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朱笔》疯兔梅利

2、第二章 苏盛秋站在

　　吱呀——吱。

　　手机铃声很有特色，像夏末秋初的蝉凄厉的哀鸣，声音足够大，且很有穿透力，足以让上下三层楼的人都听到。只有这种分贝唐笑音这种慢性子才听得见。

　　懒洋洋的拿起手机，凑近耳边，“喂？”

　　那头传来一抹清浅的，稍带羞怯的年轻男子声音，“请问，是唐先生么？”

　　“是。”

　　“那个，我看了招聘广告，您需要模特是么，我能不能试试。”

　　声音犹犹豫豫，欲语还休，唐笑音几乎可以预见对方那头涨红了脸，局促不安的窘态。好年轻的声音，难道还是学生？

　　高中，大学？

　　因为急于招聘，急于赚钱，唐笑音也无暇顾及许多。

　　“行，你来吧。”

　　“我，我已经到了，就在十二栋楼下，方便上来么？”

　　唐笑音皱皱眉头，何来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格，聘个职还犹犹豫豫的不敢上来，到楼下了还浪费他的电话费，一点儿男子气魄都没有。

　　难不成，是个娘娘腔？

　　唐笑音讨厌女人，更讨厌装柔弱的女人一样的男人。前者是天注定的性格，尚能理解；后者纯粹是逆天而为，更惹人讨厌。

　　这样的人再好看他也没有画下去的欲望。

　　瞬间没了兴致，但人家千里迢迢的来了，一面不见也不好，好歹面个试，再赶走也不迟。想着，唐笑音继续接听电话，中间隔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对方却没挂电话，仔细听听，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微弱的，跌宕的呼吸声，他料定唐笑音还在听似的，说过的话不重复二遍，紧张中微微含着忍耐。

　　“喂？”

　　“……是。”

　　“方便，上来吧。”

　　“谢谢。”

　　唐笑音闷声挂掉了电话，脏兮兮的粉蓝毛绒拖鞋中有一个脚趾头露了出来，他伸出脚，用大脚趾搔了搔腿部。

　　这栋房子好长时间没有人来了呢。

　　苏盛秋站在楼下，仰望着灰色的，笔直入云的烟囱一样的居民楼，放下了手机。他已经难得见到这种楼了，简单的，古朴的造型，平民的专利，他痴痴愣愣。好紧张，苏盛秋是偶然看见这则招聘广告的，模特他从来没做过，倒不如说任何活计他都没做过，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头一次找兼职，真心实意希望能成功。他天性内敛羞怯，总是一事无成，招聘的那人竟同意他面试，苏盛秋喜悦而激动。

　　整理了一下仪容，苏盛秋略显紧张的一步一步上楼，银白色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像握住一颗砰砰直跳的心。

　　上苍保佑，请一定成功。

　　门是那种铁质的泛着锈斑的老式门，若不是地址上明确指出了方位，他真不敢相信一位画家会住在这里。

　　犹豫片刻，苏盛秋抬手叩门。

　　咚咚咚，门很有节奏的被叩了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倒是很有修养的人。

　　唐笑音同样不轻不重，不急不缓的拉开门栓，以后一定要装个门铃，他如是想。

　　“请……”

　　“啊，唐先生您好！”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还未等唐笑音一句“请进”说完，这慌张的年轻人便急匆匆的鞠躬，哪成想动作幅度太大，一不留神脑袋撞在门框上。

　　好痛。

　　苏盛秋再抬头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色。

　　他的眼睛，很美。这是唐笑音的初想法。

　　仔细一看，眼前人不过二十来岁，中等身量。头发蓬松微卷，茶褐色，但看上去不是烫染的。脸孔透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不是娃娃脸，正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微有棱角却又不显得突兀。眉黑且长，鼻梁挺直，嘴唇淡红嘴角微抿。眼睛最好，眼仁很大，瞳色也是与头发一样浅淡的茶褐色，眼尾似鱼尾微微挑起，双眼皮，睫毛浓密，正因如此才显得上下眼睑如烟熏似的有一层淡淡的黑雾，朦胧且魅惑，像一汪秋水。唐笑音眼睑也有黑雾，不过那是熬夜造成的黑眼圈，难看。

　　最让唐笑音心仪的是青年眼孔中透露的气质，温柔而哀伤。眼是心灵之窗，伪造不来。一瞬间，他想到了那些粉丝的意淫——忧郁的王子。而且画风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美而不媚，哀而不伤，刚柔并济。唐笑音讶异，本以为是个娘娘腔，没想到还真是个美少年。男女之间中性的美把握的极好，不会太糙汉子，也不会太假娘们儿。

　　行此大礼唐笑音可承受不起，他打消了直接轰他走的想法，还是再实际考核一下。遂定了定神，冷静说道:“进来议。”

　　“嗯，好。”

　　苏盛秋无从下脚，唐笑音移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过道，苏盛秋刚开始还考虑换不换鞋的问题，再一看证明他多虑了。

