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情事》宫月

2、夜深忽梦少年事 七月小学

　　七月小学毕业那天，日记的开头是这么写的：“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手摔断了······”这是七月第三次进医院了。说起七月进医院，每次都颇具传奇色彩。
　　第一次是七月上四年级的时候，槐花盛开的季节，七月上学路上，要穿过一片槐树林，细密的小百花在绿叶见散发着清新的花香，七月爱香，对嗅觉享受近乎痴迷，故而每次七月经过这片槐花林的时候都会驻足嗅上许久才回离开，偶尔还会拾起掉落在地的小槐花，珍宝似的装进口袋里，把手从口袋中拿出的时候满手芬芳，能让七月欢喜上好久。这次七月和桃星回家经过槐树林的时候，桃星突然说起他看见班里的有些同学最近都会爬到槐树上摘下一串串槐花吃，七月觉得很是奇怪：“这个花可以吃吗？”桃星想想，自己也没吃过，便说：“要不我也去摘点，我们也尝尝？”七月想：“这么香的花，应该也很好吃吧。”便答应了。桃星于是便走到最近的一棵槐树，三下两下就爬到树上去了。七月想了想，自己好像不能爬上去吧？不知道墨姐姐行不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许迪墨一脸冷漠，动作优雅地爬树，太违和了！迅速摇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开，她家墨姐姐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也许男生都是猴子变来的，才会那么迅速地爬上去，一边想着，一边指挥着桃星摘下自己看上的那串槐花。将槐花拿到手里，七月有些爱不释手了，突然想起白居易的《夏夜宿直》中的一句诗来，“槐花满院气，松子落阶声。”想着想着就吟了出来，一旁的桃星受不了了，一脸嫌弃地说：“我说大小姐，你吃个花也要吟句诗啊？”说完一把将几朵槐花摘下来，放进嘴里，那个样子，比牛吃花的样子好看不了多少。七月也摘下一朵，想放进嘴里的时候犹豫了，都还没清洗过呢······桃星看了一眼七月，看到她想吃又满是顾忌的样子，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摘下几朵自己手中的花，塞进七月嘴里，嘴里还嚷嚷着：“吃个花还这么讲究，要几朵一起吃才好吃。”七月抬脚就像桃星的屁股踹去，多年经验的积累下，桃星自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向前跑去了。七月也没理他，既然花已经在嘴里了，就嚼了嚼，还真是有一股特别的清香，也不管花有没有清洗过，也开始一朵接着一朵地吃起来了，等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两人手中的槐花都已经吃光了。
　　回到家中的七月便感到肚子不太舒服了，又不敢告诉老妈自己吃了槐花，一个人趴在卧室里忍者。七月的三姨和小姨来家中玩，七月妈妈忙着做饭，也没发现自家女儿有什么异样。等吃饭的时候，七月妈妈到卧室叫七月，七月疼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说自己肚子痛不想吃，想着家里还有客人，七月妈妈就让七月先躺着，就去吃饭了。过了一会七月爸爸回家了，在餐座上看不到自家女儿，就顺口问了问，还以为七月挑食了。等七月妈妈说七月肚子疼不想吃饭的时候，七月爸爸脸色一变，这可从来没发生过，自己女儿性子有多能忍他怎么会不知道，要多痛才会起不来床？立马冲进七月卧室，看见自家女儿蜷缩在床上的样子，七月爸爸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轻声问了问：“七月，哪里痛啊？”七月哼哼唧唧了一会，不想说话。七月爸爸立马抱起七月向门外跑去，对着还在饭桌上的七月妈妈发起火来，“还吃！准备去医院！”说完快步向门外走去，这是第一次七月看到自己老爸向老妈发货，尽管在迷糊之中还是印象深刻。
　　到医院的时候，七月妈妈找到在这家医院上班的闺蜜，帮七月安排诊断，于是马上诊断出七月是急性阑尾炎，半小时后就会穿孔，会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手术。在七月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七月看到自家老妈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还虚弱地给老妈说：“别哭，我不痛。”谁知七月妈妈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趴在七月爸爸肩膀上泣不成声，七月第一次发现平时还有点小傲娇的老妈这么脆弱。七月爸爸关键时刻还是要稳重许多，不过也是红着眼眶对七月说：“乖女儿，别怕。”七月应了声“嗯”，一生便将七月推进了手术室，麻醉后的七月最后一个想法是，手术室的灯，好亮。后来才知道七月妈妈哭成那样的原因是，七月的大姨，也就是七月妈妈的大姐，就是在这家医院里因难产去世的。
