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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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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严言给严越送换洗衣服的时候,严越还是耷拉着一张脸。严言以为他是在丈母娘家受气,“男子汉别这么小气,哄老婆哄丈母娘不丢脸。”
“不是因为这个。姐,对不起。”
严言一怔,“对不起我,你在说什么?”
严越想起上午陈景行的眼神胸口还是堵得慌,像一把刀子锋芒锐利能剖开皮肉看见他的慌乱和羞愧。“冯颖听说你马上要嫁进陈家,今天上午就找陈景行要了一份工作,她狮子大开口要当矿上的会计。”
冯颖是冯欣的妹妹,去年刚毕业回来,因为读的是专科加上手高眼低,一年多都没有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严言知道她的,是个漂亮时髦的女孩子,每次见面交谈字里行间有一股劝告。总是踩着一双高跟鞋,一句一句劝严言,一分价钱一分货,女人要舍得为自己花钱,有投资才有回报。
严言只是不说话笑笑。
如今冯颖跑到陈景行面前宣称和他是亲戚,严言首先想到的竟是她可真有胆量,换作她和陈景行说几句话都会不自在。
她的思绪跑远,严越担心的唤她,“我没有拦住她,又给你添麻烦了。”
严言苦笑,“陈景行什么反应?”
“陈景行肯定不答应,矿上的账错综复杂不可能让她管,他松口可以让冯颖当会计助理。”事实上,严越已经觉得陈景行仁至义尽。
这一分分人情债只怕都在她头上记着,严言安抚道:“没关系,转告冯颖别出差错就行。”除了那三十万,严越的工作,又添了一笔冯颖的工作,下一回也不知陈景行要给什么。
灰蒙蒙的天,压得严言喘不过气来。
她站在煤矿门口,觉得陈景行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前盯着她,或许他透过那扇窗投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
转眼,就是严言和陈景遇登记结婚的日子。
也是一个好日子。只消看一眼日历即知,宜嫁娶、祭祀、出行、立券、交易、开市等等,是一个百事皆宜的大好日子。
严言被通知,上午十点在县城的民政局集合。
她赶到地点,时间尚早,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
似乎印证了这天的确是一个好日子的事实,民政局的大厅里坐满了男男女女。
坐在严言旁边的一对情侣十分养眼,看的出来是经过一番修整才过来的,男人西装笔挺,女人一袭连衣裙,可见对今天十分重视。不像自己,不修边幅,因为冯欣回娘家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全身上下若说还有一点可取之处,只怕就剩下干净了。
“我让你别看,不准看别人。”坐在严言身后的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女孩嘟着嘴两只手扳着男友的脸撒娇道。
男友笑笑道:“我只是看她一个人来觉得奇怪。”
女孩摇摇头轻哼一声,“不管,管她一个人来或者两个三个人来,你只能看着我。”
“醋坛子,难道你是觉得人家比你长得漂亮,着急了?”
女孩低下头哼哼唧唧不知说了些什么,一时男友朗声失笑。
听到这里,严言也低下头暗笑,这女孩真是天真可爱。
一瞬间,这些紧张又期待着等待改变一生的证书的人,纷纷被这笑声所感染,顿时整个大厅热闹起来。
严言还坐在座位上,也不像其他待嫁的女孩子一样兴之所至和身旁的陌生人聊着各自的恋爱经历。偶尔有人打量她一眼,也被她故意忽略掉。
直到有一行人进来,整个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是陈景遇来了。和他并行的还有陈景行,以及他们身后四五个穿黑色西装的人。这排场倒像是来打架的,严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景遇明显很高兴,他穿一身宝蓝色的西装,看起来十分精神。进门时,就冲着严言喊道:“严言,我终于看见你了!”
