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花间一梦

2、Lie.2谎言一：娱乐圈·摇滚巨星（2） 是以他笨拙

　　顾亦然怎样都没有想到会在律师事务所碰见凌晚阳。
　　这个演艺圈中罕有的、能让他记住名字的女人身着很有她风格的雪纺裙，那明媚张扬的大红色勾勒出裙子的主人的曼妙身姿，衬得她肌肤赛雪。她正侧首跟徐律师交谈甚欢，他所没见过的温暖笑容仿佛定格在了她的脸上，一直不曾褪去。
　　“是的，其中80%投入给新歌手的培训投资……”
　　“凌小姐慷慨。”
　　两人的谈话当然逃不过听力极佳的他的耳朵，其中内容使他好一阵愕然。
　　“过誉了。乐坛给我的，远比我回馈给它的多得多。”目光尽处，凌晚阳抚了抚滑落肩头的长发，浅色的眸底是再明显不过的坚定之色。
　　顾亦然觉得自己好似是重新认识了“凌晚阳”这个人，此时的她真实得不像是在短短一年半之内夺得“歌后”之名的那个女人。
　　而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刚刚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凌晚阳很明显发现了他的存在，还扯起了恶劣的弧度，似笑非笑道，“哟，好巧呀，顾亦然。”
　　……其实这才是本性吧？
　　顾亦然淡淡颔首示意，又蹙了蹙眉，对她身边的徐律师道，“徐律师，我依约来了。”
　　“顾少爷，您知道，夫人是不会同意的。”徐律师没有接过他的话茬，也没有顾忌凌晚阳在场，平静而坚决地说道。
　　顾亦然似是被气笑了，他漂亮的眼眸中泛出浓郁的深紫，“母亲对音乐的感情还不如凌晚阳这个出道一年半的新人吗？在她眼中，投资给乐坛新人的培训就是浪费钱？”
　　被点到名的凌晚阳凉凉地瞟了他一眼，内心非常想把他拍到墙上抠不下来。
　　“夫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测的，所以，您也别怪萧谦先生。”徐律师老神在在。
　　萧谦是顾亦然的经纪人，相当看重亦很维护顾亦然，顾亦然能有今天的成绩少不了他的努力，两个人关系很不错。
　　“萧哥……”顾亦然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浮现出烦躁之情，下意识伸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他这一松领口，倒使凌晚阳颇为惊诧地睁了睁双眼。在凌晚阳眼中，顾亦然那令无数人艳羡的白皙修长脖颈之上，有着触目惊心的一排红点。——那是她不能更熟悉“标志”，无声昭告了顾亦然曾经被“凌晚阳”牵连而死的结局。
　　的确之前每一位被牵连之人都是她身边之人，但他们大多与晚阳关系亲密，不是青梅竹马、至交好友，就是历任男友，甚少有顾亦然这种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自然，要“补偿”顾亦然，想必要比以前难很多。
　　在凌晚阳神游天外的这段时间里，顾亦然和徐律师的谈话早已结束，他轻轻扫了凌晚阳一眼，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新闻，若有所悟道，“凌晚阳，别发呆了。”因常年练习乐器而略带薄茧的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意外地并不冰冷。
　　凌晚阳吃痛回神，她扬了扬眉正欲发作，却在触及他目光的那一刹那收了声。顾亦然有着一双清透的眼眸，即便是他这样故作不经意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也能从他眸中发现那蛊惑人心的独特深紫。更别说现在她还从这目光中看出了几分安慰的意味。
　　安慰？她有什么需要安慰的吗？晚阳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这般神情落在顾亦然眼中就成了勉强振作，他难得好心地说道，“你要回经纪公司了么？正好顺路，我捎你一程。”
　　晚阳心念一转，一口应下来。

