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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五 ...

  •   【卷五】

      当佛剑赶到的时候,已是太晚了。

      煦日下笼罩的宫灯帏,只余清风带起的尘沙飞扬,迷了眼,乱了心。

      掉落尘土的古尘,无人问津。

      仙凤抱着一席紫杉,跪在墓前心如死灰,眼睁睁看着一手将她带大,亦父亦师的主人,消散在天地之间,尸骨不存,灰飞烟灭,恍若整个世界都在她的面前崩溃,只余无边的黑暗包围。

      唯仙紧紧握着手中似是知晓失了主人而毫无灵气的御皇跌坐在地,眼角滑落的血泪,浸染了古尘,也带走了他所有的悲切和感情。

      佛剑将唯仙抱进了怀里,一声抱歉,换不回所有失去的一切。

      终究,三先不存,独留他一人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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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剑,吾打算退隐了!”

      “汝不是一直在退隐?”

      “哈,吾说的是离开!”

      “那儒门天下呢?”

      “他迟早是要担起这份责任的!”

      “他才十五岁,为时过早了。”

      “有凤儿在自会帮他,何须担心。”

      “汝想去哪?”

      “总归是在这天地之间!”

      “龙宿……”

      “吾知汝想说什么,不用说了,吾很清楚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也不想去弥补什么,更弥补不了什么,反正都过了十五年了,他也该习惯了,有没有吾对他而言,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吾只想卸下这一切,如剑子般洒脱轻狂一回。”

      “不再考虑了?”

      “吾已经考虑了十五年了,若非想再与汝一聚,或许吾早已天涯红尘。现下,已没有什么再让吾留恋牵挂了,吾心意已决,汝不用再劝。”

      “打算何时离开?”

      “三日后。”

      “吾去送汝!”

      “不用,各自珍重便是。”

      “那便保重。”

      “告辞了!”

      “请!”

      想起那天的辞别,以为只是再见,却不曾想竟是永别。如今回想起那人的话,可不是诀别之词么。

      古尘归鞘,紫龙并立,紫龙剑上,不知何时,早已被刻上了“疏楼龙宿之墓”六字,墓中那一白一紫的双色发结,似是早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永结同心,生死相随。

      仙凤不愿离开宫灯帏,她说,主人被她伺候惯了,一个人定是不习惯的,剑子先生那么寒酸小气,肯定养不起华丽无双的主人的,她得留下来照顾他们,给他们端茶递水,洗衣做饭。最后,自刎于坟前……

      仙凤的死,唯仙反常的没有任何情绪,他很平静的亲手将仙凤葬到了龙宿和剑子的墓边,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汝去哪?”

      “回家!”

      如果,他还有家的话!

      佛剑再次封闭了宫灯帏,待他回到三分春/色之时,迎接他的,是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唯仙就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

      “义父,您既然能去到未来的世界拯救末日之劫,仙儿便求您送吾回到过去,改变这因吾而生的泣血悲剧。只要爹爹没有怀吾,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汝可知道,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哈,最多不过一死,跟吾现在,又有何不同。”

      “唯仙……”

      “如果没有吾,爹爹不会死,父亲也不会死,仙凤姐姐更不会死,或许哪天,连您也会因吾而亡,吾是个不祥之人,吾之双手,沾染的皆是亲人的鲜血。”

      “这并非汝的错!”

      “还是您希望吾如父亲那般,用这永存的生命背负永恒的伤痛,直到哪天再也背负不了,步上他同样的后路。这不死之身,又岂是真正的不死!吾已经将儒门天下交付给了默言歆,从此,这世间再不存疏楼唯仙!”

      唯仙说得淡然,说得坚定,他是疏楼龙宿的儿子,不意外的如龙宿般有着小小的任性和执拗,想做,便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至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总归到了那个时候,便会知道了,何须去考虑那么多,不然,当初便也不会有那嗜血者疏楼龙宿了。

      佛剑不语,望着唯仙坚定的小脸,最终,带着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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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的禅坐汝可想通了?”

      “吾从未迷茫!”

      “再坐三日!”

