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水暮烟

31、29．已经被遗忘的人。

　　自从那日见过雪白之后，璃就一直心神不宁，有时候晚上都会突然惊醒，然后就再也难以入睡，只能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
　　干着相似的事情，不知不觉就会想到曾经在青楼的日子，便更加担心钟离的安危。

　　又一次在外面坐了整夜的璃看着初升的太阳，忽然间想起了有几日没见朝歌了，于是回屋取了外衣，向朝歌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
　　璃暗暗压下心里的担忧，问了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很吃惊的丫鬟之后得知，曦小姐（也就是朝歌）进来都是在阿左身边的。于是一转身就朝阿左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阿左悠闲地坐在床上缝着衣服，金发的小人趴在床边睡得正熟。
　　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阿左转过头来，微微冲璃一笑，然后温柔的摸了摸朝歌的头，“奴婢猜想王妃这几日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就擅作主张的把曦小姐留在身边了，王妃不会怪罪吧？”
　　璃看到两人如此倒也放心了“还是阿左想得周到啊。”
　　然后看了看阿左明显突出的腹部，问道：“这段时间忙的，都忘了阿左怀胎几月了。”
　　女子笑了笑，温柔的看向自己的肚子，并没有抬眼的温柔答道：“大概就在这个月了吧。”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这时金发的少女蠕动了一下，睁开双眼迷蒙的看向门外，看清来人之后甜甜地笑了“姐姐你来啦，阿左可坏了这几天都不让我去找姐姐玩。”这一句话把另外两个人都逗笑了。
　　三个人东扯西扯谈了大半天，璃心情好了许多竟觉得有些困了，所以就回屋补眠去了。

　　夕阳西下。
　　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的璃还在睡着，可是一向浅眠的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只得披上外衣走了出去，接触到春晓有些担心的表情（春晓知道璃这几天鲜少睡着）温柔地笑了笑，看着跪在一旁的女子却是惊的困意全无。
　　因为那个看起来穿着很旧的衣服的女子身上带着点点血迹。
　　“求求王妃，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夫人！求您了！”意识到来者是谁之后女子竟如疯了一般的给璃磕头，鲜血顺着她洁白的小脸流下。
　　不明所以的璃却也感觉到事态紧急，赶紧问“怎么了？”
　　“我家夫人难产快死了，求求王妃救救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是谁？”
　　“我家夫人就是。。。”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因为现在有求于人有不得不继续低下头说“我家夫人就是被禁足在茗园的大夫人。”
　　璃怔了一下，以前的如潮水的回忆冲击着她，顾不得多想赶紧对丫鬟说“赶紧带我去见你家夫人”。
　　少女的身体抖了一下，赶紧头也不回的奔跑起来，她现在只知道她家夫人有救了，早就忘记了就是因为璃才害得她家夫人到了如此境地。
　　（估计没几个人记得还有大夫人的存在了吧，本来还想让她出来干点坏事，但是后来想了想，她也挺可怜的，于是就这样结束了她吧。）

