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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托与尼基特 神秘的尼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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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这辈子都不会料到眼前正发生着他活这么久以来能遇上的最糟糕情况。
安托蒙纳瑞尔今年22岁,在西蒙撒的瓦西里里小镇一所私立大学进修心理学,在渡过前三年无聊兼放浪形骸的游荡生活后,即将于明年的春季正式毕业。由于学校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多数来就读的学生都仅仅是为了拿到毕业证书,以便在更远的大城市找到工作。安托的老家在遥远的巧立姆,选择到如此偏远的瓦西里里,除了他高中时期惨不忍睹的升学成绩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最要好的朋友尼基特。
尼基特看上去与普通的男孩别无二致,但只有安托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有着一种让人着迷的魔力,虽然在同样知情的他的姐姐谢丽尔眼里,那是比“让人毛骨悚然”更为严重的灾难,谢丽尔称他为瘟疫一般的尼基,从小到大,她都对他避之不及。尼基特并不怪她,毕竟谢丽尔已经做的足够厚道了——即使厌恶,她也不会向身边任何一个人说出尼基特的秘密。包括她的现任男朋友以及数不清的前前任男友。
安托第一次目睹尼基特的怪魔法还是在中学的时候,那时候他有点胖,而且长满青春痘,跟谢丽尔在学校耍尽威风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丑男孩,连班上最不逗趣的女孩都能在背后取笑他。是尼基特在他最沮丧的日子里拯救了他,安托记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一场棒球课,他作为击球手被一记软绵绵的投球撞破了鼻子,当场血流满脸。教官把他扶出场外,并急匆匆去找医护人员的时候,嘲笑开始了。队伍里不甘心失败的坏小子们开始扯他的脖子,把他的帽子扔在一旁往里面吐口水。女孩子尖叫着在旁边数落他,他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低声求饶。结果这样更让那些无处发泄的家伙怒火中烧。安托随即被人从后面推倒了,他倒在赛场外的泥土里,一边哭一边徒劳地躲避着朝他身上招呼的拳脚。
他那时候还期望着教官能及时赶到,或者是他的孪生姐姐能突然感应到他悲惨的遭遇,然后冲过来把那些揍他的家伙轰走,还有还有——他想了很多,但始终没有想到救他的竟然是尼基特。他比安托足足矮了一个头不止,而且瘦的就跟麻杆似的。是他冲了上来,冒着被打破头的危险把安托扶了起来。打人的家伙们似乎也惊呆了,一个个停下来面面相觑。尼基特满脸通红,扛着安托质问他们为什么打人。这时候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句“走开啦,植物怪!!去舔你的猪笼草啦!”——这时,简直就像神迹一样,或者那时候就是发生神迹了。安托坚信不疑那是只有上帝才能做出来的事。那个说话的人,就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发生一声可怕的惨叫,几乎所有人都看到在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背后,突然冒出的许多类似植物须根的东西,那些如同蠕虫一样的东西,慢慢地用零散的触角撬开他的眼眶、鼻孔还有嘴巴,然后往里面探进去。所有人都吓坏了,他叫的简直就跟被放血的猪一样凄厉。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些姑娘则直接晕过去了。安托在不可思议的同时无意间看向旁边尼基特,却看到他此生难忘的表情,尼基特的眼睛失去了瞳孔,变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洞穴,比深海更深,比严冬更冷。他就那样用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瞪着那个男孩瞧,直到那个男孩精疲力竭摔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随后教官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乱了套。再没有人去理会安托,大家都围在一块看倒在地上的那个男孩。那些可怕的触须已经消失了,但他整个人却陷入了可怕的痉挛中,一对眼珠子直接往眼皮上翻。安托看准机会,拉着尼基特的手往棒球场外跑。他知道附近有个地挺大的生物园,过去他总喜欢和谢丽尔躲在里面玩耍。尼基特顺从地跟在他后头,他一声不吭,仿佛嘴巴被线缝了起来。到了植物园后,安托直接找到他和谢丽尔的隐秘基地,水仙花屏障。那是一块薄薄的人造页岩,用无数的竹竿支撑住,外头种满了一盘一盘的水仙花。而页岩后面,有一个可以容纳五个人的凹洞,除了他和谢丽尔,几乎没有人来过。他把尼基特赶进洞里,自己扶着洞口使劲喘气。
