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囧事》臻九洲

1、楔子

　　黑云压城，注定这是个不会平静的夜晚。

　　阴雨妖娆，狂风怒号，我站在殿中望着那天空，上面的乌云密布仿佛沉重得要坠到地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在这样天气里想必任谁都会心中不悦，可我却有点期待雷电劈开天空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壮观。

　　殿中除了我以外已无他人，想来我被他们囚在这里已过了三个月六天零两个时辰一刻，宫女和内侍们早已被散尽，只有小顺子仍在这里尽心极力的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偶有宫人路过天为殿门前也快步走去生怕有人误会与我有甚关联。

　　我想去院子里走走，可刚出殿门小顺子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殿下...”他这样低低的唤我，姿态摆得极低，仿佛我只要有一丝怒气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看他的那副模样，却只觉好笑，刚想说我只是出去透一口气，他就倏忽抬起了头来，这样的事情是从未有过的，小顺子向来遵规守礼，无论我对他怎样平易近人，他都不敢有丝毫轻视我，此时他这副模样倒是使我心中更觉有趣，便问他“怎么了。”

　　他见我似乎并无被打扰的怒气，便鼓足勇气抬头看着我，眸中满是担心与彷徨恐惧，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使他立刻“升天”。

　　“殿下，如今陛下视六皇子如储君，连天子的御林军都已被六皇子把握在手中，近来奴才听说陛下的身子病的极重，若是陛下......六皇子荣登大宝也就不会太远了，可他又如何会容得了殿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见我敛起了笑意，眉峰微蹙，以为我不语是听了进去便有些欢喜，语气中不觉带了点急迫“殿下...殿下现在若是再不为自己做计量的话，恐怕会...”他说到这里便不再说，只是担忧的望着我，我甚是了解他的忠心，如今他向我进言，说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想到这里我越发感动他的忠心，“小顺子......”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哽咽，背过身去，身子微微抖着“孤，相信父皇，更相信六弟......你且下去吧”我望着窗外新移来的松柏说道。

　　自从我被软禁在天为殿，六弟便打发宫人将这两棵从赵国重金购来的紫柏移植到了我的院子里，今日天气阴沉乌云蔽日，这两棵树的影子映在窗上更显的枝叶乱舞可怖，我想起了这两棵紫柏刚刚移来时我正与林决玏棋盘上杀得难舍难分，他看到那两棵紫柏戏言六弟将我比作紫柏，华丽又坚韧，无论环境怎么艰苦都活得好好的，他说那话时语气戏谑，眼里却是那样的温柔怜惜，彼时我满心都是对六弟的酸涩，觉得他与六弟一样只会惩口舌功夫，不想这一别便是三个月，我自那时起再未见过他，日后即使有机会再见想必也不会有机会那样尽兴的对弈了，不免有些遗憾。

　　自那日小顺子进言之后，我便再没有再见过他，想必若不是我的亲亲六弟，就是便宜老爹唤他把酒言欢去了，我不禁微微叹气，我与六弟和父皇是血亲竟不如一个小小内侍与他们来得亲近。

　　小顺子不见了，便再无人像他那样尽心尽力的服侍我，饮食起居都必须自食其力，这几日我的膳食有时甚至都被人忘记送了来，哪里还像个皇子。

　　今日又到了进膳时间，却仍无人来送我的膳食，腹中像是养了只杜鹃，咕咕咕的叫个不停，这样的狼狈自五岁那年起已是好久不曾了，我从榻上起身，慢吞吞的挪到桌子旁想要倒一杯茶来缓解饥饿，不曾想竟只余个空壶，滴水未剩，我刚想挪回榻上积蓄体力，便听见我那许久未有访客的宫门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听得本殿下甚是牙酸。

　　我的访客是父皇身旁的总领太监王瞩目和六弟身旁的内侍墩公公，王瞩目还是那张和善又有些微微发胖的面庞，难以想象这是宫中内侍里的至高掌权人，墩公公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光彩样，往常来我这儿，王瞩目总是会有点讨好地朝我笑着，再柔声喊一句“殿下”，今日却有点不同，但我想我应该是知道缘由的，从我被软禁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的，只是没有猜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的迅速，连我这般悲天悯人的都有些不舍他们了。

　　他们两个瞄了四周一眼便看到了饿的前胸贴后背只能趴在桌子上的我，王瞩目似乎有点不忍，而墩公公却有点鄙夷的样子，虽然极力掩藏，还是被我捕捉到了，小顺子走以后我已经三天未曾梳洗，不用摸我都能感觉得到脸上的一层油腻，可他们两个都终究什么都没对我说，王瞩目打开了双手捧着的明黄色丝绸，清咳了一声才开始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幸得嫡子明方、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皇太后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孝安十三年四月十六日、授明方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其以钟鸣鼎食为常，以春风化雨为教，然太子明方，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礼仪，下三次朱云折槛，朕念其年幼丧母，姑置勿问，未料其竟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孰不可忍，悲极无法，遂褫夺其皇太子封号，移居咸安宫，无事不得外出，钦此。”

　　“儿臣......领旨。”我俯下的身子颤抖着接过那诏书，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已没有心思去看王瞩目那复杂的眼神，只知道父皇终是放弃了我，哪怕我已做到一切太子该做的事，想到这里，我没等王瞩目说其余的话便站了起来，我微笑着将握的泛白的手掌散开，等他们走后，便将那圣旨随意丢弃在地上，向殿外的狂风暴雨走去......

作者有话说

　　圣旨那里借鉴了康熙给太子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