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风都来过》梧以微安

2、第二章

　　五年前，邵嘉恒与宋栀一起离开九江市，连同他一手创办的H&K医疗器械公司的总部迁到了加拿大，九江市的公司变成其名下的分公司，交由他的表姐乔婧一手打理。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一个人的感情，一个人的坚持，一个人的野心……

　　宋栀站在这座邵嘉恒曾经拼搏的高楼前，突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还是想问问他，为什么愿意放弃国内的一切，放弃这里的感情，这里的亲人，与自己奔往异国他乡。

　　她想起了两人在加拿大相处的时光。那时，两人空闲的时候，邵嘉恒总是会将家里的佣人全部放假，只留他们两个待在家里，会做些什么呢？一起做饭，一起在视听室看纪录片，一起窝在书房看书……他们会在一起做很多事，相比恋人，他们更像是一对老朋友。

　　他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恋人的呢？她竟然记不起来了。她的思绪被拉得很远很远，回神时，竟有些后悔回来了。

　　虽说这已是分公司，但毕竟这曾是H&K的总部，所以无论是建筑所在的地理位置还是装修都是很不错的。宋栀走进大堂，发现里面很是恢宏，一楼与二楼中央是打通的，二楼拥有玻璃走廊。前台在入大堂的正中间，左侧是电梯，右侧是通往二楼玻璃走廊的楼梯，二楼正面是H&K的标志，两侧分别是公司的发展史介绍展厅和具有奖项的医疗器械模型。

　　现在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一点，正是上班到岗的时间，大厅来来往往不少人，衬得公司一派生机的模样。前台的工作人员共有两位，皆是女性，面容姣好，其中一位接待了宋栀。她初来公司，还没有上任，员工证更是没有，唯有通过一层层连线才可以见到乔婧。

　　宋栀说明自己的来意，那位前台很快联系上了秘书室的尹姿，将楼下情况说明了一下，电话那端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掉了电话。

　　很快，尹姿从十五楼下来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不苟言笑的样子。她径直走向宋栀，“宋小姐，请跟我来。”转身便又向电梯走去。宋栀微微颔首，跟着她一起去了。此时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人并肩而立，相继无言，气氛显得略微低沉。宋栀看着电梯的数字一直跳，直到数字达到十五，到了。

　　十五楼这一层只设立了总经理办公室，因此整个楼层都格外安静。尹姿先给办公室打了电话，方才带着宋栀前往乔婧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里面又是另外一副景象了。首先看见的是屏风墙，镶嵌着景观鱼缸。往里走是接待区，那里放置着熏衣紫的沙发，以及一些整齐的资料……转过接待区，敲门而入方是乔婧办公的地方。

　　宋栀发现乔婧这个人大概是偏爱紫色系的物品，整个办公室的装饰都是以紫色为主调进行的，就连进门时的地毯都是紫色。

　　呵,偏执狂。

　　尹姿等她走进办公室，唤了声“乔总”便轻阖上门出去了。

　　乔婧今年三十二岁，刚刚离异，最近正与前夫争夺三岁女儿的抚养权，已经很是烦乱，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她那个弟弟居然弄回来一个女人打算安排在她一手打理的公司里。

　　宋栀曾经在邵嘉恒的一本相册里见过乔婧，那时的她还未大学毕业，披散着一头直发，穿着一袭嫩绿色连衣长裙，很是青葱，邵嘉恒与她有三分相像。乔婧年长邵嘉恒五岁，从小与母亲住在外公家，虽从小与邵嘉恒一起生活，感情却不亲厚，这是邵嘉恒曾经提过的。如今长发已经剪成干练的短发，一身米色套装，俨然一副职场女性的形象。

　　宋栀站在乔婧的办公桌前：“你好，我是宋栀。”

　　“请坐。”乔婧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甚至都没有将注意力从手中的合同上离开。

　　宋栀应声坐下，将包中的资料拿了出来，放在了乔婧的办公桌上：“乔总，这是嘉……邵总让我交给你的。”此时乔婧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了宋栀带来的资料。

　　“委派函？”乔婧这才打量起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她秀雅绝俗，双目犹似浸了水一般，倒是有几分姿色。

