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假利》媚蝶

14、第 14 章

　　一阵雨夹雪将唐婉心浇醒，她睁眼看看四周，悬崖峭壁横生，很是险要。转眼又望见身旁的年羹尧，急忙扑到他面前，呼唤他的名字。
　　年羹尧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满面焦急的她，伸出手想要安慰，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唐婉心弯腰扶起他，吃力的站起身来，面前是片绿水如静的死湖，一些枯叶烂枝飘荡在湖面，像披上一张薄毯，湖四周是树木杂生，现已冬季只剩下光突突的树干，她一眼便望见不远处的那口山洞，咬牙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朝山洞移步。
　　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人休息，平日时石壁缝里斜射过来的阳光，能让山洞明亮如新，但今日天气阴沉，雨雪纷飞，原本黑暗的山洞更加暗沉无光。唐婉心扶着年羹尧在山洞坐下，看着他肩膀上那支箭头，伤口处血渍一片，心疼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年羹尧无力的摇摇头，微弱的答道：“幸好箭射在我身上，如果是你，怎么能承受得住？”
　　唐婉心看着他脸色苍白，双唇如死灰，难过的想掉眼泪。站起身来，准备找来人救他。
　　“别走----”他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抓住她，“这时荒山野岭的，有野兽出没，你不可以跑出去。”
　　“只是你，你这个样子……”唐婉心噙着眼泪看着那支箭羽。
　　年羹尧挪正身子，左手握住箭柄，用力拔出箭头，顿时淤血溅出一小股来。他看了眼箭头，随手丢开，用手捂住伤口，道：“箭上竟然有毒！”
　　“啊？”唐婉心吃一惊，望着那黑褐色的箭头，再看看他，担心道：“你会怎么样？我不要你死！”随后又在自己的衣摆处撕了条碎布，给他包住流血的伤口。
　　他挤出一个笑容给她，安慰道：“我不会死的，我死了谁来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唐婉心闻言，感动到心坎上，上前抱住他的头，嘤嘤哭起来。
　　年羹尧身中毒箭失血过多，早已没了体力，安慰两句唐婉心便昏过去了。
　　她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轻轻吻了下去，喃喃自语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郎中来救你。”话毕，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摘下盖在他身上，站起身离开了山洞。
　　外面的风更大了，卷起一阵阵雨雪直扑在她的脸上，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双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移步来到湖边，括着双手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她喊了好久，嗓子声都喊哑了，回答她的只有一阵阵的回音。她感到无助，感到绝望，喜月为自己挡箭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眼前，血淋淋流了一地。
　　“喜月，对不起！羹尧，对不起！”她跪在石子地上哭喊着，仰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道：“老天爷，婉心犯了错你就惩罚婉心！不要再让其它人替婉心受伤了，婉心求求你。”
　　没有任何人回应，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那蹲小身影在寒风烈雪中，瑟瑟发抖，倍感凄凉。
　　哭累了，她又站起身来，毫无目的往外走，意图找人来救他，走出几米远，她忽然想到这里荒山野岭怎么会有人家？如果野兽来了，昏迷中的年羹尧将如何与其驳斗？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里她急忙返回身，朝山洞奔去。
　　年羹尧还处于昏迷状，脸色煞白。她着急的四周张望，希望能找到解毒的草药，可洞口就那么大，她压根也不知道解毒的草药是什么样子的？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洞中的石缝里，那里有一双小眼睛正盯着她！
　　唐婉心仔细看着那双眼睛，准确的说是一双蛇的眼睛，那蛇黑漆麻溜盘成一圈蜷在石缝里，只露出脑袋透着气。她听人说过，不能直看蛇的眼睛，否则它会主动袭击你，于是她急忙回过目光，脑子盘算如何赶走它，这东西要留在这里，他们还能在这里休息躲雨吗？可转眼又想，这冰冻寒天的蛇反应自然迟钝，何不把它打死，让蛇胆汁给年羹尧治伤口？
　　小时候她听奶奶讲过，蛇胆是个好东西，能解毒还能治病，是不可多得的好药材，邻居王老伯多年来的肺咳都是靠蛇胆入药治好的。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不动身色的缓缓后退，顺手抓过年羹尧的长剑，对着那条黑蛇心里默念：“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就早死早超生吧！”
　　手起刀落，那条黑蛇的头被她砍出好远，剩下的一团黑蛇身子还在不停的扭运，鲜红的血液射在石壁上，甚是煞人。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对着蛇头双手作揖，不停的说对不起。然后丢开长剑，要伸出手去抓蛇身，可那血腥的一幕始终让她下不了手。自己从小连蚂蚁都不敢踩，现在为了这个男人，竟然杀了一条蛇？！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更不敢面对那血淋淋的蛇头！
　　“婉心----”年羹尧昏迷中还叫着她的名字，“不要离开我，不要......”
