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向雪豹][竹卫]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墨风酱

6、6 关于诀别

　　周卫国了解竹下俊，就像竹下俊了解周卫国一样。

　　当他看见竹下俊穿着整齐的军装，带着耀眼的军衔提着两柄太刀微笑着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个人，怕是已经决定履行他曾经说的话了，决定直面死亡的战士的身影总是显得那么高大。

　　可是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要他的命。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你惊才艳绝还是臭名昭著，若是死了，就只剩一培黄土，他不希望那个笑起来温暖纯良的少年从此长眠于此。

　　他不忍，亦不愿。

　　他恨日本人，但是他却独独没办法恨他。

　　就像当年竹下俊评价他时说的话一样，周卫国觉得竹下俊和他认识的其它日本人不一样。

　　这个人平常看起来温软纯良，可是到了战场上，他像极了他的剑，锋利，无坚不摧，没有傲气却霸气十足。

　　周卫国很少用这么多正面词汇去评价一个人，但是对于竹下俊，他愿意用更多。

　　即使因为他，他失去了心爱的萧雅，即使因为他，他失去了敬爱的父亲，即使因为他，他失去了无数个独立团的好兄弟。

　　他表情复杂地望着竹下俊，竹下俊却坦然地看着他，笑得一脸月朗风清。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若是想让周卫国对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战友有所交代，竹下俊必须死。

　　竹下俊安静地凝视着他的脸，长久，终于叹出一口气。

　　这就是他的爱人啊，永远都是先国家后爱人啊，也许这也是他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的原因之一吧，大抵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看见他，才觉得他有如星光耀眼夺目。

　　但是这一次两人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的时候，周卫国还是犹豫了。

　　竹下俊看着周卫国的神情，终于替他做了决定。

　　自从两人认识之后，竹下俊只贸然替周卫国决定过两件事，一件是死缠烂打做朋友，另一件便是厚着脸皮□□人。

　　而这一次，竹下俊回过身，背对着周卫国。

　　你知道的，我最不忍心看你皱眉头的。

　　“卫国君，日本军人欠你一只手臂，我还给你。”

　　然后他扬起手中的太刀，对准自己的左臂猛然齐根斩下。

　　这样你就必须对我动手了，卫国君。

　　竹下！周卫国连忙上前两步，似乎是想扶竹下俊一把，又考虑现在两人身份，似乎觉着不妥，便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你战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我打？”周卫国看着单膝跪在地上需要用太刀才能勉强支撑身体的竹下俊，还是皱紧了眉头，他自己断过手臂，但是当时他的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而竹下俊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他需要止血！

　　竹下俊听见这话咬了咬牙关，终于慢慢地站起身来，然后缓缓地抬起眼睛，对他说：“今日我才知道，失去一只手臂永远没有我失去你来的更疼。”

　　那一刹那，周卫国自己都知道他因为这句话失了神智。

　　他终于迎着他跑了过去，然后把手中的利刃刺进了他的胸膛。

　　他忽然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只是想完成那个男孩的最后的愿望，而他能给他最后的温柔，就是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

　　竹下俊趴在周卫国的肩膀上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确认胸膛里的一阵冰冷的痛楚，然后慢慢地笑了，相隔这么多年，终于又回到那个他贪恋的怀抱了，这次是真的，不再是让他夜夜沉沦的梦境。

　　他张开嘴努力地喘息着，可是在肺里的血沫呛得他蹙紧了眉头，他几经调息，这才能发出声音，他在周卫国的耳边轻轻地问：

　　"卫国君，如果没有这战争，如果我不是日本人，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周卫国的嘴唇轻轻开启又狠狠合上，最终也没有泄露一丝声响。

　　似乎过了许久他的肩头上的重量终于狠狠地坠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次这个笑起来有些温软的大男孩，怕是，永远，再也，见不到了。

　　而这一次，他爱的人，终于，一个也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

　　佛曰：执着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

　　佛曰：执着如尘，是徒劳的无功而返。

　　佛曰：执着如泪，是滴入心中的破碎，破碎而飞散。

　　竹下俊到死也没有看到周卫国抱着他的身体留下的一行泪。

　　周卫国到死也没有人告诉他竹下俊都为他做过什么。

　　他不用他回答，他知道答案。

　　他不用他细数，他全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