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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督察使怒斩州官 第八章 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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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督察使怒斩州官
雷州地面.
这日州官司升堂,感到闲来无事,遂问师爷道:“近日怎如此清闲,连个告状的人都没有。这不就断了本官的财路!”师爷像哈巴狗一样,躬身答道:“兵荒马乱,天下大旱。庶民们自顾不及,生死不保,外流逃生。谁还来告状!”州官蛮横地说道:“我就不信,乱世之中,竞无人告状!出榜出去,召告百姓,就说本官清明如镜,有冤者申冤,有仇者摆平。”师爷连连应诺。
一日州官刚刚升堂,衙役报道:“老爷,有两人击鼓告状。”州官一听大喜,即刻令两人上堂鸣冤。原告被告上堂,一个说他偷了自己的艺,一个说他冒顶了自己的名。州官一听自觉晦气:两个穷铁匠,不会有什么油水。遂喝令左右,用乱棍将二人赶出堂去,不予受理。
又有一日,有一民妇击鼓鸣冤。州官急急升堂,把惊堂木一拍,问道:“下跪民妇,姓甚名谁,有何冤屈?详细说来,本官与你作主。”民妇便把自己蒙冤一事,向州官申诉了一遍。州官一听,心中大喜,暗暗得意道:来了!来了!大鱼终于来了!告的是个员外,必能榨出可观的油水。遂命班头捕快去冯家庄捉拿被告冯员外之子冯文焕归案。冯文焕到了州衙,对自己所犯之罪供认不讳,州官将他打入囚牢,按律定罪。告状人张杨氏见州官断案不偏,连连叩谢。州官吩咐张杨氏,先回家去,随时等候传唤。
民妇的冤有多大,仇有多深,还得从头讲来。
雷州城外有一冯家庄,冯家庄有一富户名叫冯天悦。他有个儿子名叫冯天焕,自小与同庄张培杰的妹妹按照父母之命、妁之言,订下了娃娃亲,长大后也按约完婚。但婚后夫妻二人因处世观点不同,见识不一,两人经常斗嘴饶舌,在争吵中度日。在一次争吵中,夫妻翻脸,各不相让,惹恼了冯文焕,顺手提起一木棒打向杨氏。事不凑巧,这一棒正打在了妻子的太阳穴上,使其当场命丧黄泉。
张培杰得知妹妹被冯文焕打死之事,悲愤异常,便去找冯文焕的父亲冯员外冯天悦讨个说法。二人话不投机,当场就撕打了起来。张培杰气愤的言道:“自古以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说着,拉着冯天悦前去见官。
冯天悦财大气粗,也不退让。他认为钱通神路,便拿足了白银,硬气的说道:“见官就见官,难道我怕你张培杰不成。”二人便拉拉扯扯的奔向州府。
前面是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因为天色已晚,无人摆渡,不能过河。二人在河岸上又互相争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冯天悦动了心思。他想,自己的钱再多,上了官司,杀人偿命,要买个活命,肯定花钱无数;稍有不周,还可能会人财两空!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怕,也有些疼财。便向张培杰缓和的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不妨互相退让一下。来个私了,何必前去见官。”张培杰一听,心想,为妹妹不明此冤,枉为人世!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休想!此仇不报,我死难瞑目!”冯天悦见张培杰意如铁坚,光说不济事,便又拿出五锭白银,向张培杰旁敲侧击的说道:“你看这是什么?”张培杰白了一眼,说道:“不就是几个臭钱吗!老子不要!”冯天悦道:“白花花的大银,岂能与你!我冯某家财万贯,挥金如土。只是想提醒你,天下衙门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这官司,你输定了!”说罢,为了显示自己财大气粗,把五锭大银抛进了河里,企图吓退张培杰告状之心。可谁知张培杰是条硬汉,非为妹妹报仇不可,毫不退让。
