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四章 ...
-
大雪封城,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高速途中的服务区人满为患,距离赤市两百公里的服务区半挂货车整整齐齐停靠在一旁。蓝黑色的半挂绕着服务区足足半圈,相当威武,没人敢靠近一步。
直到为首车辆上下来一个小伙子搬出几箱方便面就地举了个标牌叫价。
服务区供不应求,此时方便面叫成天价也有人愿意掏腰包,更何况这小伙子价格还算公道,比服务区起超市的价格只少不多。顷刻间,身边就围满了人,高速解封时间未知,服务区的供给迟迟等不到,小伙子的生意自然不错。
“一个一个来。”小伙子护着方便面,往车身处靠去。
人声沸腾,只怕抢不到。有的甚至要往小伙子口袋中塞钱,他笑得合不拢嘴。
敲窗户声响起,小伙子神色紧张急忙回头望去。
窗户玻璃缓缓落下,一名中年男人露出脸来,英眉蹙起,表情不耐。
“北飘,安静些。”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生锈的铁器,说罢升起车窗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老板,我把东西搬进棚里卖去。”北飘连忙抱起箱子跑走,身后跟了不少人,那场景颇为壮观。
不到半个小时,北飘的口袋装得满满收摊上车。
“北飘,赚了吧?”同行的司机摸摸他口袋,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哎呦我去,你几天没洗过头,给我恶心的。”
北飘往车上走,摸着口袋里的钱心满意足,“老板给批的货,多亏老板。”又揉揉“自己头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给忘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北飘停住脚步,“老板帮了我这么多,我该怎么谢谢老板,李哥你知不知道老板喜欢什么或者家里儿女喜欢什么?”
被称作李哥的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首车的位置,“不必,老板不图你那点东西,只身一人也不需要什么,你只消好好工作就行。”
作为过来人的身份,李哥又劝了几句:“少问老板的私事,尤其是家里人。”
北飘瞪大眼睛点点头,蹑手蹑脚上车后看过天气预报,大雪转小雪,相关部门已经组织人工消雪。他偷偷看了老板一眼,双手环胸闭目养神,仅仅是斜坐着就让他不敢吭声。
他工作一月有余,此次出车前才真正见到老板,还是因为他最缺乏经验,老板要亲自看顾。
北飘除了知道老板的名字是陈景行外,一无所知,现在还知道老板是个好人。
北飘鼓起勇气想要与老板多多熟悉,“老板,过年在哪儿过,回家吗?”
陈景行睁开眼睛,偏过头去看窗外,良久回道:“只我一人,回不回没什么区别。”
北飘深觉自己缺脑子,李哥刚刚交代过的话转眼就忘在身后,暗暗捶头。
这时李哥敲响车门。
“老板,去南城那趟车出事了!”
***
上午严言带球球打过疫苗,下午又去了医院。
年末医院里的人丝毫不见减少,球球躺在沈仲轩臂弯里熟睡,严言摸摸她的额头,还是有些微烫。
她眉头凝起,掌心尚有余温。
沈仲轩说:“你别担心,小孩子难免有个发热头疼,都是正常的。”
上午出门时还是活泼乱动的,中午就变成这幅样子,偏偏还不像其它生病的孩子哭闹,直接躺下呼呼大睡。
严言专注听着叫号,“该轮到我们了。”
医生看了情况,让球球张开嘴巴,片刻即就得出结论——内火旺盛,扁桃体发炎,倒不是很严重。
最后开一张清单,让严言去抓药。
沈仲轩把孩子交给她,拿过清单,医生潦草的字迹能认个七七八八,“我去抓药,你在这里等我。”
严言抱着球球找地方坐下,沈仲轩越走越远,严言想起严母说过的话来,眼神清冷。
严言神思恍惚,直到察觉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她抬眼看去,吓得手机差点被扔了出去。
惊心动魄!
陈景行带着一身寒气站在远处,僵直地站在昏黑的走廊里。
像做梦一样!
