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伊始》葬爱1314

7、第 7 章 夜幕悄然降

　　夜幕悄然降临，天边染开一片炽烈的火红，余晖漫卷，将整片大地都映得暖红透亮。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公园。

　　说是公园，其实不过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零星栽着几棵树，点缀着些杂乱的花草。园内唯一像样的建筑，只有一座破旧斑驳的凉亭，一到晚上，附近的人便爱聚在这里，唱歌、说笑、跳舞，热闹得很。

　　简松麒也随着人流缓缓朝那边走去。
　　对他而言，这片地方藏着太过特殊的记忆，这里，正是当年他和娟分手的地方。
　　简松麒的脚步越放越缓，往事如旧电影般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心头瞬间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或许，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吧？
　　可他真的能忘掉这份蚀骨的伤心吗？
　　真的能彻底忘掉，那个曾经刻进心底的人吗？
　　一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猝不及防地从前方漫过来。
　　简松麒整个人骤然僵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六年光阴，两千多个日夜，以为早已尘封在心底，可此刻一响起来，依旧锋利如旧，轻易就刺穿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三个身影伴着笑语缓缓走近。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人群中央的娟。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眉眼依旧，笑靥依旧。
　　该上前吗？该说好久不见吗？
　　还是……立刻转身，逃开这令人窒息的重逢？

　　心在胸腔里狂乱地撞着，酸涩、慌乱、无措一齐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究还是没勇气面对。
　　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简松麒仓皇地缩到树后，紧紧靠着粗糙的树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被她看见，更怕……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下来。
　　望着三人从身前渐渐走过，简松麒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五味杂陈，连呼吸都滞涩发沉。他就那样痴痴地凝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六年的思念、遗憾与不甘，在这一刻汹涌而上。

　　等她们走出十数米远，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目送，陪着这段旧路走到尽头。

　　一直跟着娟到了家门口，看着她推门而入，大门缓缓合上，彻底将两个世界隔开。简松麒依旧僵在原地，失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从缝隙里，看见当年的影子。

　　他在门外一动不动，站了整整半个钟头。夜色渐凉，晚风拂面，才终于将他拉回现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与心头的万般不舍，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刚走出几步，却依旧忍不住回头，再望了一眼那扇门。
　　“啊——”

　　一声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简松麒只觉胸口一撞，传来一阵钝钝的疼，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揉了揉。

　　他茫然抬起头，刚想开口说“对不起”，可话音才吐出两个字，就怔怔顿住了。
　　眼前的人如此熟悉，他呆呆地望着，心头翻江倒海，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少女揉了揉撞疼的头，长发垂落间，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轻轻散开。
　　她缓缓抬起头，在看清简松麒脸庞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声响划破夜空——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简松麒脸上。

　　他抬手摸了摸发烫发红的脸颊，非但没恼，反而露出了一丝傻傻的笑容。

　　“笑？你还敢笑？”
　　少女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攥紧拳头不停地捶在他胸口，发泄着这六年积压的委屈与思念。

　　看着眼前又哭又闹的女孩，简松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字一顿：
　　“我回来了，鸿。”

　　少女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不顾一切地扑进简松麒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该死的……你就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一走就是六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啊……”

　　简松麒轻轻拍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抚：“傻丫头，我走得急，谁都没说，只给你留了信。再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这次会待上好一阵子才走。”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又温柔：“我当然把你当朋友。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少女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眼眶还泛红，却直直盯着他：
　　“你……你还要走？”

　　“要过了年才走，这次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但不管我在哪儿，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简松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笑着逗她，“别再耍小女孩子脾气了，当初那个能放倒两个男人的女强人，跑哪儿去了？”

　　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与认真：
　　“你当年为我挨的那一刀，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无论我走到哪儿，都会回来看你。走，喝酒去。”

　　鸿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里利落强硬的模样，二话不说拽起简松麒，朝着他们从前常去喝酒的老地方走去。
　　那家小酒馆并不大，却是他们从前常来的老地方，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两人寻了从前总坐的位置坐下，面对面静静望着彼此，思绪不自觉飘回了那段肆意美好的旧时光。
　　当初若不是鸿奋不顾身地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下那致命的一下，简松麒或许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喝！”

　　鸿利落斟满两碗烈酒，抬手便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微微滑落，带着几分年少时的泼辣与洒脱。
　　简松麒连忙伸手轻拦：“别喝太急，你一个女孩子。”

　　“怕什么，今天高兴。”

　　简松麒不再劝阻，端起酒碗，也跟着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劲入喉，往事便跟着一同翻涌上来。

