开，就像从来没有看到他一样，可陆寻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个曾经给予她所有温暖的人，这个让她想起就唏嘘感叹的人，就在她的身边，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手机。
　　有一种感情，不是爱情，胜似爱情，是不容易被时间消磨的感情，每每回忆起来都会微笑或遗憾，这就是陆寻对叶铭的感情，比爱情更深刻的感情。
　　陆寻肆无忌惮的看着叶铭，然后才突然想起，不知道叶铭的女朋友是否也在车上，她抬起头四处张望，记忆中，陆寻曾经见到过叶铭的女朋友，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还在一起，也不知道她刚才的肆无忌惮是否会引起他们之间的误会，会不会给叶铭添麻烦。
　　叶铭也感受到了一道目光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他诧异的抬头，正看到陆寻四处张望的样子，一时间失笑。
　　“我自己一个人。”
　　叶铭的声音响起，陆寻有些被发现的尴尬，转回目光看着叶铭的时候有些不自在。
　　陆寻笑了笑，还是开口说：“你去哪儿？”
　　“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哦。”
　　“你去哪儿？”
　　“回家。”
　　“今天真早。”
　　“嗯，提前回来了。”
　　然后，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为了避免沉默的尴尬，陆寻抬头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
　　叶铭站了起来，拉了陆寻的胳膊：“寻寻，坐下。”
　　陆寻回神，看到叶铭站在自己的面前，大手拉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时候，眼神依旧如从前一样让人温暖和放松，他对她说：“寻寻，坐下。”
　　叶铭的神色里没有尴尬，没有不自然，只有如同往常一样对她的关心，陆寻的心里一阵抑制不住的心酸。
　　陆寻没有拒绝，在叶铭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叶铭把她护在自己和过道之间，用身体隔绝着拥挤的人群，给陆寻一片舒适的空间。
　　已经分开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叶铭离开后，她的生活完全颠覆，如今再见，他竟然还对她那样照顾。
　　如果没有分开多好，如果没有叶铭的父母对她的偏见多好，如果能一直平静的在一起，那么是不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
　　没有纠结，没有颠覆，没有程西允的算计，没有现在的犹豫不决，就那样一直平静，多好，幸福曾经离她很近。陆寻的眼眶突然涌出一股温热，她马上转头看向窗外，不让叶铭看到她脸上的眼泪。
　　在叶铭和程西允之间，陆寻总是倾向于前者的。
　　爱和伤害，能忘记，能放下，可是没有了温暖，要怎么面对冰冷的世界。
　　程西允从来不是她的火种，叶铭才是，只是已经不能再为她燃烧了，多可惜，多遗憾。
　　如果叶铭现在说他的父母对她有所改观，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并且，叶铭也愿意继续和她在一起，那么她一定毫不犹豫的答应，会很开心。
　　可是，这些都是如果，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是陆寻的不切现实的想象。
　　尽管陆寻躲避，但还是被细心的叶铭发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想递给陆寻，却在半途中停下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他是从来不用纸巾的，只是女朋友爱用，所以有时候会在他的口袋里放一包，或者把没用完又没有地方放的随意地放在他的口袋里。
　　叶铭迅速的收起纸巾，也好，如果她哭，就让他陪着她，用他的心痛去体会她的难受。
　　很久之后，陆寻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只是……已经过了这么久，叶铭应该已经下车了吧，陆寻觉得很讽刺，果然，还是生命里的过客。
　　陆寻叹了口气，慢慢回头，她想看看叶铭刚刚站的位置，扭头，却看到叶铭依旧站在她身边，为她抵挡着人群。
　　陆寻惊讶的抬头，叶铭马上露出了笑容，说：“怎么了？是不是挤到你了。”
　　陆寻连忙摇头，翘起唇角，淡淡的笑，然后说：“你在哪儿下车？”
　　叶铭挑了挑眉毛，说：“已经过了。”
　　“啊？那你怎么没下车，和人家约了几点，别迟到了。”陆寻说。
　　“他又不是只约了我一个人。”叶铭笑着说，然后表情变得认真而柔和，接着说：“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很难碰到你一次。”
　　陆寻点了点头。
　　就这样，一起去吃晚饭。
　　居然还有这样的一天，这是两个人的心里都产生的一种想法，彼此心照不宣。
　　“你好像最近不怎么开心。”叶铭率先说。
　　陆寻没有说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件事儿我一直没跟你说。”
　　陆寻抬起头看着他，说：“什么事儿？”
　　“程西允……”
　　“别说他。”陆寻打断了叶铭的话，谈起程西允，陆寻总会觉得犹豫和烦躁。
　　“怎么了？”
