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林璎渺渺

38、第三十七章 路途 他的手心早

　　璃筱看到桌上用泥包着的叫化鸡，讷讷地说不出话，好像二师兄一直都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每次总会准备好，而她却从来没有记住过二师兄喜欢吃什么。她倒也光棍得很，直直地问道：“师兄……姐，你喜欢吃什么呢？下次我也给你做。”
　　如此直白的话让刚喝了一口茶的夜易枫呛到了，咳嗽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那罪魁祸首却睁着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扶了扶额，“阿璃说话总是那么让人难回答，”仔细想了一下，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口味，走南闯北那么长时间，又为了避免别人发现自己喜好，什么他都会吃一点，久了都忘了自己本来喜欢吃的东西，有些自嘲地一笑，心里一动，“我喜欢吃马蹄糕。”
　　木璃筱松了口气，她没想到二师兄居然爱吃是这个，还好她会做，这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糕点，对二师兄刚才的犹豫，她只当人人都跟她一样，喜欢的吃食太多，所以一下子说不出来，又哪知夜易枫因为她的一句话有些黯然神伤了，“那我下次给师姐做，不许嫌弃我做的不好吃。”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心安理得地抱起那两只鸡，怀里塞得满满的，好似怕人跟她抢。夜易枫摊了摊手，表示并没有意思夺食，璃筱倒不好意思起来，她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义正言辞地说着：“我来弄这两只鸡。”却讨好地看着夜易枫，鬼机灵，夜易枫暗想，却不提出自己会替她弄好，看外面正好有一块临河的空地，便对着那车夫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两人下了车，车夫作了揖却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休息，而是喂了马又给水袋灌满水就靠在远处的大树下合了眼睡觉。
　　璃筱见了不觉奇怪，用手指戳了戳夜易枫，问道：“师姐，他怎么了？”夜易枫捡着柴火的手不经意地顿了顿，直起腰看了一眼用帽子遮住脸的赶车人，“作为杀手，能睡觉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因为在很多情况下得几天几夜合不了眼。”璃筱有些同情那人，才想起来夜易枫才是杀手的头，对于他来说这也是常态，更别提还训练了那么多手下，想说些劝慰的话却开不了口，毕竟是师兄自己选的路，一时间情绪有些低沉。
　　夜易枫回头看到那丫头表面平静，但脑袋略有些耷拉，略一思索便明白她在想些什么，话语里更温和了些，“阿璃，这是你叫师姐最顺溜的一次，”他最怕的就是璃筱在外人面前露馅，所以才把装束早早换上。把树枝堆起来，天边的月亮刚从云层里露出了半张脸，“我在黑夜里行走惯了，不用为我担心。”他拿出那两只鸡，把后面的话吞进肚里，也许他是有些别扭，因为他希望璃筱有一天能发现他的心意，而不是亲口对她说他为她做了多少。话题一转，“来吧，我看看你怎么热鸡肉？”眼里有些笑意，桃花眼波光潋滟，又是女子的打扮，篝火的火焰跳动把他的脸照得明灭不定，更添了分妖娆。
　　璃筱觉得师兄今晚特别温和，不对，应该说是温柔，或许是因为扮了女装，又或许是声线也刻意变成了女性化些，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听到这句话反而松了口气。接过那两个泥团，却有些傻眼了，她好像没见过叫化鸡怎么做出来的，先把泥去了？还是直接丢火里，反正泥也烧不坏？想了想，她决定试试直接扔火堆里。
　　结果璃筱手伸出一半鸡就被夜易枫截了过去，摇了摇头，笑容更深了，“还是我来，你等着吃好了。”璃筱感觉自己被鄙视了，瞪了夜易枫一眼，心里不服气地想着看他怎么弄。夜易枫先把东西搁在旁边，直接用比较粗的树枝把土给抛开，挖了个坑把鸡先埋了进去，覆上一层薄薄的土，才堆上柴火，等全部弄好，又在河里洗了洗手：“你直接把鸡扔进去的话，因为它本来是熟的，火候太过，肉会比较干，如果是生的话才那样做。”
　　璃筱了然地点点头，好奇地问道：“师兄，你会做很多菜？”夜易枫挑了挑眉，“是啊，在外面什么都得靠自己，学了不少，你想学的话可以教你。”其实是为了给自己这贪吃的师妹做，每次遇到美食，他总会让人把厨师给请回去几天，如果璃筱喜欢吃他就记下做法试着给她做，他看得出来璃筱现在没有了女孩子的心思，只一心一意地练功，所以他也不会多说，只是因为感动生出的情谊，不是他想要的。