冯天悦本来爱财如命,但他知道,如果这五锭白银扔进河里,吓退了张培杰,那打官司省下来的钱,不可估量。但如今所谋不遂,一旦官司不测,他将要花多少黄金白银去运转。想到这些,他心疼如刀割,舍财如索命。于是他狗急跳墙,狼急越涧;歹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乘张培杰不防,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张培杰推进了汹涌的大河。此时天黑人静,谁也没有发现。事后,冯天悦也非常后怕,便悄悄地急急回到了家中。
张培杰的妻子张杨氏,见自己的丈夫到冯员外家里去替妹妹抱打不平,一连数日不归,心中不免有些起疑。又过了数日还是不见消息,张母因女儿惨死,再加思念儿子心切,随而染病,卧床不起。婆媳二人,无人主事,日不能静心,夜不能安眠。无奈之下,便去衙门告状,州官准了此状,张杨氏感激不尽,回家等候消息。
一日,冯天悦在家坐卧不宁,心惊肉跳。为人做了亏心事,单怕夜半鬼敲门。正在慌恐之中,忽然州里捕快,冲进了府门,声称他儿子冯文焕杀人犯案,奉命缉拿归案。
冯天悦夫妇,就这一根独苗,儿子杀人,必要偿命。夫妻二人,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冯员外安慰夫人道:“别怕,无非花些银两,我儿定能活命归来。”随即带足了银两,直奔州衙。
州官接了这一命案,心想员外之子犯事,必定会有人来打通关节,到那时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就会唾手可得。他得意的心中暗暗喜道:“到那时可真是应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句俗话呀!我的银库又要加上更重的砝码了!”想到这里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差役来报:“冯家庄冯天悦员外求见。”州官得意忘形的叫道:“来了,来了!大鱼来了!”差役听了不解地问道:“老爷,衙门没鱼呀!”州官训斥衙役道:“快去,快去!叫冯员外二堂来见。”二人相见,自是客套一番,最后州官正色说道:“杀人偿命,王法难容!你就等着收尸吧!”冯员外一听,泪流两行,慌忙向州官跪地求道:“小人就这一根独苗,指望他养老送终,恳求大人放他一条生路。”州官怒道:“王法既定,谁敢更改!”员外急忙从袋里取出纹银百两,放在州官面前。谁料州官斜眼一看,理也不理,动也不动,仍然摇着芭蕉大扇,煽风乘凉。冯员外见是如此,又加上了一百两纹银;州官还是不理,于是再加一百两;可州官还是若无其事,置之不理。冯员外见状,忍痛割爱,纹银直加到一千两,在州官面前堆成了一大堆!州官这才发话了:“算你懂事理,也够聪明。这人命大事,上要疏通打点,下要瞒人耳目,都得拿钱说话。回去吧!就看你积德如何了!”冯员外见州官接了银子,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但觉着心如刀割之痛,身如剥皮之苦,忧心忡忡地回到家里。
三天以后,州里贴出了告示:杀人犯冯文焕,罪证确凿,王法难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着秋后处斩。
消息一传开来,人们齐声称赞州官:公正不阿,明镜高悬。
