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咸鱼》顾雨谷雨

2、第 2 章

　　星期一永远有着让人讨厌的理由，尤其对于工作在银行又爱赖床的我来说尤其如此。上天好像要弥补我因为数学从小被骂到大的痛苦，给了我个欧亨利式的喜感结局：大学上了金融系。不过真的没得说，以当年我那成绩除了专科护理，就只能上民办野鸡大学。好不容易被父亲找关系塞到所二类本科，真的不能再挑三拣四地说我要上中文系。
　　于是曾经“非君不嫁”誓言要当杜丽娘第二的杜小禾我，终究也只能让这个狂热的念想“小禾才露尖尖角”了，不过这似乎无法阻挡它的成长：往上无法突破，它就广扎根，深打洞，时不时地在我碰到挫折萌生退意的时候往上突突：要不辞职考中文系研究生得了。在我获了点阳光：受表扬了，发奖金啦，这种区区可数的日子里，消失无形。可谓把“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策略发挥到了极致。只是这些时刻毕竟很少，它大多时候就像伴随着哮喘病人的气喘一样，与我同行，各自安好。
　　在沿着老豆铺好的路走了四年，又被扔进了目前这家银行。于是，得过且过的日子结束了，苦逼小白菜的日子开始了。站在动辄这个国那个洲毕业的满嘴跑外语的同事旁边，我时不时地都能享受一次腿肚子触电的快感。不仅如此，在a行每年健康查体，我总是重复地咨询医生，“总是胸闷啊”，“喘不过气啊”。转了数个科，被辐射了四五回，最后得出个结论：神经问题，不能太过紧张。于是我无语了，蹲在墙根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行啦，光脚的穿上牛皮鞋总要有个适应期的嘛，你这何止是穿上牛皮鞋，简直是穿上鳄鱼皮的，别没事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所以，能做的工作，120%地努力，恨不得在上面变出个花来。不能做的工作，也要努出100%的力—年末强制分布评比这个也是评分的一项啊。
　　眼看又要黑色三月末了，这是a行拼存款的关键时刻。不论是零售部、公司部、国际部这种一线营销部门，就是我们这个运营管理部后台中的后台，一走到我们的工作区，也是“大姑，有任务啊，帮帮忙。”“姨，不行啊，必须要完成”……真恨不得自己化身刘姥姥，好多出几个贾府那样的富亲戚。
　　这个阶段的我就被当成是类似体育特长生般的所在： “运动会”在即，学习不好，体育好也能为班级做贡献。时不时地收到“还是你好啊”“这次怎么样，1000万肯定没问题”这些我都可以当做浮尘轻轻拂去。
　　可是面对决定我wage的部室主任就实在是拽不起来了。我们主任是一位全行闻名的劳动模范，从国有银行一线默默奋斗了近15年，她的光荣奋斗历程经由每日晨会的训话，被我们这些驻扎此科多年的“老同志”和一批批涌来的新面孔纷纷记住并烂熟于心，时不时地部室间搞个交流，谈论个经验，这些训话就像条件反射般地从口中泄出。加之我部主任不论严寒酷暑、淡季旺季，永远奋斗不息加班不止，就是放三八节的假，她都能给我们开会到晚上八点。
　　这个特殊时期，面对这个劳模又进化的她，时时砸来的“小禾，年终这可是考核的一部分，你赶紧问问你爸，让他多存点钱！”“你这年的评级是及格还是不及格，就看你这次拉多少存款了，赶紧！”总让我体验凌霄飞车般血压升高，恐惧加剧的快感！
　　快感太强烈，搞得我凌晨三点挂着两个大眼袋给马大胖打电话“帮我拉存款，500万你负责解决了！”
　　“大姐，你知道你现在几点了吗？”
　　“500万！”
　　“杜小禾！我郑重地告诉你，你这是犯罪行为，想想要是我有女朋友，我俩正相依偎着呢，你这一下，破坏家庭啊，要浸猪笼的！”
　　“谁那么没眼光，你没那破胆！”
　　“你有？！就你那软蛋鸡似的主任，一拉医院，就给得了绝症见不到明天似的怂样，也就你供她给供什么似的”忘了上次我部门主任胆结石发作送医院，他刚好轮班到急诊。
　　“500万！否则我就得评成不及格，就得待岗，就得回家吃自己！”