　　“好啊好啊，不过，得等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璃筱先是喜笑颜开，后面又有些泄气，就像她之前说想跟二师兄学易容一样，到现在都没开始，一方面是因为夜易枫经常外出，一边是她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在山里放鸭子是她最悠闲的时候，但她其实还是在边放鸭边记剑谱。“好啦，可以吃了。”夜易枫站起来，把小小的火堆给熄灭，等火星全灭了，才把叫化鸡给扒出来，泥已经完全变干变硬了，轻轻敲开，鸡身上的羽毛随着泥也全部清的干干净净，鸡肚子里装了香草，浓郁的香味随着微风飘开，让人食指大动。夜易枫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刀，利索地剃掉鸡骨头，把肉切开。璃筱也不矫情，接过半只就开始用手撕着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师姐，好像那个车夫没吃东西吧，要不要喊他过来。”夜易枫却摇摇头，“让他睡吧，接下来几天都在路上，没有时间让他休息了。”看璃筱沉默了，他继续解释道：“我们这次去其实是受了梨坞的邀请，之前师傅早已知晓但还是拖了几天让我们出发，就是怕那边的人多心认为我们有意窥探，毕竟现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谁也不知道梨坞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前天收到他们的来信才确定了梨坞这次应该不是内鬼而是外敌，所以我们只能赶路，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有意怠慢。”璃筱听到夜易枫说了收到信的时间，马上明白是因为自己冲进阵里导致出发时间比预期晚了才需要日夜兼程赶过去，心里暗暗自责，有些难受，明白夜易枫不想让自己多心，也就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加快了吃的速度。“别噎着，放心好了，来得及，沿途会有换班的人，我们赶到开封应该九天就行，只是不能像今天一样下马车了。”递给璃筱一个水袋，夜易枫安抚道。
　　等两人吃饱，时间过了一大半，璃筱才注意到，夜易枫早就留下了半只鸡搁在一边，看那男子还在睡着发出微微的鼾声，她想走又觉得搅人好梦不大好。抬眼看夜易枫笼着袖子看她怎么做，终于还是咬咬牙用纸包着鸡，起身向树下走去，轻重缓急应该分清才行。没想到刚走近三丈范围内，那人便睁开眼，眼里寒光四射，把璃筱吓了一跳。那马夫看到是璃筱，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气势瞬间收敛，拾起脚边的马鞭，问道：“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吓到姑娘了，这是要启程了吗？”璃筱心里一边暗叹这人反差真大，一边点点头，把手里的纸包递给了他，说道：“这个在路上吃吧。”
　　马蹄声笃笃地在夜色中清脆地踏响，璃筱修炼了两个时辰的内功，然后困倦了沉沉睡去。夜易枫却听着璃筱均匀的呼吸声睁开了眼，他已经习惯了白天睡觉，夜里清醒，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璃筱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共处，他的手心早就紧张得全是冷汗，连入定都没法做到。
　　两张塌是相对放置的，在夜明珠的闪耀下，他一侧身便能很清楚地看到璃筱的睡颜，没有平时在外人面前的冷淡，也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灵动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快速地抖动着。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连璃筱都没有介意过自己跟她在一辆马车里睡觉，自己又何必在意呢？心里的警惕渐渐放松下来，好笑地看着璃筱睡出各种古怪的姿势，正在惊叹这么小的塌居然阻止不了她换睡姿这一点，不想一个拐弯，璃筱居然直接要摔下塌来。在他的脑袋还没想好要怎么做时，他的身体已经滑了过去，半跪坐着接住璃筱的身体，软香玉入怀，他第一次发现璃筱轻的像棉花一样，璃筱转了个身，他感觉到血气直直涌上脑门，心念电转，生怕璃筱醒过来。只能屏住呼吸，提心吊胆了半天，终于听璃筱哼唧一声又沉沉睡去，夜易枫终于放下心里的大石。轻手轻脚地想把璃筱放回榻上，却不想就在他快要成功把手抽开时，璃筱居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这下他可真是欲哭无泪，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