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雪人》风定

1、雪人

　　伦敦的冬天很冷。
　　人们穿上厚实的大衣，但在穷苦的人眼里，冬天是死神开始收割生命的时间。
　　小小的亚瑟住在孤儿院里。孤儿院的嬷嬷们人很好。但心地善良拯救不了贫穷，每个孩子只有薄薄的棉衣，小孩子只能穿大孩子改过的。亚瑟穿着不合身的棉衣，努力跺脚试图使身体暖和起来，然而收效甚微。他趴在窗边，看着堆积在院子里厚厚的雪——要是没有冬天就好了。
　　晚上，亚瑟偷偷溜到院子里面，太冷了，太冷了，被子盖在身上像一块冰冷而坚硬的铁片，躺在床上仿佛睡在一块坚冰上。
　　不多时，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在月亮温柔的照耀下闪着微光。
　　这样美好的事物怎么会是夺走性命的杀手呢？亚瑟不明白。雪冰冷洁白，片片雪花下，这个普通甚至破旧的院子也像圣歌里所咏唱的天堂。亚瑟呵了呵手，蹲在地上团起一个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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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奇迹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雪球从亚瑟手里飘起来，月光温柔的舔舐这它。——现在应该说是他了。
　　那人长着东方化的面孔，亚瑟在街边看到过东方人。黑发绑着低马尾。穿着一身只有富人家才用得起的红色绸缎的长袍。眼睛是温暖的蜜糖色，鼻梁挺直，唇色浅淡。
　　“你是雪的精灵么？”亚瑟抬起头问。
　　“精灵……？不……我……这是哪？”陌生人看起来恍恍惚惚。
　　“这是圣玛利亚孤儿院。”小小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叫亚瑟，亚瑟·柯克兰，你呢？”亚瑟心理其实有点激动，只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不过——
　　“我……我叫……我叫……wan……”陌生人的嘴张了张，始终没有吐出自己的名字。
　　不过有点脑子不好使。亚瑟心想。
　　“……！想起来了！我叫王耀！你好啊小亚瑟。”王耀总算清醒了，虽然还没有理清楚事情的经过，倒是先向堪堪到他腰际的金发小男孩打了招呼。
　　王耀来自东方一个叫做中国的古老国度。至于自己是谁，王耀的记忆的也没有告诉他。他只知道，自己叫王耀，来自一个永远盛开着鲜花的地方。
　　“我不是精灵，我是人。”
　　“骗谁呢你。”亚瑟毫不犹豫的说，“半透明的身体，还会发光，最重要的是长得那么漂亮，哪点像人了？”
　　“我……我记得自己是人！”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
　　“……”亚瑟白了他一眼，扯着王耀的袖子往屋子里拽，虽然很穷，可每个孩子都有单个的房间，因为这里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了。这里不像个孤儿院，倒是与鬼屋有几分类似。
　　“快点儿进来，外面冻死了！”
　　王耀弯着腰顺着亚瑟的力道走进房间。房间漆黑破旧，只有床头上的那一点烛火有着些微的热度和光。
　　“你……就住这种地方？”王耀很惊讶，他记忆中的地方人们都住着舒适干净的房子，从来没见过这样、这样阴森的地方。
　　“这里是孤儿院，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亚瑟觉得这个精灵很不靠谱，虽然看起来不那么蠢了，但精灵不是懂很多么，这个精灵一看就是没有好好读过书。
　　“哦……”王耀点点头。
　　“说吧，你要来干什么。”亚瑟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不知所措的王耀。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你真的是精灵么？”
　　“都说了我是人。”
　　“骗人。”
　　“没有骗你啊。”
　　亚瑟转过身去不再跟王耀说话，心里有点动摇……毕竟那么傻的精灵也比较难见到不是？不过不是精灵……那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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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还在么？”沉默了很久，亚瑟小声的说。
　　“嗯？”王耀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亚瑟从床上爬起来，看着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打盹的王耀，椅子很小，容纳一个成年人有些困难，即使他身架很小，无声的叹了口气，亚瑟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麻烦回来。他爬下床，走到王耀面前。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了，那就一起睡吧。”王耀迷迷糊糊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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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我好像看见了天使。
