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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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宫大殿等候大王时，芈原心中真是无比忐忑。
王上是怎样一个人？真如父亲和叔伯们所说无治国之才么？该向王上道清自己只求安平么？若向王上请辞，会否遭王上治罪？或者，该顺其自然，欣然接受王上的重用？
迷雾渐起，弥漫在这条有关未来的路上。挥不走，散不去。芈原身处这庄严、华美的大殿上，却觉万分惶恐不安，如囿于无边黑暗之中。
“王上到——”
他来了。
芈原猛然回头，目光落到芈槐身上那一瞬，芈原愣住了。
高其冠之岌岌兮，长其旈之陆离。
巍巍之若崇阿兮，其轩轩而韶举。
芈原此时盯着的这个男人，叫做芈槐，很多年后，谈起他时，人们都叫他楚怀王。
“臣芈原见过王上。”芈原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克制着嗓音。
他的王，缓缓转头，盯着芈原的眼睛，英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旒珠轻轻相撞，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如山间的清溪鸣涧，衬得他的声音更加浑厚，“你，就是芈原？”
芈原颔首，不去看他的王，“臣在。”
芈槐沉着地走下大殿，走近芈原。芈原只觉得一座山直朝自己压来，他已近乎不能喘息。芈槐端详着芈原的身躯，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寡人听闻，去年，你带着你治下的青壮们打跑了犯你鄂渚境的秦军？此事当真？”
“如大王所言。”芈原想说鄂渚的男儿们是多么英勇，想说自己用进了多少计谋，想说鄂渚的百姓们死拼了多少天，终于逼退了秦军。但素来娴于辞令的芈原，此时却无法说更多。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愿，而是无法。芈原有些紧张，僵着身子，并不抬头，像是怕芈槐灼热的目光照到他心里去。他的手微微发颤，快要渗出汗来。芈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向来是个淡定自若、宠辱不惊的人。难道是因为国君正在面前？可幼时随父亲出席宴会拜见先王时，他也不曾如此这般的紧张不已、忐忑不安。
真的，从未有人使芈原如此失了阵脚、不知所措。
芈槐似乎注意到了芈原的不安，他竟勾起嘴角，微微笑起来，走至芈原身前，死死地盯着芈原的眼睛，抬起芈原的下巴，强迫芈原回应他的直视，“你，很紧张？”
芈原不响。
“哎呀呀，寡人吓坏了意欲重用的臣子，这可如何是好啊？”芈槐轻笑出声，像是在调节气氛，努力想使芈原放松一些。
但芈槐哪里知道，在他的手指触到芈原下巴的那一刹那，一切都开始了。那一霎，芈原竟打了个寒噤，他看见他的王的双眼，这真是一对黑曜石，黑夜般的沉静安然，端庄又神秘，不动声色地散发着幽微的光。
那一刹那，芈原看见日月起落，看见星辰大海，看见山河大地、流云长风，看见岁月沧桑，春秋轮回。也看见自己，和自己这一生。只这一瞬的对视，便把芈原的魂魄整个给吸了去。只这一瞬的对视，芈原却觉过去了多少时光，走过了多少的风景。而他的王，还在热切地望着他。
这就够了。
从前的芈原，已经死了。那些平静一生，偏安一隅的想法，全是可悲可笑的蜩鸠之语。现在的芈原，生命已和芈槐的紧紧交织在一起。
芈原知道，就是芈槐，就是身前这人，这就是他芈原将用一生的忠贞来侍奉的君王。芈原不再忐忑不安。他终于找到了他真正想要的。他的王像光，来了，迷雾消散。屈原不再迷茫。他已经明白，芈槐，就是他的宿命。
芈原抬起头来，笑得稳重，直视着他的王，年轻的面容上毫无惧色，“劳王上费心。臣下只是舟车劳顿，再加之水土不服，故而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说话罢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不想让他的王知道，刚才那一眼有多么重要。
“身子不适？让寡人看看。”芈槐揪心，左手捧住芈原的脸，右手轻轻抚上芈原的肩。
芈原又不安起来，之前是因为对未来的迷茫，而此时，大概是羞涩吧。除了父亲，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与自己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芈槐只觉得，芈槐的手触及之处，烫得发烧，他不自觉地后退，欲挣脱芈槐。但芈槐的力气实在是大，芈原几乎没有什么退路，“王上……您这样对臣下，是否太不拘束了……”
芈槐轻笑，望着屈原，目光柔和温暖恰如此时三月春风，“这如何？寡人不过是不想寡人所在意的臣子出什么事儿啊。”说着，下颌贴上了芈原的额头，“当真烫得很呢。爱卿许是发烧了。”
芈原呆呆地立着，整个人被芈槐牵制着，不敢乱动，或说，是不愿乱动。此时此刻，此情此态，芈原只觉无比踏实。只是，又有忧思浮上心头。
王上是只对我一人如此关切爱护吗？还是待所有他在意的臣子都这般好呢？
想至此处，芈原又暗暗责怪自己。我怎能有如此想法？作为臣子，我应该一心一意、毫无保留地辅佐君王才是，怎能随意揣测君王心思呢？而且，我作为臣子的忠心，也不该因为君王对我的亲疏而改变啊。
宫人们不知何时退下了，此时楚宫大殿上，只有芈原和芈槐两人。
芈原似乎听见殿外不知名的鸟儿的鸣啭，很悦耳。他想起丹阳的流水，和未婚妻昭碧霞的笑声。
但此时芈槐的嗓音更加动听，“芈原，先留在宫中吧。待御医将你调养好了，再出宫不迟。寡人也好为你谋一处好府邸。”
芈原暗喜，“劳王上费心，芈原感激。”
芈槐还钳着芈原。他想重用身前的这个人，绝不仅仅因为芈原曾率人打跑秦军。更多的呢，芈槐自然不会让芈原知晓。他最好是不知。
未来，芈原将成为芈槐最得力的臣子、楚国的骄傲，成为七国间求之不得的人才、天下人所敬仰之高士。
然而，还远远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