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世俗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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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今天我们不做饭了，到山下的集市里吃，师傅说那里开了家新的酒楼，叫化鸡做得格外有味道。”莫雨芸推开书斋的门，就看到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在看书，落日在她身后洒落着最后的余晖。“师姐，我不想去。”对山下的世界璃筱的心里一直有些抵触，只有在飞来峰上她才能让忘记过去的伤痛，山下的世界有她的仇人，还有她永远沉睡的亲人，她不知道自己再回到俗世里会不会难过和愤恨。幼年的记忆让她上山后从未想过下去，也许是因为她不懂得怎样和人相处，不想回忆过去，也许是贪恋山上的祥和、温暖，还有干净。
“你不能总这样，而且山下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今天可是师傅的七十大寿，可没法让你忽悠过去，师傅对你那么好，你忍心让他老人家难过吗？”雨芸明白璃筱的想法，但是并不赞同。之前也劝了她很多次，这次趁师傅过寿的机会想解开她的心结，所以大家一合计，都同意下山过寿这个主意，况且师傅常年不过寿辰，这次是七十寿诞也是时候该好好置办一下了。
璃筱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换了身衣服跟着师姐走了。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在眼前逐渐明晰，有些温暖却又让人感到黑夜的寂寞，璃筱倒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了，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到底应该怎样和陌生人相处呢？一入集市，人声鼎沸，热闹与喧嚣扑面而来。馄饨汤铺的热气袅袅升起，叫卖声、嬉笑声不绝于耳，恍若隔世。
“小姑娘，来根冰糖葫芦吧，只要五文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笑着向他们招揽生意，“给我三根吧。”莫雨芸付了钱，把一根塞给绷紧了弦的璃筱，带着璃筱继续向前走去。璃筱最爱冰糖葫芦，还是夜易枫发现的。她从来不会要求师兄师姐给她买东西，有次夜易枫带回了冰糖葫芦，结果看到小丫头眼睛亮得发光，吃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后来师兄师姐都知道了她喜欢吃，每次下山都会给她买。
其实冰糖葫芦是璃筱对山下最后美好的记忆，那次庙会娘亲给她买了冰糖葫芦，抱着她在河边看赛龙舟，然后便是无止境的追杀。咬一口，甜甜的糖衣裹着有些酸涩的果子，在嘴里化成了香甜，原来回忆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到了。”抬头看着“口福居”三个字在灯笼上格外显眼，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在灯下等着的男子，身材颀长，面如冠玉，长发披肩，桃花眼里是浅浅的笑意，只这样站着就勾动了周围不少女子的芳心，羞涩的只红着脸偷偷打量，大胆的甚至抛了媚眼，丢了娟帕。少年郎只装作不见，看到等的人来了，微笑在昏黄的灯光下扩大，面容俊朗如姣姣之月，“还以为阿璃准备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呢。”差点被美景迷惑的璃筱又听到了让人咬牙的话语，原来他是在笑我。
不过璃筱今天没心情跟他斗嘴，她紧张得手心都有汗意了。这么几年下来她也发现，二师兄好像只喜欢逗她，据说是因为她的反应特别大，觉得很好玩，所以璃筱后来每次遇到夜易枫只在心里默默扎小人，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但是“忍”字头上一把刀，每次忍无可忍的时候还是会爆发的。
凉凉地看了夜易枫一眼，夜易枫也不再多言，在前面边引路边说起大师兄的贺信，“他托人带了一张七星打劫的残谱，师傅很开心，信上说他在金陵，本该赶回来，”看到两位师妹有点期盼的眼神，易枫不觉叹气，“但在途中收到冷面邪君的求救，卦象大凶，便又急急赶往蜀地去了，信上说他一切都好，让大家不要担心他。”转过屏风，璃筱有些失落的心情很快便被惊吓取代了，那，那是师傅？
灰色的道袍，简单的木簪，平日凌乱的头发整齐干净地梳成了发髻，胡子也只留下了一把山羊胡，打扮一丝不苟，眼神清明澄澈，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稀可以看得出他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男子。
莫雨芸饶有趣味地看着三个师弟师妹大气不敢喘规矩的坐姿，温然和文浩还好，一个本就内敛，一个喜欢君子作风，反差并不大，只有璃筱，平时虽然不淘气，但因为从没有人管束，随意惯了，坐得有些僵硬。向她使了个眼色，璃筱看着莫雨芸娴静自如的仪态，放松了许多，也学着师姐，拢了裙摆，双手交叠，松了肩，有了几分样子。
等到菜上齐的时候，听小二对着师傅恭敬而顺溜地报着菜名，最后掌柜的还亲自送了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来祝寿，璃筱对师傅的盛名才有了更深的认识。
“十年前，我遇到过这家店的主人，当时看他虽年幼，但正直善良，孤儿寡母，便给他指了条路，让他从商，到南边去找觅时机。他听了我的话，最后也成了一方富豪，居然还打听着在山下开了这家酒楼，也就结下了这个善缘。”清玄道长想起旧事娓娓道来，最后感慨道，“道可道，然非有缘人从之信之，亦无道一说。”
看着徒儿们不似往常的随意，喝着他们一一敬上的酒，送上亲手做的贺礼，清玄也有些百感交集，有些微醺地笑着说，“当年为师不明白身处世俗和身在世外的差异，花了十年才懂得在世俗中处世的道理，你们倒学的很快。”听着这话，璃筱不禁有些脸红，再看边上文师兄脸也红得像染了胭脂，才舒了口气。
“这并没有错。我们本来就是俗世中的人，想超然物外，但人吃五谷，总不能不跟世人打交道，修行修心本来就应该从闹市中取静，所以门派里才会有十七岁下山的规定。但是，你们要永远记住，不需要用俗世的眼光束缚了自己，不要作茧自缚，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改，只需要做到让别人舒服就行，山下和山上一样。”璃筱永远记得那天师傅说的话，这番话让她终于可以平静地对待世俗里的人，她受用终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世俗难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