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捡到失忆鬼！》雏妖

5、第四章

　　安晴云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她是被饿醒的。
　　伸伸懒腰，她看见了坐在她房间窗户上的无，他背对着她，微仰着头看着夜空，真是难得的安静。
　　安晴云从床上下来，见无还是没有转过头来看她，她内心猜测他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她小心翼翼的接近，在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下，然后突袭似得扑到窗台，嘴巴故意发出吓人的叫声，结果——某人纹丝不动。
　　无没有任何反应的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嘿，你还好吗？”安晴云有些忧心的问，无此刻的表情又回到了她最初看见他时的样子，只不过这次他的眼里掺着一丝痛苦。
　　“我没事。”只是有好多好多的疑问。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无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样啊。”安晴云随口应了他的话。她看向夜空，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好看的，左右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后她仰头好奇的问，“你刚刚在看什么啊看得那么出神？”
　　“星星。”
　　“你在逗我吗？”安晴云指着黑布般的夜空，“这一片漆黑哪来的星星？”
　　“它们有着自己的容身之所，在被云雾遮住的背后独占一席之地，北斗、天琴、蛇夫、北冕、十二星座……它们在银河系里各得其所，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闪闪发亮。它们就在那里，只是我们的肉眼看不见。”
　　即使看不见，它们也是存在的，就像他内心所排斥的记忆，即使不记得了，真相仍旧还在。
　　“既然看不见，那为什么还要看？”
　　“我的记忆就像是被云雾遮住的星星，它仍然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只是我擅自把它抛弃了。也许努力一点，我就能看见了。”
　　“所以呢？”安晴云歪着脑袋看他，“你要勉强自己想起来吗？”
　　“我不知道。”无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只要我一去回想，他们就仿佛要把我的脑子撕裂开来。”
　　安晴云一阵沉默。
　　无还是个少年，在这个花季的年纪究竟有什么样的痛苦让他宁愿将记忆舍弃，忘掉家人朋友，斩断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脑子里闪过今天落水的傻子顾允晨的脸，安晴云若有所思起来。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而她自见到顾家一家人之后就一直觉得这个家有问题，父母明显的偏爱儿子顾允晨，即使他是个傻子，而顾允薇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关爱兄长，但是私底下呢，她真的爱护着自己的傻子哥哥吗？
　　而她捡回来的无和顾允晨会不会有所联系？
　　“啊好饿啊，我要去吃点东西……无，你来帮忙啦！”安晴云摸摸干扁的肚子。
　　“云儿，我只是只鬼……”
　　“叫云姐姐。”
　　“……”我现在心情不好，我拒绝。
　　无听话的跟着安晴云来到了厨房，安静的看着安晴云手脚俐落的洗菜、切肉。油锅七分热后下油，她将肉下锅清炒，一会儿把饭倒入锅中，翻炒期间加入青菜和鸡蛋，没多久，一份黄橙橙的炒饭就出锅了。
　　凌晨一点了，无看看时钟再看看炒饭：“云儿，这么晚吃饭不消化吧。”本以为她会煮个清淡的汤面吃的。
　　“我喜欢吃饭不行吗？”
　　“你喜欢就好。”无嘴里说着认同的话，却做出了不认同的表情，惹得安晴云翻白眼。
　　在饭桌上，安晴云默默的吃着饭，无也一声不吭的沉默着。
　　一时之间，宁静的夜晚更显寂静，不算宽阔却布置温馨的饭厅，一人一鬼各占餐桌的一角，相对无语。
　　不要记忆吗？
　　那个内心深处传来的抵抗话语，影响了他，曾一度自己问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今就连他自己都对那空白的一面产生了恐惧。
　　这一切都是因为目睹了顾允薇疯狂的一面。
　　如果想要完全把记忆舍弃的话，那顾家，怕是不能再去了。手指一抖，无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早就怀疑自己与顾家有联系。
　　安晴云本来是好好享受自己的炒饭的，手指没停的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饭，但抬头看见无皱眉深思的样子后，手不自觉的变成了戳饭的动作。
　　慧黠的眼睛直盯着无，她的思考快速的转动着。
　　今晚的无很奇怪，比起什么都不知道而茫然无措的样子，此刻的他像是抵抗什么似得在忧虑。既然他刚刚提到了记忆，就代表他在离开她家时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东西动摇了他，那会是什么？
　　如果就如他所说，记忆是他自己不要的话，是否只要他愿意，记忆就会回来？
　　只要他恢复记忆，她便可以替他完成在世的最后遗愿，让他安心离开。
　　“无，每个人都有痛苦的回忆。”安晴云盯着眼前的食物忽然说道，“我的痛苦来自于这一双可以看见鬼的眼睛。小时候的我、晴天、晴雨都差点因为帮助鬼而死掉。”