　　“是的，总部调我过来任职财务部经理。”

　　“你和邵嘉恒是什么关系？”

　　宋栀没想到乔婧会突然这样问起她和邵嘉恒的关系，更何况，身为邵嘉恒的家人，不可能不清楚她是邵嘉恒女朋友这件事，倒像是故意侮辱她。

　　“那要看，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问我了。”

　　“哦？”乔婧饶有兴致。

　　“如果你是以H&K总经理的身份问我，那我以我在总部财务经理的身份回答你：我和邵总是上下级关系。而如果你以嘉恒姐姐的身份问我，那我和他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有意思。”乔婧突然笑了起来，“任职财务经理这件事我不能立刻给你答复，我这边的财务经理一直做得很好，空降你去财务部，我不好交代。这样吧，我和嘉恒那边统一一下意见，明天给你消息。”

　　宋栀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

　　等宋栀离开，乔婧立刻将电话打到了总部，乔婧向邵嘉恒说明了不能将宋栀空降财务部的意见，邵嘉恒一口同意了她的看法，只说人调过去全凭她安排，这倒令乔婧不解了。原本，乔婧认为她弟弟突然安插一个人在她的财务部是发现了什么，打算有所行动，可现在居然把人送来了却放手不管了。

　　回到酒店，宋栀就收到了邵嘉恒的消息：一切全凭她安排。

　　宋栀回复到：嗯，我知道，不用担心。

　　不出意料，宋栀没有顺利任职财务经理一职，而是被调去业务部，担任业务经理。身为一个业务经理，不仅需要熟悉销售、市调、企划、设计、制作、媒体等方面的专业知识，更需要一定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而宋栀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刚刚回国也没有任何人际关系。还好有邵嘉恒的帮助，他将国内所有和H&K有业务关系的客户资料很详细地交给了宋栀，并且教授她一些工作上需要注意的东西。邵嘉恒的辅助加上自己的努力，业务经理这个职位虽然做起来有些吃力，但不至于应付不来。

　　自从任职业务部经理，宋栀便从酒店搬到了员工公寓。经理级别的三个人住一间复式公寓，除了卧室每人一间外，其他全是公有面积，宋栀搬进来时，公寓里住着采购部的江芷晗，质检部的施艺兰，业务部与采购部同属销售部，所以宋栀与江芷晗比较熟悉。

　　一个星期之后，宋栀完成了业务上的交接工作，正式投入到工作中。星期六晚上，H&K整栋大楼里只有第九层的业务部和采购部的灯还亮着，宋栀与江芷晗都留下来加班了。下个星期一，销售部需要将本年度各大客户对医疗器械质量的意见和要求的资料整理好，同质量管理部进行医疗器械、供应商质量评审。

　　宋栀还在办公桌前整理医疗器械的销售记录，江芷晗这边已经完成了，跑来帮宋栀的忙。江芷晗今年二十四岁，比宋栀还要小两岁，整个人看起来都娇小的很，一点也不像个经理，倒像个刚大学毕业的实习生，也不知是怎么坐上经理职位的。

　　江芷晗一边将资料放进档案袋一边抱怨宋栀不会使唤手下人，一下班就放走了员工，剩下这么多任务独自完成。

　　宋栀道：“明天休息，就这么一些，做起来很快的。”

　　宋栀是从总部调过来的，整个公司都知道，但总部大老远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调到小小的业务部当个经理，就很令人费解了。

　　这个问题江芷晗也问过她，宋栀说她在总部得罪人了，所以被发配边疆了，江芷晗一脸不信。

　　两人结束工作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江芷晗去车库取车，宋栀去金融街的后向买了宵夜，然后在公司侧门回合一起乘车回公寓。

　　刚进公寓，就听见客厅里施艺兰在电话里哄自己五岁的儿子：“小杰乖，妈妈今晚加班了，明天一早就回来看你好不好，把电话给爸爸……”

　　施艺兰见公寓有人回来了，便走到阳台，顺手将玻璃拉门关上了。

　　宋栀与江芷晗两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两个人很默契的打开电视，一边吃宵夜，一边讨论剧情。

