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清月白》染透

1、上仙缡清

　　听说缡清是仙界最受欢迎的上仙之一。仙界一共有八位上仙，缡清上仙就是最清冷，最不近人情的。当然这只是别人眼里的缡清。事实上，缡清上仙是一个很直接很重承诺的人。
　　比如说七百年前，缡清上仙参加完仙宴回家，在途中遇上了奄奄一息，即将凋零的风铃草妖。答应了替她照顾他唯一的孩子，一颗风铃草种子。这些都是我从其他妖那里听来的，缡清从来不与我说我娘的事情。有时候我发现，他会怔怔地看着我出神，我很怀疑他跟我娘是不是有过什么。当然了，不论是什么原因，至少这些年，缡清一直待我很好。
　　“上仙，我回来了。”我回到容光殿的时候，缡清正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嗯。”缡清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他一般只会点点头，或是轻轻应一声。
　　“上仙，我带了蜂蜜酒回来，您可要尝尝？”我不指望缡清能回答我，他并不重口腹之欲，仙也不用吃东西。
　　“嗯。”
　　我有一瞬间的呆愣，缡清今日有点反常。
　　“你今日去了哪儿？”
　　上仙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平时他是不会管我的。
　　“我去了启系山，酒是玫瑰姐姐给我的。”
　　启系山已经是妖界境内了，上仙莫不是因为这个？
　　“玫瑰？”
　　“是启系山上的玫瑰花精，她是我的好朋友。”虽然她总是欺负我，可我更宁愿呆在那里。我虽然与上仙住在一起，可本质上却只是一株风铃草妖，仙界的很多仙都看不起我。不过仙界有上仙，他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所以我爱往启系山跑，但每每带上一会儿就会离开。
　　“我知你恋家，不过你毕竟是要修仙的。”上仙微微抿唇，看不出喜怒。
　　“嗯，我知道，定不与恶妖往来。”我急忙点了点头。上仙就算是生气也不见得能看出来。本来就是性子十分冷淡的一个人，生气了也不带一丝戾气，只是比平日里更清冷罢了。
　　缡清点点头，饮完了半杯酒，便离去了。我知道，最近都不能去启系山了。
　　翌日清晨，我按照以往的习惯，先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再跟着上仙一起学习写字。大约是没怎么用心吧，写了一百多年了，还是难看得很。
　　正准备去时，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么认真啊，时辰尚早，就已经早修完毕了。”
　　来人一袭素衣，长发飘飘，衬得人更是清雅。
　　“悯绺上仙。”想不到竟是他，我有些诧异。往日里最爱来找缡清上仙的，一般都是预璟上仙。
　　“嗯，我来找缡清。”悯绺上仙含笑看着我，神色不明，“你如今，还是住在容光殿外殿吗？”
　　“嗯。”我眨眨眼，不明白。内殿住着缡清上仙，难道我不应该住外殿吗？
　　“没什么，”悯绺上仙摇了摇头，“我只是问问罢了。”
　　看来今日是无法去找缡清了，我干脆回了房。早上起得匆忙，还未给锦鲤喂食。
　　“你真是好悠闲。”悯绺理了理衣襟，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缡清没回答，只是停了笔，收起那未写完的字。
　　“你原以为来得是那小妖怪？”悯绺笑着，“是不是失望了？”
　　缡清终于抬眼看了看他，“有事？”
　　“没事便不能来寻你喝喝茶，聊聊天麽？”悯绺轻轻摩挲着茶杯口。
　　缡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点点粉红。
　　“这花儿开得不错，你那小妖怪会酿酒麽？”悯绺手上赫然是那开的正艳的花。
　　“不会。”缡清似乎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轻轻回答。
　　“啧，怪不得他们都不愿来寻你。也就预璟喜欢来，真不知他与你有何好说的。”悯绺算是见识到了他的话少，“预璟刚好有事，所以才让我来。是婳薏说了，想热闹热闹，让你带你家的小妖怪一同前去。”
　　缡清沉默了一会，“嗯。”
　　“答应了？”悯绺挑眉，这可不代表什么，也许他只是表达他知道了。
　　然而缡清似乎不准备再开口，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悯绺自知无趣，“就在三日后，你要来便来吧。”
　　他起身离开，走至门口，忽然又轻声说：“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让他出去走走，别一直把他禁锢在你身边。日子久了，难免会有些埋怨，恐生嫌隙。”
　　我看着悯绺上仙离开，他的指尖还带了淡淡的红。
　　“上仙…你的指尖…”
　　悯绺上仙愣了愣，“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偏生都是在些小事上。关键的地方，却总也看不清。”
　　我不知他指的是什么，只好傻傻地笑了笑。
　　“算了，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任你们自己折腾。”悯绺上仙走了，指尖再不见一点红。
　　我进门时，缡清上仙正在写着什么。
　　“上仙。”
　　他停下笔，“这便是今日要练习的。”
　　我接过来，墨还未凝干，带着淡淡的香气。
　　缡清的字如他的人一般，清雅飘逸。
　　“你，可愿出去走走？”缡清似乎有些迟疑。
　　“上仙也去吗？”反正我是不愿意一个人去仙界走走的。
　　“嗯。”
　　“我听上仙的。”不过，想着可以同他一起，再难都是甜蜜的。
　　缡清不再开口，只挥了挥手让我离开。
　　我退了出去，想着莫不是悯绺上仙刚刚说过什么，很少看到缡清上仙这样犹豫不决。
　　缡清的字是很好看，不过，我总觉得似乎有点不一样。落笔处不似往日一般干脆，倒像是有些犹豫。我想着方才他的问话，只觉得惊讶，心里肯定悯绺上仙绝对说了什么，并且是很重要的事。
　　果然第二天，缡清便告诉我，让我同他一起去看望婳薏上仙。说起来，婳薏上仙也是一位大美人，就是和缡清不怎么配。缡清性子清冷，婳薏上仙却是个急性子。
　　“那，需要带什么礼物麽？”我想着，容光殿的库房里似乎宝贝不多。以前有仙要给缡清送东西，缡清都是不收的。
　　“不必，聚一聚罢了。”缡清想了想，“待会儿你来我房里。”
　　“啊？”我心跳似乎有些快。
　　“前几日给你做了一身新衣。”
　　其实我很难想象，缡清是怎样冷着一张脸做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