　　等到了茗园，璃因为那里的残破震惊不已，她不曾想过大夫人的境遇竟变得如此不好。
　　这时才想起要叫产婆的璃有点急忙的转头看向春晓，看到春晓一脸早有准备的表情，璃这才放下心来踏入了不曾进入的地方。
　　没走几步，就听见里面有哭泣声，疼痛的叫喊声，有着急的跑步声，场面很混乱。
　　这一片混乱，却在璃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停止了。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来者。
　　一脸痛苦的洛茗（也就是大夫人）眼中难以掩饰的恨深深地刺痛了璃。璃想说什么，可是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是谁把我害到如此田地的，不就是你吗？！你来干嘛！”因为痛苦的大夫人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那刺耳的声音顺着耳朵扎进了璃的心里。
　　见璃不说话，洛茗更是恼了，“就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呜呜呜。。。如果不是你王爷也不会。。。王爷。。。王爷。。。啊————”
　　大概因为动了气，更多的血顺着有些泛黄的衣服渗了出来，大夫人因为难以承受疼痛在床上大喘着气。
　　璃没想过多就走了过去，想去扶她，却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就那样僵僵的站在床边，手伸出来，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再次睁开眼的洛茗却是把璃吓到了。
　　因为她迷蒙的看着她一脸的爱意的说：“爷您来了？”
　　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她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想到了什么，有些急忙的叫着“香茗香茗，快点帮我梳桃花髻，王爷最喜欢了。”然后痴痴地一脸迷恋的看着璃伸出的手，把自己沾了血的手有些害羞的放上去。
　　被吓到的璃自然快速的收回了手，还情不自禁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如此情景，大夫人一脸受伤，但是仔细看到自己的手之后又笑了，温柔的说“香茗香茗，快点给我烧水来梳洗，要不然王爷该嫌茗儿脏了。”
　　抬眼看了璃一眼，“爷等茗儿一下，茗儿打扮好就可以和爷去赏花了。”一脸陶醉。
　　旁边的香茗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小姐。。。小姐。。。呜呜呜。。。”她想要告诉小姐那不是王爷，可是她见到小姐这小半年是怎么过的，她不忍心啊，不忍心啊。
　　为什么世界要如此残忍，她那么美好的小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如果可以她愿意代替小姐承受啊！
　　叶茗一脸温柔，就像哄小孩一样的帮大夫人梳洗完毕，然后恳求的看着璃，那眼神实在让璃不忍心拒绝。
　　璃深吸了一口气，扯开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尽量温柔的叫了一句“茗儿。”。
　　听到之后的大夫人脸上的笑容越加甜美，已经清洗干净的小脸上带着红晕，明明是那么美好的表情，却让人感觉到无限的伤悲。
　　————————“爷今年的桃花一定和往年一样好看。”
　　————————“再美的桃花也没有茗儿美”
　　————————“爷您莫取笑茗儿了。”
　　————————“哦？香茗，你说你主子是不是比桃花更娇艳？”
　　————————“好哇，你个小丫头还敢取笑我！”

　　沉浸在美好回忆的洛茗看着眼前王爷的幻影说：“今年的桃花一定和往年一样好看。”
　　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用“嗯”回答了。
　　旁边见证过所有的香茗睁着大大的眼睛，却已经没有眼泪了，她眼睛通红，却真的流不出眼泪了。
　　哭干了。哭干了。
　　小半年了，眼泪都哭干了。

　　就在这时候产婆来了，璃正要走出去却看见洛茗不舍的眼神，温柔地笑着说“我等着和茗儿一起看今年的桃花。”
　　想着那甜美的笑容，和她没什么感情的璃在关门之后脸上都划过两行清泪。
　　转身之后璃忽然看到躲在阴影处的逸，哑声说“今年的桃花一定和往年一样好看。”
　　看着逸纠结而又有些伤心的表情，璃明白他的心中也不是全然无她，竟有些放下心来。
　　因为这样她就不算骗了洛茗了，她那么深的爱，怎么容得下欺骗。

　　“哇————”一声清脆的孩提的哭声响彻王府。
　　过了不多久，产婆温柔的抱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出来了，“恭喜王爷，是位小少爷。”
　　“赏”。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欢乐之中时，忽然一声急促的呼唤惊醒了所有人。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张开眼看看小少爷！求求你睁开眼啊。。。小姐。。。啊。。。小姐。。。”
　　那是，香茗的声音。
　　璃刚转过身，就看见身边的男子早已冲进了屋里。
　　床上的洛茗看见来人之后苍白的脸上笑得甜美，“爷，我看见桃花了，真美。”
　　然后，微睁的眼慢慢瞌上了。
　　就，再也没有张开过。
　　赫连王府大夫人，离开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时，“咚”的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就看那个叫香茗的丫鬟头上破了一个大洞，渐渐滑倒在死去的洛茗身边，脸上满是鲜血却笑着说“小姐。。。等等香茗啊。。。小姐你那么胆小。。。所以请等等香茗啊。。。香茗陪着您，永远陪着您。。。”
　　然后，那个叫香茗的丫鬟，随着大夫人一同离开了。
　　逸晃了晃朝外走去，璃看到了赶紧过去想扶他，却被他闪开，他带着悲伤的笑容说“今天璃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在房顶上坐着的逸想着从前。
　　那个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娶回来的女子。
　　那个他有些虚情假意对待的女子。
　　那个他明知爱他极深的女子。
　　离开了，终于还是离开了。
　　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一点感动都没有吗？自欺欺人吧。
　　对那个在桃花下笑得甜美的女子，他是有感情的。
　　如果没有很多事情，他本可以照顾她一辈子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可也是因为她已经离开了，所以才会后悔吧。
　　大概桃花下她笑着说“今年的桃花一定和往年一样好看”的样子，会记一辈子吧，就算，对她的补偿。
　　希望下辈子，她可以找到相爱相守的人，不要再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