冯天悦看到榜文以后,就地晕倒。家丁们把他抬回了庄园,苏醒之后,他悲痛欲绝,大骂州官,我花了那么多银子,儿子还得处于极刑。他伤心极了,恨不得一拳打死州官。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虽然财大气粗,但面对权贵,却无法抗衡,渺小无为。于是又决定再次用钱开路,便又带足了银两,直奔州衙。州官又在二堂接见了他。冯天悦想怒不敢怒地问州官道:“我花了那么多银子,难道买不下我儿子的一条性命?”州官板着脸说道:“你儿子的命可以买,但众怒难犯。上司如果怪罪下来,我这乌纱帽可比你儿子的命值钱多了!”州官的一席话,说的冯天悦无可对答,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州官面前,乞求老爷开恩。州官装作无奈的答道:“命案事关重大,定案是上司所批。我岂能违抗!只能拖延至秋后处斩,再作料理。”冯天悦一听“料理”二字,顿觉儿子的性命似有生机。便紧问州官道:“只要能给我儿子一条生路,老爷如何料理,我皆当从之。”州官哈哈大笑的说道:“命案是上司所批,事已升级,那钱自然也要升级。白银已不济事,只有黄金才能给你儿子的生路。”冯员外听了,心疼的打了一个寒颤。暗自想道:完了,完了,自己一生的积攒,将要不翼而飞!他忍不住问道:“老爷,黄金得花多少?”州官手伸一指,冯员外道:“一千两?”州官却摇了摇头,说道:“一万两!这可是个吉祥数字呀!”冯员外一听,“妈呀!”大叫一声,“完了,完了!这下我家聚宝盆里攒的金子全都完了!”谁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州官一听“聚宝盆”三个字,立刻心起贪念,暗想道:怪不得冯员外如此钱多!他家原来有个聚宝盆。想到这里,不由得他垂涎三尺;不过,当下先把金子弄到手,下一步再设圈套把聚宝盆弄来不迟。于是他督促冯员外快回,把万两黄金拿来。冯员外敢怒不敢言,诺诺领命,拿了自己的银袋,就要离去。谁料州官阴着脸说道:“白银既已拿来,必须充公留用。”说罢,伸手夺了银袋。冯员外虽然怒火焚心,也不敢发作,软绵绵地应声而去。
为了让儿子活命,冯天悦痛下心来把一万两黄金交到了州官手里。州官神秘地向冯天悦附耳说道:“行刑那天,你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冯员外一听,心里暗暗叫苦!儿子虽然得救,心里却也高兴不起来。
八月中秋刚过,州官将冯天悦绑向法场问斩。只见刽子手把一个僵尸一样的冯文焕抬上了断头台,只听州官宣读道:“罪犯冯文焕杀人害命,立即正法!”说着把斩标一抛,命令行刑。刽子手把刀一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下了断头台。冯员外夫妇挥泪大哭,急忙上前,为儿子收尸。刑场之上,众民齐呼:“州官执法,铁面无私!”
行刑已毕,州官回到府衙,师爷忧心忡忡地问州官说道:“老爷办事,名利双收,在下佩服。只是……。”
州官一听,心里明白。接着师父的话茬说道:“怕什么!此事只有狱卒一人知道,只要咔嚓一声。我们便高枕无忧了!”说着拿出两锭纹银赏给了师爷。师爷高兴地说道:“大人英明,在下照办。”州官铁着脸很认真的叮嘱师爷道:“此事要干得利索,不能出任何差错。”师爷连声应道:“在下明白,在下明白!”说罢,急急转身离去。
冯员外收了儿子的尸体,回到家中,大张旗鼓地为儿子操办丧事。就在当天晚上,更深人静,冯文焕却偷偷地潜了回来。全家人见他终于捡了条命回来,自是高兴非常。原来,法场被斩之人,另有玄机。州官另外物色了一个无亲无故的罪犯,暗中命狱卒给此人饭菜中下了迷魂药,使其不省人事,再将其毁容,致使此人脸上血肉模糊,然后乘迷魂药未散,将其推上了断头台。众人远视,看不真切,信以为真。一场瞒天过海之计,既收了冯员外的银两,又得了百姓的好评。州官可谓名利双收,得意洋洋!自夸高妙!
