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而来》浩劫

2、第 2 章 女神，撒尿

　　每个周末，宿舍里都会剩下我一个人。
　　老大本地人每周都回家，老二就是我，老三和女朋友出去了，老四和女的出去。
　　我很宅，大学混了两年，没有挂科，生活检点，常常窝在宿舍里面看片。
　　片源都是从网上搜来的，比如什么侠盗一百零八夜、夜夜笙歌、竹马青梅不长久，这些都是网友自制剧，纯粹拿来搞笑用的。有时候，我会看一些很严肃的电影，比如什么肖申克的救赎、黑天鹅、谁的什么正传之类的故事。但大多时候，我更喜欢看各种各样的动漫，从小时候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开始看，一直看到成人动漫。

　　又是一个周末，还是我一个人。
　　七顺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她说她很烦。
　　大小姐下达指令喽，我在心里轻呼，怎么可能不舍命陪女子啊。和七顺喝酒，我和她两个人，两大箱子酒，一箱十六瓶，能从黑夜慢慢喝到天明。
　　地点仍然是在老地方，但不是在面馆。
　　我和七顺之间有很多的老地方，很多地方我们常去，比如一家叫做星夜的KTV，比如小吃街街头的第一家烧烤摊，比如人行天桥上的阶梯，比如人行地下通道的座椅，都是我们的老地方。
　　但这一次老地方，是在她学校的湖畔边。
　　我一接到电话就匆匆忙忙赶过去了，发挥了生平以来最极致的速度，我怕她跳湖。
　　虽然七顺很少有想不开的时候，在外人面前总是矜持的一副女神样，看起来冰清玉洁高贵婉约，于我面前却从来没有正形，总是真性情流露。
　　记忆中她前三次说很烦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干掉了一箱半的啤酒。
　　我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线外套，一看款式和裁剪就知道价格不菲。
　　“你大半夜擦那么艳的口红，装鬼啊。”
　　七顺娇媚一笑，一笑起来露出整齐和洁白的牙齿，一双玉腿轻轻撩动，白色的裙子被风带到大腿边。
　　“说吧，这是怎么了呦。”我直接无视了她对其他男人来说风情万种的行为。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都不会配合一下人家。”七顺拿起开瓶器开了一瓶啤酒，咕噜咕噜就下了肚子。
　　“谁这么好，帮你把两大箱子酒搬到这里来，你还没陪喝。”
　　“是楚劫，他买吃的去了。”七顺也开了一瓶酒递给我。
　　我接过来，酒的玻璃瓶身很凉，特别是在夜里。
　　初秋的夜里。
　　“他回来了。”七顺低声说，“他回来找我了。”
　　我故意装作听不懂，想让气氛感受起来欢快一点，“谁呀谁呀。”
　　七顺把高音量，“还能有谁，我这一生中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爸，一个是曹魏，他/妈/的还能有谁。”
　　“我呢？”我问。
　　“你啊，”七顺摇摇头，“你不算一个，顶多算半个，不列入考虑范畴。”
　　“去你的，拐着弯说我不是男人。”我拿起酒瓶和七顺的对碰了一下，“老子是男孩嘛。那他回来找你了，然后呢。”
　　七顺把酒瓶子里的酒喝干了，然后又开了一瓶，眼波停驻在湖中的某一点，直到瓶中酒再一次告罄了，她才开口说话。
　　“你知道的，我活到现在，深爱过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我爸，一个就是曹魏。我爸是可以陪我走过我前半生的男人，那我希望曹魏是可以和我一起走过后半生的男人。我和他在一起两年多了，他的脾气很糟，常常动不动就开骂。你知道我的，从小万千宠爱，却心甘情愿受着他的一切。我曾对曹魏说过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忍受除了出轨，无论是精神出轨和身体出轨都不行。但其实在交往的期间我就发现了，他时不时会和一些人暧昧，甚至有人告诉我他和某某某上/过床。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无法忍受，到最后都会变成接受。因为要么接受离开他，要么接受他的残忍的行为。直到后来……”
　　直到后来，那一定是我听说过最让人伤心的故事了。
　　当七顺连曹魏的出轨都狠下心接受之后，把自己变得委曲求全之后，曹魏竟然非常高调地和七顺说了分手。
　　理由很简单，厌烦了。
　　每一次七顺因为曹魏伤心的时候，她总会把他和她之间的故事重申一遍，似乎回顾能让她更加清醒，让伤口上的盐能够一层一层地渗进去，疼痛能让人变得癫狂，也能让人变得怯弱，尽管这样的怯弱是一种理智。
　　“那他这次回来找你……”我轻声说。
　　“他说他离开后才发现爱上了我，”七顺把头昂起来，“这句话我等了好久，久到我已经不敢接受了。”

