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之恋》水漾涤尘

2、第 2 章

　　二
　　大巴车开起来后，空调吹出的凉气越来越足，木瓷声又拿出一个青苹果“咔嚓咔嚓”大嚼起来，苹果的清香慢慢驱散周围沉闷难闻的气味，车内的声音也不再那么，荆落感觉稍微舒服了些，开始闭目养神。
　　木瓷声却是正值青春，精力旺盛。百年难遇的极品男极品车，她怎能放过？又一个青苹果核丢入垃圾袋后，她就从硕大的包里掏出个不大不小的记账本，翻开一张空白页，“唰唰唰”地画起来。瓷声画画是跟爸爸学的，她天赋好，虽然是玩着学学着玩的，但却画得很不错，经常被文学杂志用来做插图。
　　不到半个小时，木瓷声的漫画素描《大巴即景》接近尾声。画中全是这个车上形态各异，特点鲜明的人：异常俊美却冷傲阴沉的男子，周围特别标明三条曲线形状、冻得哆里哆嗦的“空气”；将小鸡鸡对准了矿泉水瓶撒尿的小男孩；翘脚专心致志抠脚趾的大胖子；头发烫得像鸡窝、穿得很酷夏，胸脯波涛汹涌，喷薄欲出的妖娆女子；一脸彪悍，扯着嗓子吼乘客、满嘴吐沫纷飞的司机……漫画中的人物寥寥几笔，但形神毕现！
　　木瓷声翘着嘴角十分得意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木子X年X日作于大巴车上。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你很闲吗？”声音冰冷。
　　瓷声转头一看，是荆落。
　　“嗯？”她不明所以。
　　“侵犯别人的肖像权，可是要吃官司的。”荆落淡淡地说，语气却不容小觑。
　　荆落刚才无意中睁眼瞥了下瓷声的漫画，发现画上那个表情恶劣、风度缺缺的“冰山男”竟是自己……心里面，他对木瓷声对自己的恶意丑化是十二万分地不满意！对一向注重仪表风范的他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不过，他刚才看木瓷声画得非常专注兴奋，一时又下不去狠手打断她。这不，瓷声一画完，他就开口了。
　　“哦！”瓷声下意识地看看画，又看看面色不善的某人，依依不舍地把画从素描本上撕下来，双手呈上，一脸讨好地笑道：“这个……误会啦。大哥您喜欢的话，送您好了。”
　　眼巴巴地看着荆落毫不客气地把画装进一只造型独特的黑包，又一声不吭表情淡淡地闭目养起神来。瓷声的心里那个疼啊，这画很费了她一番心思，画得又幽默传神，要是寄给杂志社，也得值两个钱吧！
　　木瓷声对着荆落的俊脸，狠狠地挥了两下拳头，嘴上无声吼了两句：“小气！”
　　就在这时，荆落突然睁开了眼，瓷声脸上一僵，立刻换做一副笑脸，伸开拳头装模作样地挥了两下，嘴里嘟囔着：“呵呵，蚊子……有蚊子，飞来飞去的，太讨厌了！”
　　荆落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又继续闭目养神了。
　　瓷声偷袭不成，又拿出一个青得让人牙根发酸的青苹果恶狠狠地啃起来（啃青苹果是她恢复好心情的绝招！），啃到一半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木子，你在哪里？马上到山神庙来，《魅杀》下午一点钟宰猪头拜神开机！”电话那头传来黄尚高亢的大嗓门，咋咋呼呼的很是兴奋。
　　黄尚，是瓷声自幼亲如兄妹的发小。从小不爱学习，最喜欢看乱七八糟的漫画、武侠神鬼玄幻小说，对拍电影特别着迷。高考时，因为成绩太差，他上不了正规的电影学院，他那在青溪开了七家连锁酒店，超级有钱的老爹就花了大笔银子，找关系托人情，终于把他送进了全国著名的民办大学——华夏影视学校。华夏影校水平档次不低，创办者是娱乐圈里鼎鼎大名的华夏娱乐公司的前董事长荆毅仁，老师都是国内一流的影视传媒大学委派，还经常请一些著名导演、当红明星亲临授课指导。
　　黄尚读的是编导系，今年大二，整天踌躇满志，满脑子是成为张艺谋那样名利双收的大导演的宏伟蓝图。暑假里，他报名参加了一个网上举办的“梦想杯大学生短片大赛”，自己在家里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地憋了三天，憋出个“痴情的夜总会红牌舞女被薄情公子玩弄欺骗，自杀后变鬼后寻仇”的烂俗剧本，取名《魅杀》。憋完后，自我感觉良好，一定要瓷声演那个变鬼的“痴情舞女”，许诺片子拍完后，给她劳务费若干人民币（具体数目要看她在拍片时的表现待定）。