冯员外心想,一个无有来历的丧命之徒,岂能进自家祖坟。于是吩咐心腹之人,把此人大卸八块,扔进了深山老林,然后在棺木里放了一双布鞋,埋进了祖坟了事。
按照州官吩咐,必须让儿子在雷州地面消失。于是冯员外花了一大笔钱,让儿子去应州地面,设起了柜台,撑起了门面,作起了生意。
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约有三月之余,有人给张杨氏传过话来,说冯文焕不但没死,而且还在应州开起了门面,并且生意还十分红火。
张杨氏一听,如五雷轰顶,失声大喊:老天呀!你竟如此不公!她心想道:全是官富勾结,坑害穷人!但又想,毕竟是传言,得眼见为实才是。于是,便凑了些盘缠,去应州验证。由于盘缠少的可怜,用完之后,只得一路乞讨,好不容易来到了应州地面。经过一番打问,她果然在应州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见到了冯文焕!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张杨氏恨不得一刀捅死他,替妹报仇、替夫报仇!但她也明白,自己一个弱女子,冲上去可能只有一死;如果她死了,妹妹惨死、丈夫生死不明的血海仇恨,靠谁来报!再说家里七八十岁的老母,如何度日?此种情形,只有从长计议,另想他法。她强压一腔怒火,忍住一肚冤气,回到了雷州。
回到雷州后,在乡邻的帮助下,她们在一天夜里悄悄地扒开了冯文焕的坟墓,发现在棺材里只有一双布鞋,果真没有冯文焕的尸体!大家愤怒不已,陪同张杨氏一齐又到州衙喊冤。
州官一听张杨氏告状原由,不由的心中大惊!他想此事一旦张扬出去,将会对自己很不利。闹到上面,丢官事小,若再将命案牵扯到自己,恐怕性命也难保!为了防止事态扩大,他当即将脸一沉,手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私自揭人坟墓,罪在不赦!来呀,杖责八十。”州官以此为由,想借机把张杨氏乱棍打死,来个死无对证,断其隐患。两旁衙役,得到州官暗示,便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张杨氏。就在此时,有一乡绅,受众人之托,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当庭问州官道:“大人黑白不分,如此问案,我等将联名上告。恐怕与大人不利!”州官见众怒难犯,如此下去,确实对他不利,便缓和了下语气,说道:“依你之见,本官将如何对待原告。”乡绅言道:“应将被告原告传齐,核实此事,再作处理。在此之前,不能伤害原告。”州官听罢,实无对应之策,便想暂时只有先来个缓兵之计,容后再想办法。于是,便借坡下驴,说道:“就依乡伸之言,众人且都回家,等我明日传来被告,当堂判案。”说罢,恨恨地退堂而去,心里暗息思忖道:好你个张杨氏,我今天让让活,明天就让你死!又想到:明天就要升堂判案,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必须要和冯天悦一会,共商应对之策,以绝后顾之忧。好不容易等到日落西山,便带了几个心腹衙役,乔装打扮,急急奔向了冯员外家。
冯员外见州官深夜来访,因为失财,又恨又气,但又不得不笑脸相迎。到了客厅,二人分宾主坐定,州官开门见山地说道:“令郎行踪泄露,是你处事不慎。本官向来铁面无私,不得不将你儿了抓回归案。”随之他把张杨氏告状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冯天悦一听,如惊弓之鸟,四肢无力地向州官跪了下去,颤声说道:“老爷,救人要救到底呀!”话还没有说完,州官接言说道:“可杀人要见血呀!”冯天悦一听,立刻明白了州官说话之意,便连连叩头道:“为儿活命,我已倾家荡产,实无银钱再孝敬州官老爷了!”州官说道:“我知道你没什么油水了。可你家中不是还有个聚宝盆吗!本官想要欣赏欣赏!”听了州官的话,冯天悦暗暗叫苦,急忙向州官解释道:“大老爷误会了!我家那有什么聚宝盆。