　　我低头一看，一箱子酒几乎喝空了，只剩下三瓶，而我只喝了一瓶。
　　这时候，楚劫回来了。
　　他看见我朝我笑了一下，“幸好我买多了，不然三个人可不够吃。”
　　餐盒子里的烧烤种类很多，从各种素菜到各种荤菜，我拿了一盒烤茄子自顾自地吃开来。
　　“你也喜欢吃烤茄子啊。”楚劫颇有点惺惺相惜地问。
　　我点点头，“茄子好吃嘛。”
　　七顺还是自顾自地在喝酒，另一箱子啤酒已经拆开来了。
　　我没话找话，对楚劫说：“听七顺说你学美声的啊。”
　　“就是一唱歌的，没什么能见怪。”
　　“平时都在干嘛，都在唱歌吗？”
　　“那怎么可能呢，难道你学商的就一辈子都做生意啊。”
　　我没想到他嘴皮子还挺利索的，“你怎么知道我学商的，我没和你说过。”
　　楚劫“嘿嘿”一笑，“七顺告诉我的，她说你是一个人才，一个生意上的人才。”
　　“呦呵，”我嗤笑，“她能这样表扬我真是难为她了。”
　　随后我们七扯八聊了，一直到俩两箱子啤酒都被清空了才罢休。
　　七顺已经醉得没有多少意识了，但却能够以一具非常风骚的姿势站立在风中，两条铅笔腿紧紧并拢着，两只手交叉在胸前抓紧了毛衣。
　　我笑了，“你这是冷了还是怕我们怎么了你。”
　　“送，我，回，家。”七顺一字一顿没有丝毫生气地说。
　　楚劫把吃剩的垃圾都清理掉，“酒瓶子就留在这里吧，明天会有人拿走的。”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是他的学校他最清楚了，“七顺说她要回家。”
　　“回家啊。”楚劫停了几秒钟才说，“这样吧，你把她带到学院的东大门口，我去西大门，我把车开过来载你们。”
　　“不错嘛，小小富二代，有车开。”我调笑了一下，擎着七顺的一条胳膊带着她慢慢走。

　　楚劫的车是一辆红色的宝马。
　　“你这车开多久啦。”我压制住车厢里手舞足蹈发着酒疯的七顺。
　　“也没多久，才买一个月吧。”
　　“不是，”我笑了，“我的意思是说，你的驾龄多久啦。”
　　“驾龄，快两年的吧，大一的时候报的班。”
　　“那蛮久了，”我语气之中有一点儿羡慕，“我就是不敢开车，第一次握方向盘的时候连心脏都不会跳了。”
　　“那你还蛮夸张的。”楚劫说。
　　“谁说不是呢。”我看着已经陷入了熟睡的七顺，她的脸因为酒精而变得嫣红，头发散落在颈间，显得脖子愈发惹人怜爱起来。
　　“你认识七顺多久？”楚劫停在红灯前，回过头问我。
　　“一年多了吧，”我想了想，“一年零两个月？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单身吗？”
　　“单身啊。”我说。
　　“怎么没找个对象啊。”
　　“没对象来找我呗，”我无所谓地摇摇头，“人丑嘴巴还不甜，身上又没钱，谁要啊。”
　　绿灯亮了。
　　楚劫继续开车，过了十分钟之后就开车进了一小区，在停车场里把车停下。
　　我半拖半抱着把七顺折腾出车门，七顺全身软得不像话，跟一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
　　楚劫停好车，走到我身边架起七顺的另一边身子，三个人扭捏着在电梯前等电梯。

　　大老远的，一个声音传过来，“你们干什么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一看，原来是停车场的保安。
　　“是你啊。”中年保安直接忽略我，对着楚劫说话。
　　“是啊，她又喝醉了，我送她回来。”
　　保安点点头，瞥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我和楚劫相视一笑，我破口骂了一声，“妈/的，敢情把我当登徒浪子了。”
　　“你看起来有那风流的资本。”楚劫夸我。
　　这时候电梯来了，我们三个人走了进去，按下了26楼。
　　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上窜，楚劫告诉我他之前送过七顺回来，所以保安认得他。
　　我笑了，“幸好你们彼此认识，不然我们抱着这个醉鬼可是跳出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到了26楼，我从七顺的包里翻出磁卡刷开了门，楚劫把她抱了进去。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七顺的家，距离上一次已经好几个月了。
　　灯亮了起来，我走到客厅，窗帘已经换了，是天蓝色的还蒙着一层薄纱，看起来很梦幻。
　　楚劫坐在了沙发上，我问她七顺呢。
　　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吐出两个字来，“撒尿”。
　　女神，撒尿，听起来接地气的组合啊。
　　我一下子就笑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