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尘底》清浦

2、第 2 章 小疼记得自

　　小疼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吴世勋，是在青州的曲离溪上。

　　三月草长，山水锦绣，他们的两只竹筏在溪里交错着行过，小疼见到对面筏子上提着剑的男人长得真是英气好看。据说天下英气的男人不少，好看的男人也不少，可英气往前迈一步便是粗旷，好看往后缩一步便是娘娘腔，于是能将这两者拿捏的恰到好处的男人却是不多，又将两样拿捏好的玩意稳妥的揉在同一张脸上那就更是人才，至少小疼长了十八岁也没见过一个，于是等到见过吴世勋，她便觉得自己虚长了十八岁，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可那时吴世勋满脸的肃杀，眼眸却像是崪过寒光的刀尖，没一点友善，眉毛上还有一道刚留下的深口子，虽然血已经凝住了，但仍很触目。他身上那件染满血的白袍子，要不是袍角露出一点雪白碎边，小疼还以为那是一件绛红色的袍子，血色染得也忒匀称了。

　　方才她还在想，青州一代家家户户最忌讳绛红色，穿成这样委实讨打了些，只不过这样的轮廓、这样的气质、叫小疼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他的目光也恰好扫到她这边，自然回敬了她一眼，冷冷的，叫小疼直打了两个哆嗦。小疼只觉得这绝对不是个媚眼，正准备瞪回去，只见对方“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浅溪里。

　　小疼七手八脚的将吴世勋捞了上来，靠在岸边，一察看，又“啧啧”了两声。吴世勋居然是全身的伤，一件长袍下简直没几块好肉，后脑上还冒着一个血窟窿，显然是刚刚恶战了一场。可眼见他快要闭息，小疼咬着手指想了一阵，只好低头往他嘴里度气。

　　要是爹还在的话，一定是不会许她这样做的。

　　便是医者父母心，却也着实不愿自家女儿主动给人去占便宜不是？

　　吴世勋醒转后，下意识的用剑鞘挡了挡毒烈的日头，微微眯起双眸，寒气逼人的问：“你是谁？”

　　小疼眼珠子乌溜溜的一转，只觉得这个套路仿佛在哪段书里听过，便也仿着书里，娇声娇气的答：“相公啊，我是你的娘子啊。”

　　吴世勋这才把眼睛张开，冷哼了一声，给了小疼一个白眼，撑着剑坐起来，血又淌了一顺儿，神智却相当清明。他看了她一会，说：“多谢姑娘相救。”

　　小疼见他没有失忆，很失望的“啊”了一声。却原来，那说书中的桥段此情此景下，并不适用。

　　吴世勋起身跟跟跄跄的要走，小疼见他每走一步仿佛随时都要不省人事，便执意跟上前要带他回去养护。她拦着他的去路说：“你看，我刚才虽是逼不得已与你口口相交，但怎么说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既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就要还你。我这人天生就不喜欢白占人便宜，尤其不喜欢占男人的便宜……”

　　吴世勋勉强撑着剑听完这一大篇后，脸色发青，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昏倒在地。

　　曲离溪浅浅的，底下生着五彩斑斓的雨花石。有一尾尾游鱼悄然游过来，往她裸露的脚踝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小疼初见吴世勋时，他真是严肃又狼狈，心中每每想起这一段，始终像溪水一样，分外澄透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