人老几辈把自己积攒下来的钱,放入一个大瓷坛中,按照祖规,金银钱财只准进,不准出。历经四代人积攒,以少聚多,故而把此坛称作聚宝盆。而今里面所有的金银,都孝敬了州官老爷,成了空坛一个。大老爷要它何用?”州官一听,大失所望,但贪心不死,对冯天悦说道:“既是祖上所留之物,必有稀奇之处。拿来让本官瞧瞧。”冯天悦岂敢违命,无奈之下,吩咐院丁抬出了聚宝盆。州官一看,见瓷釉精美,五彩缤纷,上有刘海撒钱、天官赐福,还有摇钱树、不老仙等等图样。虽不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但也是一件古玩珍宝,价值不菲。州官一见,爱不释手,遂命衙役抬上聚宝盆,打道回府。这下急坏了冯员外,他拼命拦住州官道:“那我儿的命案作何了断?”谁料州官一脚把冯员外踢开,说道:“好个不讲理的冯员外,你来问我,我去问谁?世上有一句话,叫作斩草除根,你难道不解?”州官的一句话提醒了冯员外,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州官老爷的意思是叫我杀人灭口?”州官道:“我没这个意思,你的话我没听见。希望你好自为之,成败在此一举!”说罢,扬长而去。
冯员外呆若木鸡的在门口站了好久好久。最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无毒不丈夫!随即暗暗做了一番安排。日薄西山,夜幕降临,张杨氏在外奔波了一天,迟迟归来。她一心惦记着老娘,急忙奔到老娘的床边,只见老娘奄奄一息,口中喃喃道:“我梦见了吃肉,好香呀!”张杨氏一听,心里好生难过,心想娘辛苦一世,到头想吃一口肉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可是眼前境况,囤里无粮,锅里无米,这肉哪里有钱去买呀!一想至此,不仅悲从中来,眼泪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娘的胸前。哭着哭着,突然起身奔到厨房,拿起菜刀,刷的一下,在自己的大腿上割下一块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双手,流到了地上。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穿门而进,手执钢刀凶恨地向张杨氏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勿要怪罪,看刀!”说着,挥刀向张杨氏颈部劈来,就在刀快要劈到脖颈之际,蒙面人突然发现张杨氏手上和腿上的鲜血,他收住钢刀,惊鄂的问道:“你这妇人,这是为何?”张杨氏挥泪说道:“家母病危将去,难得一口香肉解馋!但家贫如洗,身无分文,我只得割了自己身上之肉,圆老娘一个心愿。乞求好汉,等我给老母喂上一口肉,再杀我不迟!”蒙面人一听,大为感动,仰天长叹道:“我自以为是好汉一条,今日一见,却不如一个妇道人家。一些忠孝礼义之士的冤魂,岂能饶我!”说罢,用足力气将钢刀折为两段,接着说道:“从此以后,我将金盆洗手,再不干此勾当!”言毕,要去肉铺买肉。张杨氏阻止道:“来不及了,这里离肉店有二十里之遥,可我母已奄奄一息,如等不到肉买回来,撒手西去,岂不让人内疚一世?”蒙面人一听,便急忙帮张杨氏点柴生火。一会,一碗香喷喷的肉汤端到了老人的眼前,肉片喂进了老人的嘴里。老人脸含满足的微笑,离开了人世。
一阵悲痛之后,蒙面人眼含热泪,掏出一锭白银交与张杨氏,并叮咛她连夜离开雷州,避免被冯天悦追杀。张杨氏手接白银,无限感激的说道:“壮士恩德,我来世变牛作马来报,只是担心壮士如何向冯天悦交差。还有我母的遗体还没有掩埋,这……。”壮士拦住了张杨氏的话,说道:“大嫂不必担心,我自有脱身之计,至于伯母的遗体,由我来安葬。”张杨氏见如此,谢过壮士,看着老母、茅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故居。她因身体瘦弱,再加腿上有伤,身心交瘁,十分艰难的走了一天一夜,觉着已走出了雷州地界,心一松,头一晕,便一头栽倒在路旁。