　　“我和他……”陆寻皱了皱眉，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叶铭。
　　叶铭很平静，这是陆寻没有想到的，陆寻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些惊讶的。
　　“其实我想说的这件事儿就是程西允做的这么多事儿都是为了你。”叶铭说。
　　陆寻惊讶：“你怎么知道？”
　　“寻寻，同性之间总是会多一点儿了解，而且，你总是不明白当局者迷的意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以前是这么怀疑的，所以开始的时候对程西允挺讨厌的，后来，我看到他跟你们相处得都挺好的，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慢慢觉得也许是我错了，是我们……分手的那天晚上，他送你回家，我发现的。”
　　陆寻沉默。
　　叶铭给陆寻夹了菜，放在盘子里。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我没机会告诉你。”
　　陆寻点头，也对。
　　“你打算怎么办？”叶铭问。
　　陆寻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怎么信任他。”
　　话题到了这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叶铭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给陆寻夹她喜欢吃的菜。
　　虽然食不知味，已经不想再吃，但是陆寻还是在努力的吃，否则，叶铭看到她不想吃东西，一定会担心的吧，并且，难得能够一起吃顿饭，这又是叶铭亲手夹给她的。
　　叶铭伸出手，轻柔的抚摸陆寻的头发，其实，他不是没有话说，只是怕一旦说出口，陆寻就会距离他更遥远，即使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在一起，可是私心里还是希望陆寻不要有新的感情，要惦记他，希望他在他爱的女孩子心里永远都是占一样的空间，在一样的位置上。
　　窗外天色渐浓，黑幕降临，两个人仍然对坐着。
　　“吃饱了吗？”叶铭问。
　　“嗯。”陆寻点头。
　　然后又是沉默，叶铭留恋看着他的爱情，陆寻舍不得她唯一的火种。
　　很晚了，叶铭才说：“回家吧，早点儿休息。”
　　陆寻点点头，慢慢站起身。
　　叶铭也起身，两个人向门外走去。
　　站在门口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便准备转身离开。
　　“寻寻。”陆寻已经转过身去，听到了叶铭的声音，又回头看向他，叶铭本来也已经转身，但还是回头叫了她一声。
　　“什么？”陆寻问。
　　“答应程西允吧。”
　　陆寻怔忪了一阵，才说：“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程西允确实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不信任他，有些决定犹豫不决是因为害怕这么做会得不到好的结果，你从他那儿受到过伤害，你怕再受伤害，但是寻寻，就算真的是不好的结果，你会比第一次受到的伤害还让你难受吗？你拒绝他，是在拒绝可能受到的伤害，但也是在拒绝可能到来的幸福，赌一把有什么不可以的，试试吧。”
　　陆寻震惊的看着叶铭，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话，这样劝自己和程西允在一起的话，居然是叶铭说的。
　　叶铭笑了，笑容满是讽刺：“寻寻，我很喜欢你，就是到了现在也还是一样，我刚才一直在犹豫应不应该说这些话，因为我得不到你，所以更不希望别人得到你，但是你也应该有个家，有人照顾你，所以我这些话我还是说了。”
　　陆寻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晶莹。
　　叶铭走到她身边，抬起手指拭去她眼里的泪光，说：“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痛苦还是一切快乐？”
　　“痛苦，我希望你开心，你开心了，我才放心。”
　　陆寻咬着嘴唇，感受着眼泪在脸上滑落，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泪痕，留下曾经温热但却很快冷却的痕迹。
　　叶铭捧起陆寻的脸，在她的嘴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再抬头看向陆寻的时候，眼睛里居然也有了一片晶莹。
　　“坚强点儿。”
　　叶铭说完转身大步离开，陆寻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从前，叶铭很少看到陆寻哭，算一算，其实屈指可数，第一次是在他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陆寻为他讲述她和程西允之间的事情，第二次，是他们分手的时候，第三次是今天，第四次，是今天。
　　叶铭一直知道，陆寻对他的感情爱情的成分其实很少，可是他也知道，陆寻对他的感情并不比他浅，陆寻对他的感情，比爱情更可贵，比爱情更持久，比爱情更坚固，比爱情更难得。
　　可就是这样一份感情，在对面的无路可退的现实面前，其实也那样苍白。和陆寻分开之后，他明白了陆寻坚持和他分手的原因，也许这样也是最好的结果，是陆寻对这段感情最后的珍惜，陆寻不想他为难，不想他挣扎，她用这种方式维持了爱情和回忆最后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