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林璎渺渺

1、楔子 “娘的璃儿

　　“璃儿，待在这里不要动，娘去把他们引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这对玉缺，一只在你手里，一只在清玄道长手里，你要拜他为师，除了你师傅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世……”
　　“娘的璃儿最乖，要好好听师傅的话，好好活下去……”
　　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慕璃筱脑海里还是回响着娘亲细碎的叮咛，彻底清醒之后，她警惕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衣女子，一言不发。“不要怕，我是你的三师姐，先喝点粥，我去请师傅过来。”温柔地对面前的小丫头笑笑，看她没有放松的样子，莫雨芸只好把粥放在桌上，轻轻走了出去。
　　桌上的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吞咽了几口口水，听着肚子咕咕的叫声，璃筱很没骨气地觉得就算死，也应该做个饱死鬼才是。在狼吞虎咽的时候却不想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抓了个正着，只见他穿着凉鞋浄袜，丝绢道袍，一副高人模样，“慢慢吃，不够的话，过会儿让你师姐再给你做点。”
　　“你是我师傅？那你说我师傅的道号是啥？”怀疑地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慕璃筱如临大敌。大概是被这不客气的话语给刺激了，老头尴尬地抓了抓头，觉得自己这样贸贸然跑来认个徒弟实在有点丢脸，表情极为滑稽，本来挺仙风道骨的样子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璃筱有些想笑，却看到一道白光向自己飞来，入手是只玉缺，自己那便宜师傅虎着脸一字一顿地说：“你师傅我道号清玄。”
　　璃筱掏出自己的玉缺和面前这只确实一模一样，云纹没有丝毫差别，终于松了口气，直直跪下，乖乖喊了声“师傅”，抿了抿唇，还是忐忑地问道，“师傅，我娘亲可好……”清玄看着女孩脸上的不安，明明五岁，却偏偏那么懂事，感觉有些心疼，之前的尴尬全消，将她抱在怀里，觉得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事实实在太过残酷，斟酌着说，“我来晚了，只在枯井里发现了你，你娘亲去了，有些事你长大后我再告诉你……”只这一句话，璃筱便觉得天崩地裂，泪水不住地往下流，却紧紧咬着牙，不肯哭出声来，“以后啊，你不能姓慕了，就改成‘林木’的‘木’吧……”璃筱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哭到什么时候，终于力尽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等木璃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软软的怀抱里，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璃筱觉得，她长得跟娘亲一样好看，感觉好温柔，爹爹说娘亲就像水一样，这位师姐也是那样的。想起娘亲，璃筱又湿了眼，之前娘亲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邻家的小胖说爹爹死了，然后她就明白“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去了”也是一样的。
　　莫雨芸感觉颈上凉凉的，醒了过来，也不多劝，只是轻轻地拍着璃筱的背，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她哭完了，再起身接了水来给她细细净面。
　　其实雨芸心里也有疑惑，师傅明明下山去访友，却带回这么一个小女孩，只说是从一口枯井里救出了个孤儿，看她听话懂事，天资聪颖，便收作徒儿，实在蹊跷。不过她知道师傅向来精于占卜一道，又是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听说小姑娘遇到歹人，父母双亡也实在可怜。现在看她默默流泪的样子，还是五岁的孩子，像只小猫一样，却连哭也怕惊动旁人，更让人心酸，对自己孺慕的眼神更是做不得假，也就去了疑惑，对她真心疼爱起来。
　　“好了，我们准备好要见师傅了。待会儿行拜师礼，可不能再哭了。”整理好衣饰，替璃筱穿上道袍木屐，小小的人儿显得愈发瘦弱，不过比起之前身上血迹斑斑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就算笑着，她眉间的郁郁之色终究没法消去。
　　心里叹了口气，莫雨芸抱起她走到正义堂，路上交代了拜师的流程后，便先行入内禀告清玄道长，坐到左下首第二个位子，鼓励地看着她自己走进来。然后便看到小小的人笃笃地踩着木屐，有些生硬，但动作还算流畅，三次稽首后，口称师傅，一个道童引着她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完香，她的准师傅开始了长篇大论，归结起来就是，她，木璃筱，正式成为泷栖派第十一代弟子，门规只一条：不为祸苍生，不贪图私欲。
　　在她晕晕乎乎地接过师傅递来的柳条，磕了头之后，面前的老头突然感慨了声，“累死老夫了，渊儿不在，什么都得我来。”然后便兴致勃勃地让徒弟们把见面礼拿出来给他瞧，看得雨芸直皱眉，只温温柔柔地说：“小五，好像师傅不大清楚拜师礼应该怎样才算完呢？”然后，璃筱就惊讶地看到师傅一脸谄媚地对着刚才引导自己的道童，连连直说自己明白，感觉似乎那童子才是“师傅”。满头黑线的璃筱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向几位师兄师姐行了礼，三师姐给的是一个荷包，绣的是只小小的猫，四师兄和五师兄都只比她大一岁，一个叫温然，一个叫文浩，送的是些纸墨，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三师姐说这次师傅收徒太仓促，两位师兄下山做事还没回来，所以先欠着。
　　拜师礼毕，于是，飞来峰上多了一个六师妹，世上却再没有慕家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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