　　她陷入回忆，对过去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九岁生日那天，因为害怕迟到所以赶着去学校的路上抄了近路走。走那条路一定会经过一个荒废掉的池塘，而那个池塘淹死过许多人，可以说是非常阴森的地方，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事。”
　　当时，安晴云经过池塘时，忽然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
　　放眼望去，池塘开满了荷花，又大又圆的荷叶遮住了人的身影，好奇心旺盛的安晴云绕到那个哭泣的女孩子身边，看见她全身占满了灰色的泥巴，赤着双脚，隐约可以看清楚她身上穿的是她们学校的校服。
　　女孩看起来大安晴云一两岁，看见安晴云的时候还瑟缩了一下，好像很胆小的样子。
　　“姐姐你怎么了？”安晴云眨着明亮大眼，软软的声音关心的问。
　　“衣服脏了。”那女孩说着又哭起来。
　　“对哦，衣服脏了不能穿着去学校，那姐姐你回去换一套呗？”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跟老师说一下老师会通融的啦。
　　“今天是校运会，一定要穿校服。”
　　咦？才刚开学没几天呢，哪来的校运会？安晴云笑着要去拍女孩子的肩膀：“姐姐，你记错了，今天不是校运会，校运会没有那么……”快。
　　当看见自己的手指穿过女孩的身体，自己的手掌感到一片虚空时，安晴云的尾音顿失，整个人僵住。
　　她，不是活人。
　　“你怎么了？”女孩抬起头看她，表情无辜。
　　“我……我……”安晴云想转身就跑，身体却如石头一动不动，她眼睁睁的看着女孩站起来，一脚踏入池塘中。
　　“我好冷，好害怕，救救我……”女孩朝她伸出手。
　　“不，你已经死了，我救不了你……”
　　安晴云白着脸，一个劲的摇头，没看到女孩子的脸因为“死”这个字狰狞了一下。
　　“不，你可以救我。”女孩子的脸开始变成青紫色，她的手突的抓住安晴云的脚腕，一个使力将她拽入池塘中。
　　安晴云在池塘里的水里挣扎，在意识消失前的一刻听到了女孩子冷漠如冰的一句：“就由你来代替我。”
　　感觉餐厅刮起了冷风，无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赶紧出声制止安晴云叙诉的亲身经历：“不要说了！”
　　淡定的喝了一口水，安晴云不理他的话继续：“我是被刚好路过的几位大叔救起来的，救回一条命却只有一口气，病了一个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死掉取代那个女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死成吗？”
　　故事完全吸引了无，他既害怕又好奇：“为什么？”
　　“因为晴天。”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安晴云笑了出来，“我的出事让晴天非常自责，因为他是三人中唯一的男生，所以他虽然排行老二，却比晴雨更像老大，他觉得如果他有等我一起去学校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就在我越病越严重的时候，晴天他跑去土地庙威胁土地公把冥王给他找出来，不然就砸了土地庙。然后跑去那个池塘找那个女水鬼。”
　　无内心暗衬：好令人汗颜的举止。
　　“大概是气疯了，好奇跟着去看热闹的晴雨告诉我，晴天当时就像个疯子，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身上带着的那块下过咒的玉有关系，晴天那次可以碰到鬼，那个女鬼刚从水中露出头来，他就揪着对方的头发直接把鬼从水中扯出来了，发狠的掐着鬼的脖子说要杀了她，吓得晴雨大哭‘杀鬼了’，把冥王给哭了出来。”
　　疯了疯了，安家的孩子这是要逆天。
　　无突然觉得无言以对。
　　“水里死掉的鬼如果一直没被人发现的话，会变成冤魂而无法投胎，而他们如果想要离开前往阴间投胎就必须找到替身，因此那个池塘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水鬼，冥王说，这也算是阴间的一个管理漏洞。”安晴云内心有些忐忑的继续说，“出事后我很怕水，被晴天逼着面对恐惧接受痛苦的记忆，坦然的面对一切之后，会发现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无，冤死的水鬼找替身是因为想要获得新的一个轮回，你就不想有个新的来世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把她说的话抽丝剥茧一番，不难知道她话里的重点，但是，他想要她亲口说出来。
　　安晴云心虚的低下头，她会不会太残忍了？
　　她想要帮助他，所以即使是痛苦的，她还是希望他能面对那片空白记忆的背后，拾起曾被他抛弃的记忆。
　　但是她又想，她是真的想帮助他还是想摆脱他，抑或是她在利用他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没错，她真的很好奇。她直觉的认为无与顾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有让无想起一切她才能得到答案，她深深这样认为。在自己长篇大论一番之后，她的目的只是想说服无接受痛苦。
　　如果自己这样开口了，会不会显得太无情？
　　“云儿？”
　　这一声叫唤近在咫尺，安晴云抬起头，看见的是无他那青涩又稚嫩的脸，本该露出无邪笑容的五官，此刻复杂的神情却是成人才有的。
　　唇紧抿着，显得一脸认真。那眼睛澄澈清明，似乎只要她一个口令，他就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而握紧的拳显示内心的挣扎。
　　“……没什么。”
　　最后，安晴云放弃了。
　　也许，有个鬼在身边保护自己也不错。