　　顾亦然的座驾是与他相当合称的银色跑车。当晚阳夸赞这车子漂亮的时候，他扯了扯唇角，淡淡道，“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晚阳斜睨他一眼，强行压下吐槽的冲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是要补偿的对象。
　　从律师事务所到她经济公司还是挺远的，两人又不太熟，聊了几分钟就找不到话题了。晚阳便开始玩手机，一打开网页就看见满屏幕都是她新专辑发售和任行歌订婚的新闻，头条更是摆足了噱头：《谎言》？凌晚阳新专辑暗指任行歌始乱终弃？！
　　这下晚阳算是知道顾亦然为什么用安慰的眼神看她了。明显是觉得她仍为任行歌伤神呢。
　　而晚阳也懒得解释，她直接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喂，安雅姐，是我。”
　　“看到新闻了？”安雅很了解她。
　　安雅手下只有凌晚阳这一个艺人，两人朝夕相对，情同姐妹。
　　“嗯，帮我跟他们打个招呼，该撤的就撤，别影响到我新专辑的销量。”凌晚阳漫不经心地倚着车窗，笑得恶意满满，“要是因此拿不到金曲奖，任行歌他赔得起吗？”语气中将金曲奖视作了囊中之物。
　　这颇有些自大的话引得一旁的顾亦然轻哼一声，“啧，去年让你拿了最佳歌手，你以为今年我还会放你拿下金曲奖吗？”要知道，顾歌神可是出了名的歌曲奖项万年承包户。
　　“有一就有二。”晚阳毫不留情地反击。
　　“事不过三。”顾亦然意有所指。
　　两人呛声半天，全然忘了还有电话这回事。这番对话被安雅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位一向好脾气的经纪人也有些炸毛了，“凌晚阳，你又在哪里拈花惹草了？”
　　“拈花惹草是什么鬼！”
　　“谁是花草啊！”
　　同时响起的反驳声有种微妙的同步感。
　　晚阳怔了怔，向安雅解释了一句就飞快挂断了电话，侧首瞪了顾亦然一眼，“偷听人家电话是不礼貌的。”
　　“原句奉还。”顾亦然一句话噎住了她。
　　晚阳自知理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见她这番模样，顾亦然自觉有些过分，便主动开口问道，“要听歌吗？”
　　凌晚阳略带诧异地瞄了他一眼，从她的位置能很清晰地看见他俊逸的侧脸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清丽色泽的双瞳。她不禁有些失神。
　　顾亦然正奇怪于长时间得不到她的答复，微微侧首，只见少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些许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身上，使她愈发明艳起来。然而比这份明艳更加吸引人注意的是她瞳孔中映出的他自己的模样。
　　顾亦然隐约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从一叠专辑中随便翻出一张就放了起来。接着，他又将视线转向前方，专心开车。
　　凌晚阳凝视着他慢慢泛红的耳根，轻轻地、低低地笑了出来。
　　原来顾亦然也是会害羞的。
　　听到了凌晚阳的笑声的顾亦然耳根愈发红了，甚至有恼羞成怒的趋势。
　　凌晚阳轻咳一声，知趣地止住了笑声，扯开话题道，“这是你前不久发售的那张新专辑吧？”在“凌晚阳”的记忆中，顾亦然这张名为《国度》的专辑在发行首周就以压倒性的优势登上榜单第一，时至今日都没有专辑能撼动它的地位。
　　虽说比起摇滚乐，她更青睐抒情乐。但不可否认的是，属于顾亦然的音乐就好似是他本人，美丽而危险，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旋律和歌词配合得恰到好处。”她毫不吝啬赞扬。
　　“喜欢就送你好了。”顾亦然随口说着，将专辑取出来递给她。
　　晚阳歪着脑袋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抽出一张崭新的专辑，“那我们交换，这张《谎言》送给你。”
　　顾亦然瞟了她一眼，将刚到嘴边的那句“我很少听抒情乐”咽了下去，接过她的专辑放好，“这算是礼尚往来？”
　　“我给你的那张可是有亲笔签名的。”晚阳有些不平。
　　顾亦然诧异道，“原来你想要我的亲笔签名，早说不就行了。放心，给你的那张就有。”
　　……果然还是好想把他拍到墙上抠不下来！
　　“那张可是唯一的《国度》。”顾亦然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
　　闻言，凌晚阳将手中的专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只当顾亦然诓骗她。《国度》少说也卖了一百多万张，又哪来什么“唯一”？
　　正当她打算追问清楚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顾亦然指了指车子后方的经纪公司大楼。
　　“谢啦！”晚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司门口的经纪人安雅，逃也似的下了车，向安雅走去。
　　顾亦然目送她远走，片刻之后，开车扬长而去。

　　在被安雅好一通教训之后，晚阳安分了不少。
　　这么快就找到了被牵连之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还有充足的时间找到弥补他的办法，不必急于一时。
　　正好她最近没有什么通告，便每天宅在家里写歌，一周下来，都快闲得发霉了。
　　这一日，她突发兴起，翻出顾亦然送她的那张专辑，听了起来。
　　听着听着，晚阳的脸色愈发古怪起来，她找出了家里所有的专辑，成功发现了顾亦然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专辑。
　　顾亦然是摇滚巨星，他在摇滚乐方面的才华和天赋不可估量，但在抒情乐方面就稍稍逊色。这一点也很明显地反映在他的专辑里，——一张专辑有一首抒情歌就不错了。原来的“凌晚阳”则在抒情乐方面有着不小的造诣，顾亦然所有专辑中的抒情歌都被她挑刺挑了个遍，还把评语无一遗漏地写着专辑封面上。相当神奇的是，她所挑出的他前一张专辑中抒情歌出现的问题，到了下一张专辑的抒情歌里就消失无踪，简直就像是顾亦然在她的建议下纠正了那些错误一样。
　　一直到《国度》里的抒情歌《定格时光》……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唱法，连高音部分的转音都相似得惊人。不同于以往生硬的感情投入，在这首歌中，她仿佛看见了那个黑发青年望着自己逆光微笑的模样。
　　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汹涌而来，在僻静无人的露天咖啡厅哼歌的青年与追逐影星而来的少女相遇，对音乐界一无所知的少女毫不留情地指出青年的抒情歌问题百出。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两人从一开始的争执不休到后来的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彼此的意思……
　　如果不是深知“凌晚阳”对任行歌的感情，晚阳都要以为她和顾亦然才是一对了。这也就能解释不能算是朋友的顾亦然为什么会给她好脸色了。
　　然而，很明显，“凌晚阳”并没有把顾亦然当成特殊的存在，这些珍贵的记忆被她丢弃在意识深处，忽略得不能更彻底。
　　晚阳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去，依照着有些陌生的方向，驾车前往记忆中的露天咖啡厅。
　　当她走进咖啡厅的时候，闯入她视线的，是黑发青年轻倚藤椅的唯美身影。
　　阳光调皮地穿梭在他细碎的刘海间，在他白皙的脸庞上投下层层叠叠的投影。暖风也无法拂去他眉宇间的那分轻愁，他闭着眼，似是睡着了，流露出些许倦怠之色。他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还一如既往地松着领口，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着凉。
　　他面前的藤制茶几上摆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咖啡和两个明显没有倒过咖啡的空杯子，几页曲谱被小心地放在一旁，偶尔被风吹起一个角。
　　时光仿佛定格在这一瞬。
　　晚阳远远地凝视着他，有着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很清楚，那是再明显不过的等待的姿态。
　　——这个出了名的傲慢、坏脾气、没耐心的男人，是以他笨拙得可笑的方式，在等着那个他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