　　“他……他现在还好吗？你还放不下他吗？”鸿轻声问。
　　“他已经考上了市重点，成绩很好，除了放假，几乎不回来。”

　　简松麒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他过得好，那就好……只愿他往后平安顺遂。”
　　他抬眸看向鸿，声音放柔：“你呢？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鸿轻轻挽起衣袖，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又温柔的笑意：“我还是老样子，只是……很想你。”

　　话音未落，她便起身拉住简松麒，往外走去。
　　“去哪儿？”
　　“去凉亭。”

　　一阵夜风微凉掠过，鸿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简松麒立刻脱下外套，温柔地披在她肩头，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温度。鸿侧头看他，眼底泛起一层温柔的光，会心一笑。

　　“麒，”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风，“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

　　简松麒失笑，避开了这个话题：“说这些做什么。今夜，你想怎么过？”
　　“陪你聊一整夜。”

　　简松麒张开双臂，故意逗她：“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怕？”鸿扬了扬下巴，撸起袖子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来啊，谁怕谁。”

　　“嘿嘿。”简松麒笑着朝她扑去。
　　鸿惊叫一声，转身便往凉亭外跑，长发在夜色里轻轻飞扬。简松麒紧随其后，追逐间，笑声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可就在跑到凉亭的那一刻，两人忽然同时停住了脚步。

　　洁白的雪地上，一深一浅，印下两排交错的脚印。
　　他们缓缓走进亭中，鸿安静地依偎在简松麒身旁坐下，肩头靠着肩头，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鸿，六年了……时间，真的回不去了吗？”
　　“是啊，六年了，快得让人恍惚。”

　　鸿仰头望向他，眼波温柔：“你给我唱首歌吧。”
　　“好，你想听什么？”
　　“《幸福瞬间》。”

　　“又是这首。”简松麒无奈又宠溺地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子，在微凉的夜色里轻轻唱起：

　　当秋天再来的时候
　　你要我笑着去爱去拥有
　　就算是再短暂的温柔
　　能重逢，这仁慈已足够
　　夜色沉静如水，温柔得让人安心。简松麒贪恋着此刻的安宁，有人相伴身侧，静静听他浅唱，这份温暖，他已经空缺了太久太久。

　　曾为一人，自困于回忆，浑浑噩噩，虚度了整整六年；
　　如今亦为一人，决意挣脱过往，挺直腰杆，奔赴新生。

　　只是，那些刻在心底的旧痕，真的能轻易抹去吗？
　　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简松麒无从知晓。
　　他心中满是迷茫，前路漫漫，雾霭重重，看不清方向，也望不见终点。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怀着一腔孤勇，义无反顾，踏上了这条未知的前路。

　　“喂——喂——”

　　几声轻唤打断了简松麒的思绪。
　　他回头望去，只见鸿睁着圆亮的眼睛，呼吸微微急促，分明是带着几分气恼的模样，可即便生气，依旧美得让人心尖一颤。

　　若是当初没有先遇见娟儿，若是没有后来这一连串的世事无常，或许自己，早已经深深爱上眼前这个姑娘了吧。
　　只是一切都已来不及，她那般干净纯粹，而自己满身过往。
　　这辈子，大概注定只能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了。

　　这般想着，简松麒不觉看得有些失神。

　　“喂！”
　　鸿伸手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在发什么呆？歌才唱到一半就停了。”

　　“没什么，”他轻声回神，“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有些感慨，人生无常。”

　　“你呀，真搞不懂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鸿，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洒脱：“我还是老样子，逃课，打架，没个正形。”

　　简松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你就是静不下来。也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不能就这样混一辈子。你知道吗，我离开的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总这样下去，路会越走越偏，等到想回头时就难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能有什么办法，”鸿垂了垂眼，“谁让你一声不响就走了。宏伟也离开了，你们丢下的摊子，还不都得我来扛。”

　　简松麒轻叹：“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怎么受得了你这性子……”

　　“哼，本小姐这般花容月貌，还愁没人要？你再乱说话，我要是真嫁不出去，就赖定你，让你养我一辈子。”
　　鸿瞬间又露出了几分小霸道的模样。

　　“败给你了。”简松麒无奈一笑。
　　鸿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你先遇见的人是我，而不是娟，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简松麒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又扬起笑容，轻轻打岔：
　　“傻瓜，逗你玩的。以前的你，我或许还会动心，可现在……你真的变了。”

　　简松麒没有说话，鸿也不再开口。
　　两人就这样安静依偎着，陷入沉默。

　　其实彼此心里都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柔软、朦胧，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心里默默祝福对方安好。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一辈子的挚友，也只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