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天》宸川

2、第 2 章

　　刘宜在画画。
　　刘宜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陈川背着手站在一边看她。嗯，也许应该说是欣赏。
　　刘宜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小鬼。手心还有一点红痕，肯定是用了铁尺。啧啧啧，真是太不听话了。
　　刘宜画完了那一页后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面，拿出一本《古文观止》，带着笑意看不自觉跟过来的清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刘宜把书扔给陈川：“呐，十分钟，《郑伯克段于鄢》。”
　　陈川苦着脸：“阿宜……”
　　刘宜用眼神示意她看看桌上放的戒尺，就不再理她，转身去继续画画。
　　陈川看求饶没什么效果，定了定神，静下心小声地开始念。陈川不是没有背过，作为有底蕴的语文老师和小说家，自然也是门门精通。十分钟，如果她完全静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刘宜觉得陈川真是太可爱了。一间不大的房间里，是低低的诵读声和笔在画纸上行走的声音。
　　刘宜突然道：“时间到。陈川同学，把书放下。”
　　陈川脸色变了变。她中途是有一小下走神。想到霍琛的话和那仿佛要看到她心底的目光：“老师，难道你不这么想？”是啊，她怎么可能不希望霍琛他们赢。作为一流的语文老师，陈川自然希望事事第一。不自觉中，她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偶尔瞄一眼那把看起来很吓人的戒尺，也会走一小下神。
　　陈川背书的方法是先通读，再逐段背。
　　可是现在她通读了三遍，逐段背到最后一段，刘宜喊停了。
　　刘宜拿起戒尺：“来，错、漏、多，每一个字一下，小鬼……咳，陈川同学，开始吧。”
　　陈川咬咬牙，把书递回给她。刘宜把书放在一边，没有看。
　　陈川背着手慢慢地背着，也注意到了刘宜没有看书。原来，阿宜已经都会了啊……
　　这时她背到倒数第三段“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在刘宜默默赞叹小鬼惊人的记忆力的时候，陈川一走神把“既而悔之”漏掉了。
　　刘宜没有提醒他。
　　陈川顿了顿。倒数第二段了。
　　清爽流利的声音微微打了个顿，就继续流了下去，倒数第二段，一字不错。
　　陈川咽了一下口水。
　　最后一段她没有背。应该是：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凭着通读的记忆，她垂下眼睑，强迫自己不去看刘宜的脸色：“君子曰……”她脑子里不是一片空白，而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霍琛。比赛。担当。古文观止。昨天晚上一片漆黑中发光的移动设备屏幕。责任。她勉强记起了一点，蹙眉挤出来一个字：“毛诗曰……其……谓之矣……”
　　刘宜挑眉。
　　刘宜也不催她。
　　刘宜在等。
　　陈川抿唇：“对不起。”
　　刘宜不说话。
　　陈川低着头。
　　刘宜道：“倒数第三段，错了四个字。最后一段，漏了25个字，多了4个字。一共33，可有意见。”
　　陈川不说话。
　　刘宜伸出自己的手：“来。”刘宜慢吞吞地挪过来。
　　这次陈川错误实在太多，刘宜决定先全部告诉她：“第一，昨天晚上半夜看电子屏幕。第二，用了铁尺，我告诉你不要用铁尺吧？第三，你明明很介意比赛结果，却【对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每条十下，加上之前33，一共63可有意见。”她着重地咬出“对我”二字。是的，为人师表，你必须告诉学生，没事要淡定老师不介意。可是对我，请不要隐瞒你的情绪。
　　陈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刘海遮住了眸子。终于挪到了刘宜身前。
　　刘宜伸手想撩开她的刘海：“喂，陈川你没事吧？”
　　陈川摇摇头，避开她的手。
　　刘宜觉得不大对头，还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事啊。
　　于是刘宜决定打完再安抚小鬼。
　　前十下，陈川的手心已经泛出了深粉色。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
　　第二组，陈川突然在第二十四下的时候呜咽了一下。
　　第三组，刘宜发感到陈川已经哭了。
　　第四组，陈川的手部已经是很深的大红色了。
　　刘宜犹豫了一下，安抚性地揉揉陈川的发：“还有二十三下。”
　　她把戒尺移到了陈川的右手上。
　　刘宜很用力地打了三下。
　　三下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陈川的右手上。
　　刘宜真的觉得很不忍心了。
　　“算啦算啦，最后二十下存在我这里，给你一个礼拜把《古文观止》背完。否则翻倍，听到没？”刘宜实在不忍心打温顺得反常的陈川，就这样放过她了。而且，再打下去不安抚一下，陈川要憋出心病了。
　　“喂，小鬼，你几岁啦，连背个书都这么慢。”
　　陈川本来想继续保持沉默，可是刘宜沾了药膏的手掌狠狠地揉了一下她伤痕累累的手。“嘶啊！”
　　一旦开口，好像就不是那么难了。
　　陈川缓了缓，慢慢道：“阿宜，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下一句是什么？”
　　刘宜在心里念，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可是她才不会钻进陈川的圈套：“既然你选择入世，就不应该计较这些。你说是不是啊。”她威胁似的狠狠蹂躏着陈川的手部。
　　陈川眉毛都抽起来了。
　　陈川不自觉地将手伸回来，被刘宜狠狠地拍掉了：“不许摸，等药干了。”
　　刘宜看陈川都有点睡意昏沉了，又戳了一下她手上的肿痕：“记着啊，以后晚上别起来，对身体不好。今天晚上早点睡。以后别用铁尺打人。下下个周一我来检查你的《古文观止》，听到没有？”
　　陈川轻声道：“嗯。”
　　刘宜叹气：“哎，行啦，别纠结了，你要是真的不甘心的话，我回去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陈川伸回手，瞄她，小声道：“阿宜，你没生气啊。”
　　刘宜笑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话说回来，下周你要是背不出课文，我可就真生气了哟。”
　　陈川温和地笑笑：“知道了。”
　　霍琛抬头看和她隔着一个桌子老师。
　　最近老师很奇怪啊。不仅老是捧着一本《古文观止》，而且怎么和她一样不能有右手和左手呢？
　　难道是也被……
　　话说回来，那天出现在老师办公室的里的真的是瑾一老师？
　　她们是什么关系？
　　难道老师是被瑾一老师……
　　冷冽的桃花眼一扫：“霍琛，好好写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