      同样的对话,在这不解岩已经持续了好些日子,三日又三日,三日又三日,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佛剑无奈,除了让唯仙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知晓还能如何劝说,总归是能说的都说尽了。好友双双魂飞魄散,独留这一个血脉,他岂可再由着他胡闹,他是他的义父,便有义务照顾好他,而不是让他去送死!改变历史,岂是儿戏。

      “义父,您打算让吾坐一辈子?”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那您不用三日一问了,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让吾起来。”

      “汝……”

      “吾心意已决!”

      佛剑不愿再听,闭目静心。

      心意已决,又是心意已决!剑子的心意已决,让他为子而死,魂飞魄散,龙宿的心意已决,让他为情而终,灰飞烟灭,现下他的心意已决,又是抱着必死之心,为何他佛剑分说的身边,总是有这么多让他莫可奈何一心求死的傻子。

      时间一日日过去,唯仙决然,佛剑坚持,谁也不肯退让,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开口,谁也不起身,直到一人来打破了这不解的坚持。

      “佛剑前辈!”

      佛剑睁开眼,看向不解岩下那十五年未见突然来访的人儿,有些惊讶。

      “续缘!”

      来人正是清香白莲素还真的儿子,素续缘。

      续缘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吾听爹爹说你出关了,刚好路过这边,便来打扰了,顺便给你带了点素斋。”

      佛剑这才起身,下了禅坐之地飞至续缘面前。

      他确实找过素还真,为了恢复宫灯帏被毁的永夜阵法,破阵他在行,布阵可不是他的强项,于是便请托素还真帮忙,那个掌握文武半边天的清香白莲,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而素续缘,身为素还真的儿子,心灵手巧,善良懂事,不免让他想起了自己那无缘的孩子圆儿,还有现下正让他头疼万分的疏楼唯仙。

      佛剑接了续缘手里的食盒,点头致谢。唯仙也已经好久未曾进食了,虽是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嗜血者,食物已非必要,但是总归不嗜血,还是要补充下身体的消耗的。

      续缘望向不解岩上还在禅坐的身影,很是好奇,他来过不解岩那么多次,除了偶然来访的剑子前辈,从未见此还有他人,而现下剑子前辈已故,又听爹亲说龙宿前辈也身亡,三先不存,独留佛剑一人,还有谁,会来这不解岩。

      似是看出了续缘的疑惑,佛剑开口道:“他是剑子和龙宿的孩子!”

      “啊,是他!”

      续缘这才了然,他还以为那孩子该是在儒门天下的。

      他只闻爹爹说龙宿前辈死了,佛剑来找过他帮忙,便知道佛剑出关了,匆匆忙忙便告别了爹亲,特地准备了他亲手做的素斋前来。想那剑子前辈去世之后,佛剑便销声匿迹,可他仍旧每年都会来不解岩,虽然总是失望而归,这一晃,便是十五年。

      是,续缘喜欢佛剑,佛剑却从不知,续缘也不说,他知道佛剑是出家人,不该有也不会有世俗的感情,只要能时常来看他,跟他说上几句话,便够了。他不贪心,这样很满足。

      这十五年佛剑的消失,让续缘常常食不知味,若非他开了个小小医馆行医济世,每天忙到没空想他,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这十五年。现下人是出现了,却是又一次面对失去挚友的打击,续缘连跟爹爹多说几句话都等不及,便赶来了,他怕他会再一次消失,十五年,三十年,抑或更久。还好,他仍在!

      佛剑将食盒拿去给唯仙,唯仙却是撇开了头。

      “义父,你忘了吾是嗜血者么,吾不需要进食!”

      “吾没忘,嗜血者靠吸取血液来维持自己不老不死的体制,汝若不吃,是想吾放血给你喝么!”

      唯仙闻言,更是打定了主意不吃了。

      “若是吾不吃,也不吸血,是不是也会死!”

      “这吾不知!”他也没当过嗜血者,

      “那吾就试验一下吧。”

      “唯仙!”

      “要么,让吾回到过去,要么,吾不吃不喝试试这不老不死的体制能撑多久,抑或者,吾出去嗜血天下,再造末日灾劫!”