再说八戒、沙僧一路访查而来,见一民妇晕倒在地,不省人事。便急忙上前搭救,没有多久,民妇缓过神来,睁眼一看,见是一老一少,恐走露行迹,起身只说了一声谢谢,便又艰难地要向前行走。八戒急了,连声说道:“看你是个落难之人,有什么冤屈,或许我们能帮你一把。”民妇回视一眼,不相信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沙僧见无法拦住,急中生智,说道:我舅舅是皇亲国戚,我二人闲来无事,出外游玩。你若有冤,可直接说来,我们能替你分忧解愁。”张杨氏一听,将信将疑地又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见这一老一少,面善可亲,不像歹人。而自己的处境,也实在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于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把自己的遭遇向二人详细地述说了一遍。八戒一听,火冒三丈,怒道:“州官手遮一方,如此贪赃枉法,国何以泰,民何以安!”沙僧也气愤地骂道:“狗日的贪官,如此祸国殃民!我们怎能不管!走,除掉他。”张杨氏一听,以为他们只是激愤之言,那有这么容易除掉赃官,反而又对他们起了怀疑。此时的八戒、沙僧已道行深厚,见民妇不信,八戒遂向她吹了一口仙气,霎时间,只见民妇体壮力强,容光焕发。张杨氏见此二人,确有回天之力,便急忙跪倒在地,请二位异人替她伸冤。八戒吩咐张杨氏先回雷州,一旦此事有转机,即来衙门告状。
是夜八戒、沙僧夜探州官府衙,二人进了州官府衙,伏在后堂外柳荫之下。这夜州官府衙里,因得了聚宝盆,显得分外热闹。贵子、夫人,丫环、院丁一齐拥向了大厅,观看这稀世奇宝。八戒见院外无人,也和沙僧潜到了大庭窗沿之下。悄悄地把窗户纸捅开了个小窟窿,观看动静。看着大厅热闹的样子,八戒向沙僧悄声说道:“我俩何不乘此机会,戏弄戏弄州官,陪他玩玩。”沙僧点头同意,八戒即刻向宝盆里吹了一口仙气,使宝盆产生了再生之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州官的父亲,州老太爷也来了,他一手拄拐杖,一手顺着胡须,口喊:“让开,让开!”府上大小人众遂给他让开了一条进路。州老太爷近身宝盆之前,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然后把头伸进盆口,看看里面的神奇。就在这时,八戒又吹一口仙气,州老太爷身不由己的向前一扑,掉进了聚宝盆里。州官一见,急忙上前扶救,然而让人惊奇的是拉出一个州老太爷,里面还有一个再叫;第二个拉出来,又有第三个再叫;就这样一直拉了一百个州老太爷,可里面还是叫声不绝。州官见是如此,惊恐的喊道:“妈呀!全是我爹!这叫我如何养活的起呀!”他索性用木盖盖住了宝盆之口。只听见里面无数声音在哀叫:“不肖之子,你要闷死你老爹呀!”儿孙们这个要救,那个要拉!太夫人一见自己的老头子这么多,气得浑身发抖,羞得有口难言,用足力气恨恨地一拐杖向州官打了下去,痛苦难当责备儿子道:“都是你贪得无厌,给你招来了一百个父亲,这让为娘如何面对,又如何做人!说罢,一头猛力向房柱撞去,虽然没有毙命,但却撞的头破血流,气息奄奄,惊的州官府上下乱作一团,你哭他喊,不可开交。。。。。。
乘此大乱之机,八戒、沙僧盗走了州官的掌权大印。