　　唐婉心含着泪望了他一眼，咬牙下定决心，闭眼伸出手把扭动在一起的蛇身抓了出来，拿过长剑，对着七寸地方划下一刀，那只带血的蛇胆被她取出，她握住那颗微热的蛇胆，竟然有些恍惚。来不及细想，返身蹲下来，撕开年羹尧伤口处的衣裳，那伤口已变成淤黑，正涌着黑色的血渍，她心一横，咬开蛇胆让胆汁流进伤口处，最后把整个蛇胆覆在伤口上，再用碎布条包好。
　　“婉心----”他又在喊她。
　　唐婉心伸过手去握住他的手，眼泪涌出来，道：“我在这，我不会离开的。”
　　两只手紧紧拽在了一起！
　　天色渐渐暗下来，洞里漆黑一片，她靠着石壁，抱住他的头，让他紧紧贴在自己胸口，感觉着他微弱的呼吸和无力的心跳。“年羹尧，我不许你就这样死去！你不可以丢下我！”唐婉心带着哭腔命令对方，虽然他根本听不见。
　　她沮丧的望着洞口，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暴风呼呼刮过，卷起层层落叶，宛如仙子散着漫天的花瓣，还有些枝头上将落未落的残叶飘摇欲坠，更让她感到凄凉无比。眼下的情形，她要怎么办？若自己独自离开，兴许会有出谷之日，得已苟活；若带上昏迷中的年羹尧，两人势必会饿死在这荒山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肚子传来“咕咕”饥饿声，把她拉回至现实处境，这寒冬腊月天，荒山野外哪有吃的东西？没有吃的东西，他们又将如何存活？她望着飞舞的雪花，努力让自己心如止水，让她丢下重伤中的年羹尧，她实在办不到！虽然她跟他相识仅仅一个月余，但他对自己的真心，对自己的付出，对自己至死不渝的爱情到最后连命都搭上了，她就算是块石头也会捂热！她无法做到为了自己苟活而丢弃如此痴情之人！生死有命！谁也改变不了！何不坦然接受上天的安排？
　　她轻轻闭上眼，等待死神的到来，心中默念：“羹尧，愿我们化作鬼命鸳鸯，从此不再束缚，彼此拥有！”
　　湖面飘飘洒洒飞舞着雪花，山谷里白茫茫一片，宛如扮上一层银妆！
　　景阳宫
　　令妃靠在红木雕圆椅上，慢慢品着上等红茶，一边瞅着自己的长指甲。
　　采青凑近她一阵耳语，话毕，退后两步，俯身听令。
　　“你说唐婉心跌落悬崖？”她依然观赏着她的指甲，道。
　　“千真万确。”采青补充。
　　“那绝情谷，数万丈悬崖峭壁，谷底是深不可测的死湖，谷里荒无人烟。你可确信她会死？”令妃若有所思片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又道，“你说是年羹尧替她挡了一箭？”
　　“回来的黑三是这么说的。”采青答。
　　“年羹尧，年羹尧！”令妃边念叨边在屋内渡步，片刻自个得意的笑起来。
　　“娘娘----”采青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大笑。
　　令妃止住笑，对采青命令道：“再派人去谷底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娘娘。”采青得令，准备退下。
　　令妃扬手阻止。
　　采青上前，道：“娘娘还有何吩咐？”
　　令妃围着圆桌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缓缓道：“活，也要见尸！”
　　“遵命。”采青退下。
　　钟粹宫内，丽妃闻下人禀报，哥哥年羹尧昨日巳时离开将军府，一夜未归，不知所踪。她反复思踉着哥哥的去向，却毫无头绪，眼看给皇太后请安时辰将至，她只好暂时抛开顾虑，带领着手头下的宫人朝慈宁宫行去。行至殿外，却见一群嫔妃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她单手捂嘴轻咳一声，众嫔妃看清来人，急忙对她行礼。
　　她一摆手，道：“大清早的，都在议论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昨日新来的婉答应抢走了令妃娘娘的出宫令牌，偷偷溜出皇宫了。”回话的是刚晋升为常在的洪月儿。
　　丽妃闻言，心里略略吃惊，表面不动声色，道：“婉答应初入宫门，不懂规矩，也有可能她有她的难处。各位妹妹都散去吧，别再议论此事了。”
　　锦贵妃刚好行至此地，听闻丽妃这句话，原本对她的厌恶之意倒减少些许。
　　洪月儿不满丽妃的回答，看着众嫔妃，又起哄道：“姐姐此言差矣，月儿和众姐妹同是新进秀女，可妹妹们规矩本分，从不惹事生非。所以只能怪婉答应愚昧犯混，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