      “住口!唯仙,汝怎可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义父您慈悲渡世,若不忍苍生因吾而难,便该早早灭了吾这祸源,还是您能看着吾一辈子!让吾回去,死得其所,还能还您一个三先共饮逍遥,或是关吾一辈子,吾亦于死无异,不过一副会呼吸的躯壳。再者,吾逃出去,为祸天下,您便不杀也得杀了,终究也是一死,您何必执着!若是活着只为痛苦,何苦来哉!”

      这一番话,说得佛剑无言,他懂唯仙的执着,只是不忍,不舍,他曾经失去过儿子,他既称自己一声义父,便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凄绝哀恸的丧子之痛,现下挚友已不在,唯剩这一血脉,他怎忍心亲手送他去死。

      “唯仙,不止汝失去亲人,吾亦独剩一人,但是吾们还有彼此,为何连汝也决意要离吾而去。或许汝不知,吾曾经也有个儿子,他叫圆儿,最后因吾而死,如今,汝却让吾亲手送汝这仅剩的儿子黄泉相隔么。”

      对唯仙,佛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只希望这种换成以前他决然不会说出口的自戳伤疤换取同情的话,能让他心软回头。

      唯仙微怔,他从不知,义父也有过儿子……他转头望向佛剑,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食盒。光看那食盒的材质和做工,便知晓不是外头随便买来凑合的。

      唯仙起身,接过佛剑手中的食盒打开,十分精致的素斋,看得出做这素斋之人的用心,他撇头望向不解岩下一直静立不语的素续缘,将手中的食盒放回了佛剑手中。

      佛剑见他拿了食盒,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了,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想他又还给了自己,不解凝望。

      “义父,您不止剩吾一人!还有人一直在您身边,只是您未发现而已!若只是路过,又岂会刚巧带着如此精致的素斋给您。吾不懂什么样的感情,能让父亲恨吾十五年决然抛下一切只为随爹爹而去,亦不懂什么样的感情,能让一人听到你的消息后便第一时间赶来,只为给您送一顿亲手做的斋饭,但是吾知,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便对你好。”

      佛剑愕然,半饷都未反应过来,续缘那孩子,确实常来看他,给他送来斋饭,总是说刚好路过,有时候会向他探讨佛理,有时候会替他清洗带血的衣裳,若他受伤,便会给他日日送药,他总说自己照顾病人照顾惯了,闲不下来,而且不解岩离他的医馆不远,只是顺路而已,他也未曾深思过,不知不觉间他已然成了这不解岩的常客,来得甚至比剑子还勤。

      “义父,或许仙儿对您是真的残忍,但是这毫无意义的人生,吾看不到一点光明,吾宁可死在历史串改后的变数之中,至少,还能见一面吾从未见过的爹爹,那便够了!你们都说吾画的爹爹神韵不足,吾从未见过他,又怎么画得完美,待吾见到他后,定会画得比父亲还好!”

      佛剑垂下眼,心中百转千回,久久不语。

      不解岩下的续缘并未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只觉得自己似乎来得唐突,他们之间,气氛凝重,他或许打扰到他们了。总归饭也送了,人也见了,是该离开了,即便他真的很想多呆一会,多看看那消失了十五年的人几眼。

      “佛剑前辈,吾还有病人等吾诊治,就先告辞了!”

      按下心中的不舍,续缘扬声向佛剑辞别,却不料佛剑开口将他唤住。

      佛剑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唯仙手里,然后伸出左手以指划破了血脉,将猩红的血液流进了那食盒之中。

      “义父?!”

      “吃吧!以后记得喝点兽血也是好的,别咬人便是,吾可是见过戒血后的茶理王,缩成个丁点大的小老头,连牙都掉光了!龙宿那厮,可是喝了吾和剑子不少的血,若是让他们看到自己未来的儿子竟是个小老头的模样,定是会怪吾虐待他们儿子的!”

      唯仙紧紧捧着手中的食盒,双手微颤,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义父已经答应了,这,将是他在义父身边的最后一餐了。

      “等吾回来!”

      佛剑揉了揉唯仙的头,转身下了不解岩,随着续缘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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