　　亚瑟难得的，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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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暖和的呢……这家伙也许真是人？入睡前，亚瑟想。
　　亚瑟很久很久都没有完整的一觉睡到天亮了。只到嬷嬷来叫他才清醒过来。
　　嬷嬷……？！
　　亚瑟猛的起身，只见身旁的王耀翻了个身，从喉咙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又睡了过去。
　　“怎么了？我的孩子？”嬷嬷被吓了一跳。
　　她看不见他。亚瑟松了口气。
　　“没事嬷嬷……已经天亮了么？”
　　“是啊，我们的小亚瑟第一次赖床哦，大家已经起来了呢。”嬷嬷微笑着回答他，“快点洗漱，早饭要开始了。”
　　“您先去吧，我马上就来。”亚瑟也对嬷嬷笑了笑。
　　待嬷嬷走后，亚瑟推了推身边的人，小声喊：“王耀！快点醒醒！早上了！”
　　“唔……”
　　总算醒了。
　　亚瑟跳下床，踢踢踏踏着鞋子去水池前洗漱，冰冷的水泼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
　　今天是个晴天。但是灿烂的阳光并没有使天气暖和多少，水龙头的水流只有一点点粗，好像被冻住了。还真是个寒冷的早晨啊。
　　“你能晒太阳么？”亚瑟捧着毛巾忽然来了一句。
　　“什么？”
　　“没事。”看来不是吸血鬼，“你在房间里等着，我看能不能带点吃的过来。”
　　“啊……我不用吃东西的，晒晒太阳和月亮就好了。”记忆是这么告诉王耀的。
　　“……我少吃一点可以的。”亚瑟沉默了一会说道。
　　“不不不真不用，我们那里都……这样？”
　　“看来你真的不是人。”说着走出了房门。
　　过了一会，门口探进了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今天阳光很好。”
　　真是可爱的孩子。王耀微笑着想。
　　暖暖的阳光照耀着身体，好像真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走。
　　亚瑟吃完早饭回来，手里还偷偷藏了一块面包，看见这个情形他默默把面包往嘴里塞。
　　好像，真的不需要吃饭。
　　阳光像流水一样包裹着王耀的身体，周围漂浮着金色的光点。和冰冷的伦敦像是两个世界。
　　亚瑟坐在台阶上，小口咬着面包，好温暖啊，那个人。
　　王耀好像发现了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鬼使神差的，亚瑟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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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使人心情愉快。
　　他看着天空，冬日的阳光即使再热烈，空气还是一样的冰冷。春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王耀悄悄的看了一眼望着天空出神的亚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冬天即将结束。
　　随着王耀的身形越来越浅淡。亚瑟心里的不安也一天天扩大，王耀陪了他三个月。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三个月是一个足够成为挚友的时间了。
　　“王耀，你会消失么？”他每天都拉着王耀的手那么问。
　　“我也不知道，亲爱的小亚瑟。”王耀总是蹙着眉，苦笑着回答他。
　　“那明年冬天，我们会再相见么，童话书里都是这么说的，雪的精灵总会在第二年的冬天再次出现，虽然我我不喜欢冬天……可是……可是……我喜欢你。”亚瑟咬着嘴唇，红着眼圈哽咽着说。
　　王耀用半透明的手轻抚着亚瑟的头发，仿若一片羽毛，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快要消失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既然童话书里这么说，那我们也许会再见吧。”浅淡的微笑一如往昔。
　　在春天的第一片嫩芽冒出的时候，王耀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是“雪人”。
　　诞生在孩子最纯洁的爱与希望的，雪人。出生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愿望。
　　雪人没有出生也没有死亡，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实现愿望。在愿望完成之时，他们便会去往另一个世界。那里是鲜花永不凋谢的国度，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亚瑟……你的愿望，是永远没有冬天么。
　　那好，我来实现它吧。
　　阳光下，王耀渐渐消散。
　　亚瑟握着王耀渐渐消失的手，泣不成声。
　　他期待着下一个冬天。第一次，他期待着冬天。
　　可是他没有等到，一年一年的过去。冬天始终未曾来临，鲜花在四季开放。
　　世界没有寒冷，没有冬天。
　　也没有他的王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