　　很快，电视里演员的声音就被阳台上的争吵声盖过去了，施艺兰的声音有几分烦躁：“我也想把小杰接到市里来上学啊，和你住在一起，可是九江市的房价这么高，你妈一分钱都不肯出，我能怎么办？！让你辞掉镇上的工作你又舍不得，害怕在市里找不到合适的……”

　　施艺兰今年三十岁，为了质检部经理的职位一直与自己的丈夫儿子两地分居，只能在休假的时候与家人相聚。施艺兰性格很是要强，甚至看不上与她同住的江芷晗和宋栀。她认为江芷晗年纪轻轻坐上采购部的经理的位置是凭借她哥哥的关系，而宋栀更是在总部犯了错误被发配过来的，所以一直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对她两不热络。

　　三个人里，一个人与另两个都不对头，另两个热自然走得比较近。宋栀性子素静，江芷晗活泼大方，自然而然成了好朋友。

　　“啪嗒”一声，阳台的拉门被打开，施艺兰没好脸色地走进来，她觉得那两个假装看电视的人真是虚伪，她们肯定听到了她和丈夫争执的话，肯定在心里嘲笑她！是啊，她没钱没势，居然和家人住在一起都这么难。可她又觉得自己比她们强，她一路靠着自己的努力坐上这个位置，她们有什么？漂亮的外表吗？

　　于是她努力挺直腰杆，从她们面前走过去，回到自己的卧室，将门很响地关上。她迅速收拾行李，将买给儿子的零食玩具全部整整齐齐打包好，奥，还有买给老公的按摩椅。

　　而宋栀和江芷晗吃完宵夜，便洗洗上楼睡了。

　　第二天一早，江芷晗便听到楼下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大概是施艺兰要回家了。等她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她一出卧室就看到宋栀穿着运动服倚在冰箱门上喝水。

　　“出去跑步刚回来啊，可真有精力。”江芷晗一边朝冰箱走去，一边打着哈欠。

　　“唔……没有本来打算跑步的，可是看到施经理拿了很多东西去车站，我就拿了你放在玄关的车钥匙，送她到汽车站了。”

　　“我没听错吧，你大早上用我的车去送那个女人？你吃饱了撑得啊。”江芷晗本来就水盈盈的杏仁眼瞪着宋栀，就显得更大了。

　　“大家住在一起，能帮就帮吧，她心眼不坏的，只是心气高了些。”

　　“那你干嘛用我的车啊，汽油很贵的好不好！”江芷晗连忙抱怨。

　　“想吃什么，我来做。”宋栀不与她继续闹了。

　　“这还差不多。现在都几点了，你随便下碗面条吧，待会吃完陪我逛街就成。”

　　“……”宋栀转身打开冰箱找食材。

　　吃过早餐，江芷晗进房间拾捯自己。宋栀因为没有晨跑，就没有打算洗澡换衣服了，只想着待会出去在运动服外面套件大衣。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昨晚没看完的电视一边等人。

　　江芷晗出来的的时候宋栀看的节目早就结束了。玄关处，江芷晗依旧选择穿纤细的高跟鞋，而宋栀则穿上了轻巧的运动鞋。江芷晗见状啧啧感叹：“个子高就是好啊。”宋栀笑而不语。是啊，江芷晗穿了五厘米的高跟鞋达到170堪堪与宋栀齐平。

　　江芷晗是九江人，对九江再熟悉不过了，虽说宋栀也在九江长大，但已经离开五年，九江早已经变了样子。宋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建筑物迅速后移。

　　“我带你去苏子广场逛逛，那里的衣服是最好看的。”

　　“嗯。”

　　宋栀陪着江芷晗一连买了好几件新款衣服，自己却一件没买。倒不是江芷晗只顾给自己选，她给宋栀选了好几件款式新颖的，宋栀都摇着头拒绝了。只在商场的五楼买了两套新套被。

　　女人逛起街来，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宋栀很有先见之明地穿着运动鞋，并不觉得累，而踩着高跟鞋的江芷晗就嚷嚷着要找家咖啡厅歇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