细细听来,话里还有些许委屈和冲破万般阻碍的庆幸。
严言被他的开心所感染,“景遇你回来了?”看到他身旁的陈景行,她敛起笑规矩地问好,“大哥。”
陈景行和陈景遇不一样,板着脸,比前几次见到他,他的眼神更平和冷静。
明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严言还能从地板上看见自己细长的影子,绵延了许久,直到她再也看不到。
陈景行嗯了一声,挥挥手,他身后的人就都退了出去。
“景遇,哥在外面等你。”
“好啊,我都记住了。”
连小县城上民政局的相机也都换成了最先进的数码相机,严言在等待相机闪光咔嚓一声时,久等无音,才明白无声无息的,她已为人妇。
严言送走陈景遇,又故意在大厅等待片刻才出去。
她卑微怯懦,又因冯颖的关系,她更觉得羞辱卑下。
前一刻陈景行平和冷静的眼神像在宣告,她在他的眼中无关重要并不值得他蔑视。
她打算就着中间拖延的时间自己回家,却不成想,走出去却看到他们在等她。
肖雨婷坐在车里,摇着扇子,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许是等她太久。
一起吃的午饭,饭桌上尴尬而陌生。
陈景遇从头至尾都严格遵守着食不言的礼仪标准,只时不时递给严言一个温暖的微笑。
他们夫妻二人坐在对面,肖雨婷夹菜给陈景行,陈景行挨个吃完也不多说话。
因此,这顿饭吃得极快。陈景行掏出钱包递给肖雨婷,交待道:“付了钱出去等我。”
肖雨婷应声,又看看呆坐在座位上的陈景遇,拉着他离开。
他们走到门口时,严言还能听见陈景遇的声音,“能不能把卧室的窗帘......”
陈景行坐远一些,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应该不是常吸烟的人,平时身上并闻不到烟味,而这一盒还没打开包装。
陈景行说:“需要几辆车?”
“什么?”她一直注意着烟盒上的封条等着他拆开包装所以没听清楚。
“结婚当天宾客来参加婚礼还是统一起来比较好,我派车去接,你家的情况我不太清楚,需要几辆车?”
“家里亲戚不多,喜帖上印着地址都能自己去,没有必要去接。”她长舒口气,他就是要和自己谈这些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像说假话,笑笑道:“既然如此,也好。”
想起冯颖,严言坦言道:“陈大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哦?”他眼中异光闪过,轻轻一弹烟盒落到桌上。
“冯颖的事情,我事先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你要如何?”他说得漫不经心,目光已经投向窗外。
觉察到他的目光,陈景遇笑着同他招手,陈景行也朝他笑笑,根本不在意她的答案。
她也看明白了,在她看来多重要的事情都比不上陈景遇的一个表情。她说:“随大哥的意,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看她这副样子,倒像是破罐子破摔,陈景行突生逗弄她的想法,“那我回去就把她打发了,反正振兴也不缺一个只会说闲话的人。”
不曾想到,她想想后点点头,认真地说:“说得也是,那就找个委婉点的理由,别伤自尊心就行。”
她走后,王军听说她的举动后:“陈哥,你说她着急嫁给景遇是为什么?我之前还想她可能是为了钱,可是我也越来越不清楚了,明明她想尽快嫁过来,可是她又没有其他要求,反而还怕多占你一丁点的便宜。”
陈景行起身穿上外套,把□□递给他,“谁知道呢,走吧。”
这些事情严言不敢瞒着通通告诉了家里人,严父严母再气愤对冯欣却是说不得。
虽然得到严靖珩的再三保证,那陈景行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岂会吝啬到连一个小小的职位都舍不得,
严越还是决定再好好劝冯颖一番。
毕竟他见识过陈景行有怎样的能耐——就一句话,就使他成为众矢之的!
那天冯颖走后,陈景凡就带严越去视察井下。一路上陈景凡没有开口,纵然经过之处都在打量这个跟在他身后的小矿工是谁,也没人敢问出口。
直到陈景凡责问一个办事不力的采办处处长时,才问严越,“你觉得呢,未来的小舅子?”
那时,陈景凡说的上一句话是——如果那批器械还不能到位,采办处处长的位子是不是可以换一个人来坐。
一句话,就把严越推到了风口浪尖处。严越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做人不要太贪心,采办处处长的位置不是他能坐的。而煤矿会计的职位,也永远不会是冯颖的。
事后每每想起他那双眼,严越都觉得如同被淬了毒的利箭刺穿胸膛,仿佛他无所不知又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