　　知道七月因阑尾手术住院第二天，许迪墨就请假去医院看七月了。看着躺在病床上傻笑的七月，许迪墨眼泪瞬间像连着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七月赶紧伸手拉着许迪墨的手，开始撒娇：“墨姐姐不哭，七月一点也不痛啦。”不过好像没有什么效果，七月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墨姐姐，以后七月肚子上就要留下好大一个疤了，好丑好丑，就不能穿比基尼了！一生也真是的，还用黑线给我缝伤口，人家要白线嘛，像蜘蛛腿一样，难看死了。墨姐姐给医生说给我换成白线嘛······”许迪墨一听，忍俊不禁，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说：“第一，你肚子这么圆滚滚的穿不上比基尼；第二，医生用黑线是为了拆线的时候好区分，用白线染血之后和肉分不清楚。第三，急性阑尾怎么会不痛，晚半个小时你就会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说完眼泪眼看着就要往下掉。七月一听，满脸黑线，自家墨姐姐怎么这个时候逻辑还这么清晰？关键是怎么安慰她呀，最不会安慰人了。在七月拉着许迪墨的手愁眉不展的时候，桃星出现了，看见许迪墨在哭，瞬间笑出声来，“稀奇稀奇真稀奇呀，许迪墨也会边哭边笑呀，哈哈哈······”许迪墨看见嬉皮笑脸的桃星，眉毛一挑，眼泪瞬间止住了。七月看见自家墨姐姐的变化，突然觉得自家墨姐姐这个瞬间止住眼泪的绝活和电视上川剧变脸的绝活有得一拼呀！
　　桃星来了之后病房显得热闹了很多，由着三人在病房里闹着，大人都去病房外聊天晒太阳去了。只是桃星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后，病房传出了连续不断的惨叫，让桃星妈妈听到之后差点怀疑自家儿子也得了阑尾炎。桃星只是好奇为什么七月会突然患阑尾炎，就问七月：“七月你怎么就突然得这什么急性阑尾炎了呢？难道是吃了我给你的那个槐花？”七月低头思考了一会：“不知道，不过就是吃了槐花肚子就开始不舒服了。”七月话音刚落，突然感到病房温度下降了，之间在给七月拿故事书的许迪墨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看向桃星的眼睛仿佛安了两把刀子，分分钟能把桃星凌迟。这样的情况桃星瞬间明白自己要有生命危险了，上次害得七月落水之后桃星已经领略过接下来自己会有多惨烈了,只得立马求饶，“许迪墨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给七月吃东西了！放过我吧！”显然这样的求饶是没有效果的，用许迪墨的话来讲，像桃星这样的，揍了都不一定长记性，更何况不揍，那得翻天。于是第二天桃星又再一次鼻青脸肿得去了学校。
　　不过七月觉得自己得阑尾炎虽然疼得死去活来，虽然以后要在肚子上留下一个丑丑的疤痕，但是自己的墨姐姐能够来看自己，还是值得的。许迪墨怕七月在医院无聊，专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每天在医院陪着七月。许迪墨的老师收到的请假理由是“心情不好，无心学习。”但也只能无奈地答应了，谁叫许迪墨是第一名呢，而且许迪墨的老爸，也是一样的有个性，他开车把许迪墨接走的，也不能不放人吧？许迪墨对七月好，这个大家都知道，可是许迪墨对住院了的七月，好得真是过分。手术后七月不能吃东西，需要放屁后才能进食，可是七月那之前七月对食物的欲望却异常强烈，每次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许迪墨，许迪墨看着心疼，可是也不敢随便给七月吃，万一有肠梗阻及粘连发生，就麻烦了。每次只能想方设法转移七月的注意力，扮各种动物，将各种笑话，念了好几本故事书，唱了无数的歌······七月的爸爸妈妈看不下去了，许迪墨的爸爸看着又嫉妒又心疼自己女儿被这么奴役。不过呢，七月就是喜欢看许迪墨对自己好，宠着自己的样子，那时候许迪墨看自己的样子，就像在看全世界。
　　七月第二次受伤进医院阵势尤其庞大。当时七月参加一个市级的比赛，前期要做很多模型，校长为了让七月专心做，专门让七月在自己办公室做。结果七月切割材料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左手无名指的半块指甲都都给削掉了，瞬间血溅办公室，据说后来阿姨清理拖把拖了四五次才把血拖干净，吓坏了校长和书记，马上开车将七月送去了医院。等七月缝好指甲出来的时候，看见学校的校长、书记、年级组长、班主任都来了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第三次就是七月毕业这天了，当时大家同学们都欢欢喜喜地准备去拍毕业照，下楼的时候七月突然被一个男生推下了楼梯，啪啪啪，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七月发现自己的右手疼得厉害，根本就不能动了。当七月被一众小伙伴送到老师那儿的时候，七月的美女体育老师立马抱着七月跨上了自己的摩托，甩下一众等待拍合照的学校领导老师和同学，绝尘而去。最后还是等两人回学校了才拍得毕业照，七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面子那么大而不是脸大。其后也证实了推七月下楼梯的那个男生就是在七月毕业簿里用桃星才能识别的蝌蚪文写喜欢七月的那个男生，因为毕业舍不得才推七月的。七月想不通，为什么其他男生喜欢上女生，就算不是送玫瑰写情书弹吉他唱歌什么的，最多也就捉弄捉弄，剪个头发，在本子上乱画几下，在课桌里放只蟑螂什么的，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能遇到这样的奇葩，还带推楼梯的，简直就是谋杀嘛，得不到就毁掉，太危险了。后来七月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小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太奇特太血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