　　“大胖，我求你还不行吗？！”大胖不说话了，她知道我真急了，没有比他更知道我家情况的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一旦离开这个位置，谁还理你是谁啊。老豆早就退居二线了，求人一次，还顾着点老面子，老是求，谁家也不是开ATM机的！自己也不是叫花子，也要有点自尊嘛。所以想着老豆那张苦脸，真是张不开嘴。
　　“一定要拉500万存款，不择手段，你确定”
　　“确定，上刀山下油锅，您一句话！”
　　“好！明天找我！”
　　就这一句话，让我经历了一把比上刀山下油锅更美妙的体验。
　　见到赵毅时，我其实并不意外。王大胖在外面人看来是个威风凛凛的外科医生，实际也就一医院中的小虾米。让他与什么大老板有着什么过命的交情，那是脑袋进水的想法。赵毅却不同，他老爸那个年代，老爸老妈都能进那个曾经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厂，总是有些原因的。听说他爸还考上过大学，后来为了养活弟妹进了厂当工人，那也是有技术含量的工人，要不是厂真的不行了，他爸还真说不定也是一成功人士。听说赵毅的一个叔叔就是某个让我们市长亲自接待的人物.纵使他脑子进水当年高分进入大学，却选了个兽医专业。那也是带了海外某某常青藤的兽医中的战斗机。值得我们这些热门专业毕业的连国产机还没混上的列队瞻仰了。
　　见面地点是一家平时就是团购我都不会选的西餐厅，显然是照顾到了赵毅多年海外生活的习惯。可是我却和这地宛若天敌般的不对付，不说贵得能吓死人的价格，就那刀叉我都不知该有那只手拿。频频偷瞄邻座的赵毅，他熟练的动作带着难以言说的优雅，小时候那股子总让觉得干净的类似秀竹的气息中融进了某些深沉地东西，显然时间是眷顾他的，经历让他丰富，让他在无形中与我们割裂开来。我就像是恭迎偶像似地正襟危坐，把不知丢在角落里多久的淑女风范反复揉洗数遍套在身上。可是尺寸实在不合适，总是让我捉襟见肘，结果自认洋气地点了个七分熟的牛排，摆弄半天才切下一小块，还是半生的，对我这个国产的肉食动物，无疑是上了一课，想吐了半天，可是看着对面赵毅，实在是很不甘心地咽了下去。赶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登时脸光速红了。这才想起这好像要小口抿的。
　　马大胖大概实在是忍受不了我这土包子样了，借口有急诊遁了。留下我在这如坐针毡地找话题，想破脑袋想怎样才能完美地提到存款上。顾得了脑袋，就顾不了嘴。言不由衷地换了几个营养不良的话题，我们彻底冷场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哪有哪有，都半老徐娘了。”突然觉得好像不对，赶紧偷瞄了赵毅一眼。
　　他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溢出来，索性大笑起来。
　　我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别笑了！”
　　“好。。。好，”他努力地抑制，仍是满是笑意“拉存款是吧，哲子给我说了。放心吧。”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那这顿我请吧”不对，工资卡是带了可是那早就是少得只能从柜台上取钱的程度，信用卡也是早到了透支限额。怎么请刷盘子吗？
　　“那下次吧，存着收利息，下次吃顿大的。“赵毅大概看出了我的困窘，说句失陪去了洗手间。
　　我像刚从年末打折商场战斗回来一般，瘫依在靠背上，把脸深深地埋在沙发扶手里，让那股浓浓的自厌快点消退。
　　在我没有看到的门口，赵毅的妹妹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正挽着占据我整个20代前期的初恋推门而入，就这样那个曾经让我不知努力了多久个日夜，甚至一度求助于心理医生的岁月中的人物又一次让我措手不及地进入到了我的生活，就像他们当初离开和背叛我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