到了次日,州官升堂。师爷传下话来,有冤者伸冤,有仇者立案。话刚说完,只见八戒身穿官服,头戴乌纱,气昂昂的走上大堂,沙僧一身师爷打扮,跟在身后。八戒一把将州官揪下了正座,怒斥道:“好一刁徒,乘我养病之机,竟敢冒充本官。祸国殃民,岂能容得。衙役们,把他拉下堂去,按律问罪。”州官自认为本人货真价实,也大怒道:“那里来的狂徒,竟敢如此大胆!这还了得。”说罢,把惊堂木一拍,喊道:“衙役们,还不动手将其拿下,推出斩首!”衙役们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不敢动手。他们心想:现任州官,木已成舟,按理应该听其吩咐;但后来者气度不凡,既能公开和州官叫板,一定大有来头。只得等事情有个苗目之后,再见风使舵了。所以谁的话都不敢听,呆立一旁,无人敢上。这时只见州官气势汹汹的质问八戒道:“我有当今圣上亲赐的官印为证。你说你是州官,以何为证?”八戒心里有底,说道:“你有官印?请亮出来。”州官说:“莫急,待我去拿。”可是他找遍了二堂和卧室,翻了所有的箱,倒了所有的柜,还是没有找到官印。惊的他魂飞天外,慌了手脚。稍一定神,他又想到:来人也未必会有印信。便硬着头皮,又回到了大堂,向八戒说道:“我是真人不露相。你先把你的印信亮出来。”八戒朗声道:“这有何难。”遂把官印从匣内拿了出来。通过双方鉴认,此印果为真印。八戒举印在手,大声说道:“官印就是王命,谁敢不从?”转身向衙役们大声喝道:“还不把这刁徒拿下!”两厢衙役见事已至此,谁敢不听,一齐上前,把州官扯下正堂,脱其官衣,摘其乌沙,令其跪下,但州官还是立而不跪。沙僧向衙役喝道:“还不让这刁徒跪下!”一衙役拿起杀威棒,照着州官的膝窝一棍打去,只听州官哎呀一声,不由得跪了下去。沙僧说道:“平日里你只知让人下跪,今日也要你尝尝滋味。”八戒坐上正堂,立刻出榜安民:前任州官实为假冒,今已治罪。有冤者申冤,有仇者立案。
张杨氏听得此消息,当即赶到州府,大喊冤枉,进堂告状。八戒命她把蒙冤一事,当堂述说了一遍。八戒随即让捕快先去抓冯天悦、冯文焕父子归案。
两天以后,八戒见原告被告,均已到齐,便立刻升堂问案。张天悦父子只供认张培杰的妹妹是冯文焕失手打死,至于其他事情,都是张杨氏诬告,概不承认。再审州官,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只说了一句:“天地良心,我无罪于世,无可奉告。”说罢闭目不语。八戒百般使计,让他开口,但都无济于事。再问,还是以这句话应对,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八戒正在苦思破案之策,忽有一人击鼓上堂,跪地说道:“小人黄彪,受冯员外之托,去杀人灭口。”接着,他把刺杀张杨氏一事,前前后后详细的供了出来。
八戒听后,把惊堂木一拍,怒道:“大胆冯天悦,证人在此,你还有何话说!”冯天悦见事已败露,何必死扛,再受皮肉之苦。便把刺杀张杨氏一事,全部供认。但把和州官勾结之事,避而不谈。八戒追问道:“张培杰来你家之后,突然失踪。是何原因,从实招来。”
冯员外被这突然的一问,心里有些惊慌。但他很快地回过了神来,说道:“那天天黑,泾河岸上无船摆渡,张培杰告状心切,涉水过河,被河水冲走。”他说完了,八戒又把惊堂木恨恨一拍:“若有谎言,后果自负。”停了一下,八戒又道:“你如何和州官勾结,枉杀无辜,祸国殃民?”对这一问,冯员外早在意料之中,早想好应对之法,便说道:“小民出身低微,和州官老爷素不相识,从无来往。”
跪在一旁的州官一听此言,心中暗暗叫好。审到这里,八戒深知案情复杂,罪犯非常狡猾,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澄清此案。于是吩咐衙役,把人犯收监,来日再审。退堂后,八戒急忙让沙僧前往泾河调查张培杰失踪一事。沙僧到了泾河,河神向沙僧禀道:“确有张培杰溺水一事,被巡河夜叉救回。因受伤过重,一直在河府静养。现已稳定,上仙即可带回,让他再回阳世。”
八戒见沙僧带回张培杰,心里暗暗替张杨氏高兴。遂命其归家,让他们夫妻团聚,随时听候传唤。
接下来,因州官和冯天悦等拒不交待犯罪事实,不能定其罪行,无法将其正法。八戒决定假设阴曹地府,审理此案。他招来山神土地、城隍、夜叉等,有的变成无常鬼,有的变成牛头马面,有的变成破头小鬼,有的变成索命判官。八戒自己变成了一个主要角色,阎王。阎罗殿左侧,支起一口大油锅,炉火熊熊,煎油滚滚,投尸油炸,惩治恶魂。刑曰:油锅炸尸。阎罗殿右侧,赤身小鬼,面若凶煞,推磨粉尸,血肉成酱,惩罚罪鬼。刑曰:倒推研磨。好一座阴森森的地府!其状让人心惊肉跳、惨不忍睹!