　　唐笑音根本就没——有——鞋！

　　如果那些仅有的两双一块鞋底连着破了洞的棉布的船状物能称得上鞋的话。倒不如说鞋更脏，黄褐色的污渍，苏盛秋眼皮一跳，隐约看见一只乌黑油亮的硕大蟑螂从鞋里钻出。

　　总觉得有点儿可怕。

　　不过既然来了，怎能半途而废。苏盛秋犹豫着迈出脚，在夹缝中生存。

　　五十平米的小屋，一间客厅，一间主卧，画室挨着厕所，厨房想必从来没用过，最干净，只是蒙了一层厚灰。四处打量了一下，苏盛秋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总觉得，自己是被骗了呢。

　　客厅小的可怜，一条踢出来的过道，唐笑音轻车熟径的将沙发上的杂物往地上一推，自己先大大咧咧坐下，手往旁边一拍，“过来坐。”

　　“啊，好。”

　　年轻人眉头微皱，拘谨的直挺挺挨着唐笑音乖乖坐下，手放在膝上，是标准的正坐姿势。

　　“那个，唐先生。”苏盛秋先开了口，目光游离，最终定格在唯一能彰显他艺术气息的画架上，那里有一幅画。他不懂艺术，但感觉上却异常压抑。“您觉得，我可以当模特么？”

　　“嗯，外貌上……勉强过关。”

　　所谓艺术者的架子。

　　苏盛秋松了口气，这算是合格了对吧。

　　唐笑音话锋一转，“不过嘛，光有外貌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年轻人谨慎而小心的问。

　　唐笑音唇角一勾，学人魅惑狂狷的一笑，苏盛秋脊背一凉。

　　“这个嘛，自然是需要验货的。”

　　“什么意思？”

　　唐笑音站起来，往画室走去。

　　“跟我来。”

　　青年亦步亦趋的跟在唐笑音身后，走进那狭小阴暗的画室。画室全挂着厚重的红帘布，“来，坐下。”唐笑音命令道。

　　苏盛秋顺服坐在杂物堆中小小的一个角落，不明白唐笑音要做什么。

　　唐笑音将帘子一拉，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他按亮聚光灯，一片冷白色，青年眼睛眯了眯。

　　“脱吧。”

　　“哈？”

　　唐笑音皱皱眉，“告示上不都说了，人体模特，不脱衣服怎么画，我先看看你身材比例如何。”

　　“抱歉，我读了半年大学……这是第一次，以前从来没做过，好不习惯。”青年局促的从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起。

　　唐笑音眼角抽搐，是画画又不是□□，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男子穿的是那种普通的白色衫，中袖，一排扣子扣的整整齐齐，下面穿着黑色棉质长裤，白球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看上去，的确是个穷学生。

　　在青年脱衣的空当，唐笑音问，“为什么，要来应聘模特这个职业呢？”

　　“啊，这个……”青年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含情的“秋水”雾蒙蒙，忧郁起来，“我想找一份兼职。”

　　“缺钱？”

　　“不是……呃，有点。”青年恍惚开口，“大学生活太简单无趣，总得找点事做。同学大多报了社团，我想反正有朝一日总会毕业步入社会，不如早些历练。”

　　“为什么不与同学一起，单枪匹马不怕被骗？现在不是快至暑假了么，正是各行各业招聘的好时节，据我所知大学生做兼职的可不少。”

　　青年苦笑，“有什么好怕的呢，我没有钱，又不是女孩子容易被欺负……他们做他们的，我做我的，互不相干，岂不很好？”

　　原来是个孤僻清傲的穷学生。

　　唐笑音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他，“你以为，男生就不容易被欺负了么？”

　　苏盛秋一愣。

　　脱下衣服和裤子，青年只剩下一条平角裤。肤色白如奶油，并不过分纤瘦，身材是好看的倒三角，肌理分明，矫健而修长，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嗯，很好。唐笑音刚开始还担心他会瘦成一副骨架呢。

　　“内裤也脱了。”

　　“啊？”

　　“人体模特不能有一点儿瑕疵，当然每一个地方都要看到。”

　　“必须脱么？”青年明显是犹豫了。

　　唐笑音冷然道，“我绘的是人体艺术，又不是色情画，你那玩意儿充其量是个装饰，又不是主菜，没人会盯着看。而且，观画者都是以审美的目光来看的，并不是你想的那种猥琐的思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表情已经很明显，觉得恶心么？那就请回吧，模特不仅需要美貌，还需要大胆，将身体的全部展现给别人看，经受目光的洗礼。做不到的话还是白搭，我不需要娇滴滴的模特。”

　　一提及与艺术有关的事儿唐笑音就分外严肃，他见不得别人以有色目光看待他的画，这一点他分外敏感，一触就爆。

　　苏盛秋实在太想得到这份工作了，所以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一闭眼便将短裤扯了下来，赤身裸体暴露在空气中。

　　“哼。”唐笑音冷笑一声。

　　对方的目光虽然赤裸裸，但却不露骨，没有邪念在里面，纯粹只是拿打量艺术的目光打量，所以苏盛秋只是尴尬了一会儿，逐渐便放松起来。

　　“胸挺起，腿打开。”

　　巨大的镁光灯一打，青年的身体便呈现出优美的线条，明暗变化强烈，肌肉健美骨骼匀称，很好。

　　唐笑音看了一会儿，很满意。关灯，让其将衣服穿上，留下可以的指示。

　　如临大赦，苏盛秋慌忙穿上衣服。

　　“好，接下来我们就来谈谈合约的事情。”唐笑音慢吞吞的切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