“哇哦……”安托心有余悸。他朝着黑漆漆的洞穴说:“刚才真是谢谢你啦。”
过了很久,他听到尼基特用怯生生的声音说:“你不害怕吗?我变成那样子。”
仿佛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安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试着倒退两步,结果摔倒了。尼基特从洞里探出头来,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乱糟糟的短发下面,是一张过度憔悴的脸。他只有13岁,看起来却跟63岁一样。
安托有点为难地看着他,寻思着自己怎么说才能让他不那么伤心。虽然害怕是有一点,但安托更感谢他在自己挨揍时能站出来帮助他,从小到大,只有姐姐谢丽尔勇于站出来而不因为安托空有个好体格而感到羞愧。
“是的……害怕……不过只有一点。”安托慢吞吞地说。他坐在泥地上,抱着肩膀认真地看着尼基特。
“其实我很胆小,虽然我看着好像个大人。”他抓了抓手臂上的肌肉,长叹了一口气。“你会相信吗,我一直就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人,他们讨厌我的一切,我的红头发,我的痘痘,还有我的肚腩,连谢丽尔有时候也会觉得我就跟废物一样。我不想这样,但是我又实在太胆小……”
尼基特摸摸鼻子。“可是你不怕我。连我爸妈都不敢看我,但是你不但看到了,还把我带到这里来。”他认真地说道,安托有点惊讶地望着他,发现自己已经快想不起他刚才是如何变成那样可怕的模样了。
“这证明你并不是你想的那么胆小。”尼基特嘻嘻地笑着说。“起码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来的勇敢。”
“那是因为——那很酷!”安托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简直就跟魔法一样。”
尼基特忍不住笑了出来。“魔法?”他低下头抓了一把腿边的荒草。“我喜欢这个说法,可能真的是魔法也说不定。过去因为这些事情总是轻而易举地发生,所以我从来不会觉得很奇怪,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能让对方在瞬间头破血流……”
“啥?”
“别紧张,我没有让别的人受过很严重的伤害,至少现在没有。刚才那个已经是我这么久以来最厉害的一次了,我还险些晕过去呢。”尼基特微笑着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他看上去又有点小男孩的模样了。安托看着他傻傻地笑了一阵。
“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和我一样都不受欢迎。”尼基特笑嘻嘻地说。安托有点内疚,事实上尼基特面临的问题要比他严重多了,毕竟连受尽欺负的自己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想而知他在学校里头是何其的孤单。他看到尼基特已经走出了洞穴,并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旁。这时安托看到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块块绿色的斑,看上去就跟那些腐烂的苔藓一样。尼基特留意到安托骤变的眼神,连忙拉下他卷起来的长衫袖子。
“老天爷。”安托忍不住狠狠咬了下自己的大拇指。“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尼基塔眼睛变得有点灰暗。“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来自哪里,还有它们会把我带去哪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托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搭住尼基特的肩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就像和魔鬼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他不断在内心为自己加油鼓劲,直到尼基特惊讶地抬起头,并向他报以微笑。
“无论如何你已经成为我的朋友了,可能是最好的朋友。”安托结结巴巴地说。“——我会帮你的,就算你以后真的让别的人头破血流,我也会站在你那边。”
“谢谢你。”尼基特的眼眶内冒起了明显的泪花。这个瘦弱的小男孩把自己的手也搭在了安托的肩膀上。“我不会把别人弄得头破血流的,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但我也不会让别人来欺负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好朋友!”安托伸出拳头,和尼基塔还有点发绿的瘦小拳头碰在了一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