　　有捞外块当然要捞！18岁的木瓷声目前主要的赚钱方式是：摆地摊卖自制的编绳饰品兼给人画像。这种看似浪漫实则艰辛的文艺小贩生涯，在两年前就开始了。两年前，就在木瓷声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三流画家木爸爸爱上了他的人体模特，并在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席卷一空后，撇下家人跟他的“维纳斯”风流快活去了。木妈妈经受不住打击，突发心脏病去世。木瓷声自擦干眼泪那一刻起，就知道必须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为了提高生活质量，她现在唯一的生活目标就是：赚钱、赚钱、再赚钱！
　　“现在就开机？你不是说男主后天才能从上海过来吗？我刚从S市进货回来，还在长途大巴上呢！”瓷声说。
　　“我连续几个电话，催他提前到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王半仙说这个月只有今天是黄道吉日！宜出行宜开市宜交易宜祈福，万事皆宜！”
　　黄尚这人聪明勤奋、豪爽大方、讲义气重感情……只是，太过迷信。
　　“你脑子坏掉啦，又找王大麻子！他去年还说你奶奶活不过割麦呢，可这都两个割麦啦，她老人家现在比谁活得都精神！”
　　“小姑奶奶，说不得说不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
　　“嗯，大概还有一小时到青溪吧。我到家后还得先去‘丫丫’饰品店送货，再坐车到山神庙……怎么也得下午3点了。”
　　“姑奶奶哎！你快点不成嘛？全体演职人员在大太阳底下都等你等得身焦头烂望眼欲穿了，货可以明天送，黄道吉日就今天呀！半仙说了，拜神的话时间越早越好！”
　　“胖子（黄尚的绰号）！有木有搞错呀，天气预报明明说青溪今天天气阴！有小雨！”
　　“这个……嘿嘿……劳务费、劳务费……”
　　瓷声最听不得“钱”字，马上改口，“……算了，本姑奶奶念在你一心为了拍戏的份上，我下车后直奔山神庙好了。”
　　“OK！我代表全体演职人员感谢你八辈祖宗！”
　　“……”瓷声一阵无语，心想，黄胖子你到底是感谢我还是咒我呢？
　　瓷声挂掉电话，一直闭目养神的荆落却突然睁开眼，望向她问：“你是青溪人？”
　　“嗯。”瓷声点头。
　　“青溪精神病院离客运站远吗？怎么去方便？”
　　精神病院？瓷声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多看了荆落两眼……确实是……像！脸色差精神差脾气差……不会是抑郁症吧……
　　“我没病，是去探病的。”荆落被她怪异的眼神弄得很是郁闷，连忙澄清。
　　“哦……”瓷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很显然，她不信。荆落也不想对她多解释，瞅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哦！”瓷声回过神来，不计前嫌地热心帮忙，“挺远的。你打的或者坐3路公交车都可以。打的话很有可能看你是外地人黑你，花钱多还绕路。我建议你坐公交，3路车青溪客运站门口就有，到底就是，票价才两元。”
　　“谢谢。”荆落说完又闭眼养神去了。
　　瓷声这边却在心里继续八卦：“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位‘冰山’大叔竟然也会说‘谢谢’！不过也不能怪他，精神病人嘛……看他穿得这么拽，应该是有钱人。这年头有钱人不好做，压力山大，想得多，唉，其实得抑郁症也挺可怜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怕被熟人知道还要挤这种条件的车去看病，嗯……也有可能病情太重，已经分不清车子好坏啦……”她一边不时偷偷观察荆落一下，一边摇头叹息……没多久，就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