州官正在监狱盘膝而坐,祈祷神灵保偌他度过此劫。忽然一阵阴风吹开了牢门。接着便是黑白无常突然现身,喝道:“狗官,阳世做尽坏事,今奉命拿你去阴曹地府!”说罢,哗啦一声,一根铁索套在了州官脖颈。州官一见,吓成了一堆软泥。只觉身体凌空,耳旁风声呼呼。不一会,便到了阴曹地府。无数鬼魂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乱抓乱打,齐喊:“还我命来!”
黑白无常把州官带进阎罗大殿,跪倒在当堂之上。只听阎罗怒道:“大胆狗官,在阳世为官不正,祸国殃民,草菅人命。你所作一切,地府岂能不知!今命你把所作一切,说清讲明,以求从宽处理,再转阳世。如有不付,油锅石磨侍候!”此时的州官,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理智全无。他只知道,自己确实到了阴曹地府,事不可瞒,神不可欺。便把自己为官所作伤天害理之事尽皆招供,签字画押。
八戒见大事已成,呼啸一声,众神鬼全部离去。八戒现了原身,向州官说道:“没有想到吧!这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虽然嘴难撬开,但最终却自愿地吐了出来。”说毕哈哈大笑。
刚清醒了的州官,又被气得晕了过去。
随后,八戒果断作出决定,抄查州官府。结果搜出金银几百万两,其他昂贵的珍宝无数,并发现州官储存粮米两万余石。数字惊人,骇人听闻!八戒传令,黄金白银、稀世珍宝,一律造册登记充公,存入府库;若有流失,定斩不饶。粮米过称,以待后用。
次日,八戒升堂,将所有人犯一齐带上堂来。当众宣布:查前任州官,营私舞弊,贪赃枉法,为官期间草菅人命十五条;榨取赃款黄金三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珍宝钱粮无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立即处斩,以正王法。
查冯天悦与官府勾结,狼狈为奸,行贿买命,且两次作案杀人;实属凶残之极,立即处斩,以正王法。
查冯天焕,致死人命一条,畏罪潜逃,立即处斩,以正王法。
随后,又宣判道:查壮士黄彪,虽为冯天悦雇用凶手,但在面对至孝之张杨氏时,能幡然醒悟,悬崖勒马,及时洗心革面,金盆洗手,将功抵过,免其无罪。
张培杰夫妇受冯天悦及贪官迫害严重,今施纹银三百两,让其重振家业,再行谋生。
宣读完毕,即将罪犯押赴法场,验明正身,立即行刑。
最后,八戒又宣布把前任州官私粮仓库打开,开仓放粮。雷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退堂以后,八戒、沙僧吩咐黄彪:把此案所有相关材料,包括充公入库的金银钱数等,一项不漏地记入案卷;案卷、印信等俱由黄彪暂为保管,将来移交后任州官。八戒执笔在案卷封皮上写道:“判此案者天篷元帅、卷帘大将也!”诸事安排妥当,遂和沙僧腾空而起,把一个黄彪惊地目瞪口呆。
正行之间,八戒忽然失惊的喊道:“哎呀,我们忘了一件大事!”沙僧诧异地问道:“还有什么大事?”八戒道:“张杨氏我们只知其姓,不知其名。大哥问起,如何禀告呀?”沙僧一听,也觉有误,于是二人又返回张杨氏之家问了详情,将杨瑞莲的名字列入了访查文卷。之后,二人又继续一路信步访查而去。
经此一事,八戒百感交集地向沙僧说道:“世上竟有如此赃官,简直是贪得无厌,如此苦害众生,竟无人查办,让人不解!”沙僧也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光明之处,往往会有黑暗之角。”八戒一听,竖起拇指赞赏道:“师弟高论,佩服!”沙僧见师兄夸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兄过奖,用猴哥的话说,只是感受而已。”说着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最后,八戒向沙僧说道:“不过也好,因此事我两却访到了一个民间贤妇。真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要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石头仙道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