两年未见,他脸上轮廓更加分明,现下他脸色铁青,英眉挺起,整张脸瞧不出的凌厉,吓得严言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直觉起身就要跑。
陈景行直直地看着她怀中的孩子。
不是没想过再见面的场景,也想好十几种说辞,可是被他这么盯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寒冬里他只穿着单衣,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胸膛随之起伏,临到她跟前才顿住脚步。
她嘴巴张张合合,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沈仲轩迎面走来,看见陈景行也是一惊,却转瞬恢复神色,提着药到严言身旁坐下,“一天两次,一次三包,大火煎半个小时。家里是不是没有没有煎锅,一会儿经过市场记得提醒去买一只。”
严言一句都没听进脑子里,满眼只是陈景行和他身后的肖雨婷。
陈景行瞥了他们一眼,如陌路人般,迈开步子离开。
陈景行和肖雨婷一起离开了。
严言才回过神来,“沈大哥,你说什么?”
“回去我写给你吧。”他接过孩子先一步往前走,想起陈景行方才盯着球球看。
沈仲轩顿觉怀中的球球重了些,“今天不去工厂了吧?”
严言点点头,低着头盯着牛皮小靴的前面。
方才,他距离她仅一个脚掌的距离。
南城像是从未变过般,大街小巷仍是熟悉的模样。
陈景行把车停在一处老巷子外,肖雨婷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
陈景行四处看了看,一片荒芜,不确定的问:“这里?”
肖雨婷扬起一抹笑掩饰她的落魄,“嗯,是不是很解气。”
她已不是耀眼明媚的陈夫人,妆容粗糙,细嫩的手指长满了粗茧,“方志明嗜赌成性,只好好过了两个月就欠下一笔赌债跑路,还把我全部家当变卖,我现在在三中的食堂打工。”
陈景行说:“下车吧。”
肖雨婷直直地看着他,他洗尽铅华归来,而她已经落入尘埃。他们从两年前就已经毫无关系,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
她下了车,他绝尘而去。
他的车开得又快又稳,应是这两年磨练的结果。
然而事实上,他烦躁地很。
起先耽误不少时间,在医院偶遇肖雨婷,见她交不出医药费,他随手垫了,却不想扭头便又碰见了严言。
还得回去医院,事情尚未处理。
见他来了,三个司机还起身迎他。
他坐在病房前的沙发上,摸摸口袋又伸出了手,终于开口:“什么情况?”
“盛瑞有一批货,时间紧迫,这才急了。”
陈景行起身垂着眼睛看着他。
“货全翻山里了,哥几个是从车上跳下来才留住性命的。”
陈景行看了看,这三人确实也只是皮外伤。
南城出去好几条路年久失修,且有几条盘山公路,他们应是疲劳驾驶,等清醒过来已经是强弓之弩。
这么看着却看得他们三人没底。
干他们这行,行里有不成文规矩,能撞人不毁车。缘由便是车太值钱,人命要廉价许多。
他们的老板话不多,却明确说过,保人不保车。可现在车毁货丢,人好端端地,却让他们不知所措。
陈景行背手站立说:“什么货?大概值多少价?交保没有?”
其中年长的回答:“纺织品,我们不清楚估价,看包装却也知道少不了。”他想了想又说:“至于保险,应该没有。”
“老板!”
三人看向门外,北飘推门而进,“老板,货找回来了,不过有的包装损坏。”
陈景行点点头,向三人说:“我先走,随后有人来负责后续。”
出了病房,陈景行合上房门。
北飘摸不清他的脾气,只见他拉长了脸,以为他很不满应声附和,“这件事虽是我方过错,货物却完好无损,车已经毁了没有办法,到时候从这三人工资里扣也损失不了多少。”
“没事,走吧。”他看着远处的楼道说。
波澜不惊的语气,毫不在意,无足轻重。
他来只是为了—— 目的是何,他也不清楚了。
偏偏高大的背影在这昏暗的走廊中显得寂寥落寞,北飘紧步跟上。
“老板,我们损失应该不会太大吧?”
陈景行步子迈的大,又沉又稳,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车交的全保,货物完好无损,只怕延迟交货时间,就看对方提出什么条件。”
北飘:“那我们最近会留在南城?住在哪里?”
陈景行脚步一顿,缓缓吐出二字——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