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南居羊

1、第 1 章 开端

　　“你想好了吗？”
　　“是的。”
　　“做出这种交易，后果也许是你无法承受的。”
　　“我愿意承受。”
　　“那就一切如你所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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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川的风一向如此温和。就像泽川的人。
　　我出生在遥远寒冷的北方，不知道为什么来到温暖的泽川。
　　北方我已经呆了很久了，总觉得有一种使命感在驱动着我往泽川来。泽川啊，长满了漫山遍野的青草，让人不由得想去打个滚。
　　朋友把我带到房子，早早就离开了。
　　这栋别墅已经好些年岁了，连带着屋前的大院和游泳池等一系列配套设施，据说是民国末年一个军阀专门建给一个姨太太的，用来金屋藏娇。整个军阀府邸大的无法想象。新中国建立后，这些个东西该充公的都充公了，唯有这栋别墅，夜里总是闹鬼。
　　我是不怕的。因为我是个狐妖，算起来和鬼怪总比和人类亲厚些。
　　没事转了两圈，就算只留下这栋别墅，外院也是大得离谱。我总觉着要是在屋里来个渡劫，估计都没人发现。
　　我带的行李不多，只一个小箱子。
　　其实我完全可以用法术变个福袋子，装起来那些沉重的行李。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箱子我却是不愿意丢弃的。
　　我脑袋有些不好使，法术也不是很灵敏。家族里我是老小，父母给取了个诨名“微末”。
　　这个名字我不是很喜欢，我总觉得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有名有姓。

　　我来泽川是看望故友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朋友。
　　父亲在我临走曾告诫我，凡事不要妄为。如果你做不到一件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别去勉强自己。
　　我个人认为，做不到的一定是有原因的，把原因找出来就行了呗。
　　朋友离开的很匆忙，估计是要渡劫了。
　　话说回来，妖族其实蛮无聊的，天天就是修炼修炼，然后渡劫渡劫。
　　渡劫失败，再去修炼，继续渡劫，又失败了，继续修炼。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妖族的人都异常热衷于得道成仙，要不就是男欢女爱。
　　对于我来讲，更愿意冬眠个千年百载的。虽然狐狸不是冬眠动物。
　　别墅太空旷，也没个什么家具。
　　还停水停电好多年。
　　神呐，我开始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我在厨房里找到几根蜡烛，从一楼楼梯扶手一路点到二楼的卧室。
　　已经很晚了，我也有些困了。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皮鞋的声音，沉重而又稳当。
　　看来这里是真的闹鬼了？我兴奋了起来，那点小瞌睡早就飞走了。哎呀有朋友可以聊天了唉喂。我起身打开房门，自己的脚步声放到最低。
　　人类的眼睛被太多世俗缠绕，甚至看不清妖族能看到的。所以此时此刻要是一个人类住在这里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因为布满灰尘的楼梯台阶上出现了一个有一个明显的脚印。
　　我蹑手蹑脚地踱步到走廊上，往下一看。
　　是个男鬼啊。
　　唉，之前还以为是这个别墅的姨太太芳魂难消散，猜错了，唉，辜负了师傅教我的卦算啊。
　　男鬼穿着青色的长衫，带着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捧了本书。斯斯文文的。
　　我上前隐身，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
　　他吓得连忙蹲在地上，书挡在头上，喊着：“饶命饶命。”
　　我是真被逗乐了，不由地捂嘴笑了起来。
　　“你都死了，哪里饶的命来啊？”
　　男鬼听我这么一说，惊得抬起头来，又很快把头低下，声音嗡嗡道：“姑娘别逗我。”
　　这人真是好玩，难道魂困于此多年竟不知自己早已不在人世了吗？
　　“唉！”我抽走他手上的圣经，“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啊？”
　　“时代？”他还瑟缩地蹲在地上，“姑娘何意？”
　　“就是你在的那个年代。”我随手翻了翻圣经，扉页上写着至所爱。
　　“这，不记得了。”男鬼的声音有些委屈。好像我提的问题怎么欺负他了。
　　不过不用他说，因为至所爱后面用钢笔批注着日期，1912.12.11。

　　我后来又问了他一些问题，简单的什么姓名啊，家庭住址啊，兄弟姐妹，可有婚配之类的。这位民国仁兄一律摇头道：“不知。”
　　我是决定叫他不知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男鬼，啧啧，顿时没了聊天的兴趣。他和这个社会脱节太久，整个人木讷得很。这栋别墅没什么人进来过，他也没和别人交流过，也就是说近百年来，他都没有张口说过话。真是难为之前和我叨叨这么多了。
　　泽川的天气再好，我也快无聊得发霉了。
　　不知站在我的身后，我一时开心给他做了个符，保他能站在太阳光下。不知好久没见过光了，刚刚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浮现出小心翼翼地开心。
　　真是太有趣了。
　　其实不知做表情很好看，他本来就眉目深邃，五官俊挺。
　　我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可比妖族大多数的男子英气多了，脸上带着杀伐之气。想来在他那个时代，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可惜红尘滚滚，美人迟暮，英雄末路，终逃不过黄土一杯沙。我稍稍感慨了一下，然后又欢快地指使他去挑水。是的，我又很开心的一不小心的给他做了个符，这个符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实体化。也就是能帮我干干活。
　　别墅我大致逛了一圈，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倒是那个书房，里面办公柜子里有一打信件，还有一个笔记本。
　　我把不知叫到书房，严肃地摊开笔记本。
　　“来念念。”
　　不知也严肃地看了起来。
　　其实这个问题我一直不想说，并且尽量在逃避，那就是，我，是个半文盲。
　　一些字我认识，还有一些字我不认识。
　　简单的一句话两句话，我可以前后连着认识的字猜意思。要是大篇章的，随意猜测之下，估计是一段段无数的误会。看到这个笔记本我就头疼，干脆两眼一抹黑地求教不知。
　　不知严肃地看了半晌，摇头晃脑的，不时还偷偷看看我。
　　我端坐着，保持着一个老大该有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